刷完肖八之后,已近11月下旬。我从题海中脱身,开始逐步复盘和背诵知识点。
图书馆里,考试的氛围愈发浓厚。每天早上,即使寒风凛冽,门口也早已排起了长龙。稍微去晚一些,图书馆位置就没了。到了晚上,图书馆的休闲区和天台都挤满了背书的学子。朗朗的书声中,是昂扬的青春力量。
等我复盘完高数最后一道大题后,抬头发现天已黑,肚子也饥肠辘辘。我赶紧收拾收拾,打算在半小时之内吃完饭,继续回来看专业课。
走出图书馆时,忽然想到处走走。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享受一顿美食了,今天还是稍微放松一下,吃点好的。
想念二楼的石锅拌饭了,我信步往食堂二楼走去。路过餐具处时,突然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是赵临风。他正弯着腰取勺子,似乎没看见我。
我犹豫再三,毕竟是舍友的男朋友,以前还是班长。于情于理,不该视而不见。我走到他身旁,主动打起了招呼:“班长,你也来二楼吃饭啊。”
赵临风看见我,脸上有些错愕,不一会儿脸上就装满笑容:“是的,好久没看到你了。”
我笑了笑,转头开始四处张望:“燕子呢,也来吃饭了吗?”
赵临风一边往前走一边说:“没有,她说她已经点外卖了。我正在和王梓涵一起吃饭,你也来吧。”
王梓涵?我转头看向赵临风指的方向,果然看到了团支书王梓涵。她也看到了我,正面带微笑的看着我。
我赶忙停住脚步,尴尬地对赵临风说:“不了不了,你们吃吧。我还没点呢。”
赵临风笑容更真诚:“没事,我们也刚坐下。下午和王梓涵一起参加了一个学生会会议,也是刚过来。”
看到王梓涵频频望向这边,我推辞道:“你们先吃,我还要再看看吃什么。下次一起吧。”
赵临风也不再邀请:“好吧,下回见。”
我对着王梓涵摆摆手,转身往点餐处走去。再回头看向他们,发现赵临风正在把勺子递给王梓涵。原来是帮团支书拿的。
取完餐找座位时,我又瞥见了两个人,发现他们正面对面坐着,赵临风正在把抽纸递给王梓涵,并没有注意到我。
想了想,我还是单独找了个偏僻的小角落,坐下了。
食堂的石锅拌饭味道一如既往,只是我有些心不在焉。
等吃完晚饭,他们也早就离开了。
我快步回到图书馆。背书的人越来越多了,连回字形走廊里都站满了人。有些人已经捧着肖四在背诵了。我还没下单,落后不少。
我赶紧回到位置,调整好学习状态,开始看起来。
晚上的时间总是过得飞快。图书馆闭馆音乐响起的时候,我还有几个专业课知识点没看完。看来这本书这个周是看不完了。伴随着萨克斯的“回家”,我顺着人流走出图书馆。
走到门口,发现大家都挤在一块。我往前探去,原来是下雪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路上看不见一点雪花。只有在路灯映照下,才能捕捉到它翩然的身影。很多人没带伞,都挤在门口。
我也没带伞,站在门口犹豫不决有些人从外面走进来,手上拿了好几把伞,一一分发,看来是来接舍友的。我的舍友们一定都在宿舍,我并不愿意麻烦她们过来送伞。还有些人直接共用一把伞冲出去。不远处,三个大男生挤在一把小花伞下,旁边两个男生使劲把头挤进伞下,我不由得笑出了声。
等身边的人都走的七七八八之后,飘飘的雪似乎有越下越大的趋势。我不再犹豫,带上衣服的帽子,缓步往宿舍走去。
山坡上,银杏树的树叶早已掉光。白日嶙峋的枝桠在光中化作一幅深邃的剪影,每一道曲折都浸满了墨色。几片执拗的残叶缀在梢头,已辨不出是褐是金,只在风过时微微侧身,露出边缘凝着的一层薄薄寒霜。路灯下,雪花缀缀,似乎执着地想把那几片残叶拉下来,与之共舞。
我一边走一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来回忖度是否要将吃饭时遇到赵临风的事情告诉徐梦燕。刚走过一个拐角,前方的两道身影映入眼帘。原来是一对情侣正依偎着前行。伞下的他们,亲密又和谐。
我突然想起了韩致远。我好像很久没这么分心思去思念他了,三个周?一个月?我有些模糊了。自从上次就考研目标学校争吵后,我们再也没有联系。这场冷战也不知不觉,持续了月余。
在这个下初雪的日子里,昏暗的灯光下,路边情侣的偶遇中,我才终于想起了他。内心不知是苦涩多一些还是释怀多一些。
我想起以前下雨时,我曾向他撒娇,为何别人都有男友送伞,我没有。他会略带歉疚地哄我:“对不起,以后我肯定会给你送伞。”此时此刻,我才发现,我早就习惯了一个人。不会抱怨,不会想依赖,甚至连他的人都快忘记了。
也许是最近学习太忙了,也许是时间太久了吧。
回到宿舍时,雪花已经落满了我的肩头。我用纸擦了擦,看到徐梦燕正躺在床上玩手机。我又开始犹豫,是否要告诉徐梦燕。告诉她,也许本来很小的事反而伤害了他们之间的感情。不告诉她,她是否又会受到伤害?
