一开始,当苏芃邑跑进训练馆时,孛儿帖赤那第一时间便听到了他的脚步声。他习惯性的埋伏到顶楼的楼梯口,守株待兔。
双眼已经习惯了黑暗的环境,他的视野远比刚刚进入训练馆的苏芃邑要好得多。
孛儿帖赤那当时站在高处,双眼已经锁定了苏芃邑,他看见那个人就站在远处,傻愣愣的四处张望,晃来晃去。
孛儿帖赤那这时灵机一动,他想跟苏芃邑玩个小游戏。
于是他低姿慢慢接近目标,寻着声音,摸到了苏芃邑的背后。
孛儿帖赤那屏住呼吸,缓慢起身,抓住时机在苏芃邑未察觉之时瞬间暴起直接将人扑倒在地,手臂顺势勒住了苏芃邑的脖子。
“跑到那么高是想死吗?真那么想死,不如我现在就成全你。”微一使力,下面的人身体明显一僵,“10秒钟我就能要你的命。”
孛儿帖赤那力气很大,他也没有在跟苏芃邑开玩笑,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苏芃邑只感觉孛儿帖赤那环住了自已的脖子,下一刻喉结便被压了下去,当时便觉得气一紧,陡然间喘不上气。
孛儿帖赤那毫不松力,也没有再加码,只是一直保持着这个力度,几秒钟后苏芃邑的口水便开始极度分泌,他只觉得眼前发黑,浑身瘫软。
他狠狠吞了下口水,却感觉喉结艰难的挣扎着,
“别!分队长~~”苏芃邑双手紧紧攀住孛儿帖赤那的手臂,青筋暴起,猛的拍着地面。
孛儿帖赤那没想下死手,只是想给苏芃邑一个教训,目的达到了,他快速松开手臂,起身后一脚踹在了苏芃邑的屁丨股上。
只听头顶上方传来了孛儿帖赤那的声音,“再敢有下一次,我就弄死你,听到没?”孛儿帖赤那沉声警告着,一脸气愤。
苏芃邑吡牙咧嘴的揉着脖子,喉咙痛得几乎说不出话,努力吞咽了几下之后才委屈的回道:“我~~不是故意的。”
这话又招来孛儿帖赤那的一脚,“不是故意的就行了?!新训选拔那么艰难你都熬过来了,还有什么事能难倒你?不就是家里的那些事嘛,能有啥想不开的?再敢有下一次看我怎么收拾你。”
说着,孛儿帖赤那背靠着墙,顺势便坐了下来。
“滚过来。”
虽然孛儿帖赤那骂骂咧咧的,但是却让苏芃邑倍觉亲切。
苏芃邑缓过气来之后,慢慢的挪了过去,不知道是不是有意的,他挨得很近。那个人的体温隔着作训服传过来,让苏芃邑从身体到心里都温暖了。
猎豹特战大队的CQB战术训练馆是实景战斗馆,可进行室内近距离做战、建筑物搜索、入室盘查抓捕、模拟警情处置等反恐作战。苏芃邑在进入猎豹特战大队后的几个月里,科目以体能、射击和CQB训练为主。
通常一半时间他在进行射击训练,另一半时间进行CQB训练。
猎豹特战大队的训练设施包括两间室内近战训练馆,一间是由铁轨枕木堆成的,有几个长长的过道,里面还有几间正方形的房间。另一个比较新,是组合式的,可以重组成会议室、浴室甚至是迪厅。
通常队员们很少会在第二天见到同样的布局,往往再进入训练馆时,构造已经全部改变,这样做的目的是让他们每天都处在新环境中,考察他们的应对能力。
这两个CQB战术训练馆都可以承受实弹射击,墙体和门窗早已千疮百孔。
房门是薄胶合板做成的,没有把手,便于在被撞坏后更方便的更换房门。整个训练馆的上方有通道,这是为了方便教官们在上方俯视队员们的行动。随着队员们清理不同的房间而跟着穿行,能够清晰的看到每一个动作和失误。
这里是队员们的训练场,他们在这里挥汗如雨,每天这里都充斥着他们的汗味。那是人体特有的,纯正的男性荷尔蒙的味道。
“你为什么会来这儿,来猎豹?”过了很久,孛儿帖赤那问着。
苏芃邑扯动着嘴角,沙哑的说道:“说出来不怕你笑话,我来这里,是为了让爸妈觉得我出息,很可笑吧?”
