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君为何不把她带回来?”
月白在一旁乖乖研墨,看着晚阳帝君这手字练得上虚下浮的,看得她难受。
本以为他一定又是那样,回答的冠冕堂皇,不偏不斜,笔都不带停一下的。孰料晚阳帝君却认真思考了一下,放下笔看着自己写的那堆字。
“可能在魔界,比在这里让她更自在,安全些。”
月白原本还可以骗着自己,可如今晚阳帝尊这话说的倒是让她彻底明白了。晚阳帝君对昼离,既不是大义凛然地主持公道,也不是因为她被千夫所指而心生同情。从未动过情的晚阳帝君,确是开始动情了。他的眼里便从此都只是她如何如何,再容不下其他人。
月白想着,不觉便心下难受,情难自禁,连忙起身道:“月白想去人界看看。”
晚阳有些惊愕,毕竟这个小仙子从来都是赖在他的晚阳宫中赶都赶不走的,现在却主动要去人界,显然是有什么了。对她轻微点了点头。
“去吧。你从不是晚阳宫的神侍,行事不必与我商量。”
从不是晚阳宫的人。
月白听着,却心间更是哽咽,起身便离了去。
三万年前,神界唯一一位女帝尊弈方被押天刑台,受天雷、天火之刑,抽其魂,夺其魄,毁其神身,而后彻底消失于六界之中。其所受之刑罚可谓神界历来最重,自其身陨后,神界便只剩下了两位帝尊。
时日不算过于久,却也足以使众人将其沉淀下来,再未提及。在那之前的帝尊胥,本是个温和可亲,甚至可以说有些黏人的帝尊。连有的仙子都会偷笑,觉得他像个孩子般,总爱黏在弈方帝尊身前,听弈方帝尊给他讲故事。后来弈方帝尊没了,他也似变了个人,时冷时热,看起来还算主持公道,却总叫人说不上来的陌生。
晚阳敲着案桌,支着额,思绪飘着飘着,便又跳到了那张桀骜不羁的脸上。行事像个男子般洒脱又俏皮,明明穿着个仙子的服饰,却光明正大地跟踪自己,其余的时日便听说是陪着一众神侍去仙岳山喝酒舞剑放风筝,好不快活。
而一场神魔大战便如同祸端般,一切不再维持原貌,他再也看不见那个跟在他身后,望着天说着“这路你走得,我为何走不得?”的昼离了。
哪怕她身边跟着一众男侍,他从前也未在意过,而当她昏迷不醒,口中不停喊着御风时,他竟觉得生气。
甚为可笑。
——魔界——
“我们若是做一个聚灵阵,将灵气聚集起来,再作供给,如何?”
“像上次那样,用你的头发?”
昼离拖着下巴想了想,摇摇头:“魔界这么大,头发肯定不行。咱们放点儿血吧?”
九昀抽了抽嘴角,掐着小拇指的一节比划道。
“亏你想得出来,你那点血还不够填满本座浴池的一角。”
昼离歪着嘴瞪了他一眼,举起匕首便对准了自己的手。
九昀连忙抓住握匕首的那只手腕。
“喂!你可想好了。你若真的那般想帮助他们,不如就留下来。”
昼离摇了摇头,认真道。
“我始终是神界的人,留在哪里也不能常驻魔界。”
“即便那些人道貌岸然,薄情寡义,恩将仇报追杀于你,你也不在乎吗?”
“我大致明白是怎么回事了,所以我心里清楚。”她轻笑,拿开他的爪子。
“你等等。”
九昀无奈,掌间聚力,便慢慢凝聚起一团紫色水球,与此同时,王座上那只也渐然消失。
“琉璃境或能吸纳你的仙气,时日长些兴许能像司灵官般操控灵气。”
昼离看着这水球晶莹剔透,内里好像装着大乾坤一般,虽只是水在表面流动,却好似能看见有什么在召唤着她,想要靠近她……
突然一个响指打响在耳边将她唤醒。
“琉璃境可能蛊惑心智,你要凝神才行。”
“啊、好,我试试。”
手起刀落,某个人捏着手指上的小小伤口往琉璃境上滴着血。一旁的九昀很是鄙夷地噫了。
琉璃境光芒开始愈发明显,滴上的血液随着水流动慢慢融入了进去。
“琉璃境接纳你了。看来,你要天天养着它咯。”
昼离白了九昀一眼。
“我甚至有时候怀疑你是不是骗我来的。”
“天地良心!我骗你干嘛呀!我跟你一起回魔界才知道的这些情况!”
“这个琉璃境好奇怪啊……”说着,某只上神就拿手指去戳,就跟戳水里一样,毫无区别,于是某上神开始上整只手,竟然直接穿了过去!
九昀看着她愚蠢至极的行为,终于憋不住噗的一声开始,笑得前仰后翻。
“你怕不是个二傻子吧!”
被嘲笑的某只斜睨着九昀,冲他勾了勾手指头,九昀裂开的嘴角还没收拢,便又凑上来,随即被某上神一巴掌将脑袋按入了琉璃境。
“哈哈哈哈!这大概就是——落汤鸡了吧!哈哈哈!”
九昀甩了甩脑袋,水珠溅了昼离一脸又瞬即没了。
而某只魔族王尊就不一样了,左边额上渐渐冒出一只小小的犄角,不过碎发一落下来便又看不见了。
“哇——独角兽欸,长歪了吗?”昼离撸起袖子便要上手去摸。
九昀嫌弃地退了退,拍掉了她的爪子。
“你才是独角兽!本座这是王尊印记!只有妻女可以摸,未来的王后要摸摸看吗?”
说罢,九昀又凑上去一副让人摸的模样。
昼离挑了挑眉,伸出去的手拐个弯去拾了颗葡萄塞进嘴里。
“少来忽悠谁了,不都还是你们自己瞎编的!我的簪子还只有我妻女可以给我戴呢!”
九昀瞥了昼离髻上的簪子一眼,轻笑。
“是是是,上神大人说的都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