孛儿帖赤那摇头,“存在即合理。很少有人会像咱们大队长那样,单纯是为了理想而参军的,多少都会有些个人的理由。”
苏芃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默默低下了头,“分队长,今天……对不起,因为我连累你和队长被骂了。你要是生气就打我一顿出出气吧。”说完,苏芃邑干笑了两声。
“刚才大队长找我,让我没事的时候多开导你,他不让我多问,说谁心里都有**。”孛儿帖赤那扯着嘴角,“不过我刚才一直在心里想,你没告诉我们,从某种角度来说,你可能还是没有完全信任我们吧。”
苏芃邑急忙解释,“不是这样的——我只是不想让你烦我。”
“我为什么会烦你?”孛儿帖赤那纳闷的看向苏芃邑,“我是你的分队长,也是你的搭档,关心你是我的职责所在,你要真出事了,我得自责一辈子。”
苏芃邑一怔,双手不由自主的绞在一起,原来……
“你关心我是因为这个?”突然间,苏芃邑很是失落,而更多的则是内心的苦涩。
在喜欢上孛儿帖赤那的那一刻,就注定了爱而不得,他的面前有很多条路,但是却一眼就望到尽头了。
苏芃邑此刻心里无比难过,或许自已一辈子都不可能向这个人表白,他怕吓到对方,他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折磨自已,一个人回忆着他们一起的过往,在寂寞的夜里默默想念着。
也许有一天,大家将要各奔东西,但是他们在一起所拥有的回忆还是真实存在过的。之后再想起这些,还是会让人莫名心酸。
苏芃邑悄悄注视着身旁的人,每每看向孛儿帖赤那,他总是不敢与之对视,只敢这样偷偷的看他,生怕这个人会发现什么似的。
他承认自已胆小,他也知道他和这个人之间不会有什么结果,能每天在一起生活训练学习,自已就应该满足了。
孛儿帖赤那,是苏芃邑在猎豹特战大队,乃至他整个军旅生活中一缕明媚的阳光,无可替代的存在……
“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孛儿帖赤那突然拔高了音量,有些气闷的问着。
苏芃邑一脸傻愣愣的注视着他。
看到苏芃邑的表情,孛儿帖赤那一阵无语,上手就弹了苏芃邑一个脑崩,直打得苏芃邑捂着脑门痛呼出声。
“我说了那么多难道都是在放屁嘛?你真是欠收拾。”
“你都说什么了?”
孛儿帖赤那撇过头不理他,坐在一旁生闷气,感觉像是自已热脸贴了人家冷屁丨股。苏芃邑一脸焦急,想拉他,又不敢,最终还是把手放下了。
苏芃邑诚恳非常的道:“分队长对不起,我刚才走神了,你再说一遍行吗?”
“好话不说二遍。”
见孛儿帖赤那不理他,苏芃邑心里很难受,此刻他无比讨厌自已因为对方的一个表情,一个微笑,甚至是一个眼神就这样患得患失,像个神经病一样。
如果这个人真的能够懂他内心所想,该有多好呀。
看苏芃邑缩在角落那可怜模样,孛儿帖赤那于心不忍,便道:“我刚才说的是——每个人都有自已的烦恼,你今天会这样做,也是有你自已的原因,你不愿意告诉我,也一定有你自已的考量,但是!”
孛儿帖赤那话锋一转,“我还是挺失落的,我一直在想,咱俩关系这么好,你心里有事为什么不来找我说?后来我又说服自已,你本来就不是主动的人,那就干脆换我来找你,这样你就不用纠结了。”
听了这些话,苏芃邑心里猛然震动。短短的几句话,说得他心里暖哄哄的,不争气的又红了眼眶。
苏芃邑吸了吸鼻子,抱着双腿坐在那里,轻声问道:“你真的这么想?”
孛儿帖赤那诚实的点头。
“如果你有事,也会找我说吗?”
“我有事一般都找队长,不过如果你想的话,我以后找你也是一样的。我这人,心里藏不住事,队长就总说我挂相,喜怒哀乐一看就知道了。”
苏芃邑扭过头看着孛儿帖赤那,“分队长,你别误会我,我不是故意不说,有些事不想说也不代表不信任,而是我真的开不了口。”
这时孛儿帖赤那轻轻将手搭在了苏芃邑的肩头,一副哥俩好的架式,“有啥开不了口的,以后有事尽管找我,不想说,我就这样陪你坐着,等你什么时候想说了再说,这样总行了吧?”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苏芃邑突然问道。
“你傻啊!”孛儿帖赤那用肩膀撞了一下苏芃邑,“新训选拔的时候我是你的教官,这么长时间相处下来,我觉得你这个人挺讨人喜欢的,我很喜欢你。”
幸福竟然来得如此突然吗?
此时此刻,苏芃邑简直要幸福死了,哪怕这个人只因为他们是战友,但听到这些话,不管以后怎么样,他都觉得值了。
要说在部队里,队员们朝夕相处,大家关系必然是比其他人来得更亲密一些。但是在孛儿帖赤那心里,反倒觉得苏芃邑是所有战友之外特别的存在。为什么这么说?因为苏芃邑是他参军这么多年,第一个在他生日的时候送他除了水杯、笔记本、钢笔以外的人。
“你喜欢什么?”那时候苏芃邑这样问他。
“喜欢吃好吃的。”孛儿帖赤那傻傻的回答却逗笑了苏芃邑。
“我是问你的喜好,比如喜欢花,喜欢看风景,还是喜欢什么?”
那时,孛儿帖赤那说他喜欢看星空。
“在老家的时候,我就喜欢躺在草原上,嘴里叼着草根,在安静的夜空下发呆。”
后来这个人在他生日前夕,来到他的宿舍。双手背在身后,表情紧张而小心翼翼。之后把双手举到身前,那样欠着身,小声的对他说:“这是送给他的生日礼物。”
这个人竟然送了他一个八音盒,里面还附着一张小卡片——
【我希望当你听到这首曲子的时候,或许能想起在草原上,在漫天星空下,平静又惬意的生活。】
孛儿帖赤那觉得这个人好可爱,白净的面庞上一双有神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在那一刻,他想,来自这个人的心意,无论是祝福还是什么,总之这一份善意和温暖,他接收到了。
那段时间,孛儿帖赤那的状态不太好,几次考核成绩都是中等,他很焦虑。这个礼物让他第一时间便感到被治愈。
当音乐通过手摇的方式轻轻摇转出来,他能听到耳边响起的熟悉却叫不出名字的旋律。
后来苏芃邑告诉他,这段音乐是选用的‘夜曲’。
孛儿帖赤那曾追问苏芃邑音乐盒上的图案是什么意思,苏芃邑只说那就是个灯塔,没有特殊的含义。但其实那个图案是‘迈诺特礁灯塔’,这个灯塔的寓意是——我爱你。
之后两个人又在训练馆里呆了一阵子,临走时,孛儿帖赤告诉苏芃邑,“大队长批了咱们一天假,让我陪你出去散散心,你想想明天去哪儿。”
苏芃邑惊喜的瞪大眼睛,听到这个消息不免喜出望外,“真的吗?你没骗我?大队长让你陪我出去玩?”
孛儿帖赤那纠正他,“不是玩,是散心。想想吧,想好了明天咱们就出发。”
苏芃邑恨不得立即欢呼,但是他最终还是忍住了。回宿命的路上,他整个人都是神采飞扬的,这状态一直保持到进宿舍。
“分队长找你啥事啊?”曾柏瑄躺在床上,支起上半身问着刚进门的苏芃邑。
“大队长让他明天陪我出去散心。”说到这里时,苏芃邑不由自主的翘起了嘴角。
“还有这种好事?那下次我是不是也应该上个顶楼啥的……哎哟!”话没说完,脑袋就被魏秦川抽了一巴掌,力道不重,但是警告的意味很明显了。
曾柏瑄撅了撅嘴,“我不是故意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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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第127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