犹豫再三,我还是决定如实相告:“燕姐,在干嘛?”
徐梦燕放下手机,侧过身子看我:“在刷手机,咋了?”
我抬起头:“晚上我去食堂吃饭时,遇到赵临风了。”
徐梦燕似乎有点漫不经心:“哦吼?”
我见徐梦燕略带困惑,不由得解释:“他和王梓涵一起在食堂二楼吃饭,我刚好也去了。”
徐梦燕犹豫了一会儿,撇过头:“我知道,没事。”
我抬头看了看她,她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稀松平常。眼见徐梦燕并没有继续问的打算,我也收回了话题。
临近考研,薛冉也来的少了。回来时,陈佳欣和王思彤竟然在讨论一道题目。我收拾收拾,快速上了床。打开淘宝逛逛,发现购买的肖四明天就要到了,我开始盘算考前最后一段时间的学习计划。
在备忘录整理好学习安排后,微信突然跳出了熟悉的头像。是韩致远:“下雪了。”后面附上了一张雪景图。
再次收到他的消息,我很平静。甚至比刚刚路边偶遇小情侣时还要平静。我突然想起一句话,感情是需要维系的。时间一长,即使再深厚的感情也会淡化。
我在聊天框打字后又删除。还有几个周就要研究生考试了,现在说这些只会影响彼此的心绪。
犹豫再三,我还是重新整理了语言:“嗯嗯,早点休息。”没有等对方回,我坦然地关上手机睡觉了。并非想拖泥带水,只是现在不是合适的时间。
做决定之前还有犹豫,做完决定,反而放松不少。
第二天醒来看到手机有未读消息,是韩致远发来的“晚安”。看完消息我就锁屏了。
今天还要上一门专业课。我需要提前去图书馆占座,再去教室上课,时间很紧张。
等从图书馆赶到教室上课时,我出了一身的汗。转专业之后,我和班上的同学都不是很熟悉,经常一个人坐。今天来得晚,已经没位置了。
班长陈倩旁边还有一个空位,我走过去坐下。她见我来了,往里面让了让:“去图书馆占座啦?”
“是的,人很多。恭喜你保研成功。”陈倩是保研本校,录取公示前几天刚出来,我一直没来得及当面恭喜她。
“谢谢。”她笑了笑,又问,“你现在是在准备考宁大吗?”
我胡乱吞了两口包子:“是的,有点难度。”
陈倩一边比了个加油的手势,一边说:“宁大比我们学校好很多,加油,加油!”
我笑笑:“嗯嗯。”
虽然她曾是我在保研路上的竞争对手,但在名单公布的那一刻,我对她只剩下欣赏。她是班长,平时帮老师做了很多事,在老师面前出镜率很高,分数自然不会低。不仅如此,她笔记也做得细,课堂上爱思考爱发言,基本每门课都能拿到前几。她不是那种靠天赋轻松取胜的人,平时耗在图书馆的时间比我还长。她拿到这个名额,没人觉得意外,她的努力和优秀所有人有目共睹。
任课老师在讲台上讲得眉飞色舞,我把数学题藏在专业课书本下面,仔细琢磨着解题思路。一道题想完,抬头望去,前面不少同学都埋着头。乍一看像是在认真听课,仔细看,桌上摊着的多是考研书籍,英语、政治、数学,各色封面在日光灯下连成一片安静的战场。除了已经保研成功的班长,考研的压力已经无声地压在了每个人身上。任课老师似乎也格外体贴,整堂课既没有点名,也没有提问,只是自顾自地讲着,像是默许了这间教室里两套并行的节奏。
下课铃响,我飞快地赶往图书馆。今天是周五,晚上闭馆早,必须抓紧时间完成学习任务。下周四还有考研政治讲座,我的时间不多了。
埋头苦干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
等我周三晚上回到宿舍时,大家已经在讨论周四下午去隔壁学校听讲座的事情了。
这次的讲座是宁大和中试考研机构合作举办的,肖秀荣会亲自到场讲解政治重点,所以报名火热。我们宿舍四个人都报了名,打算明天一起去现场。
很久没和舍友一起出行了。仿佛回到了大一的时候,大家一起起床去上课。平时,我的课表和他们不同,也没有一起早起过。偶尔一起,也会岔开时间起床。之前感觉不到时光流逝,现在再一起参加活动,心中突然怅惘。
我一直在期待长大,期待能独立生活。所以,从不回头看。而现在,这种恍如隔世的感觉让我开始怀念。这半年,没有家庭的烦恼,没有高中学不进去的痛苦,有的只是心无旁骛,每天汲取知识,如饥似渴。灵魂也仿佛受到了洗礼,不沾尘世分毫。青春,仿佛也在这无数个奋斗的日子里,一点点流逝了。而我,恍然未觉。
我想,我真的长大了。
等我午觉起来,收拾好书包准备出门时,其他两个舍友也收拾妥当了,只有王思彤还在不紧不慢地喝水。陈佳欣忍不住吐槽她:“快点,别喝了。今天很多人,要早点去,不然没好位置了。”
王思彤不慌不忙:“不着急,我让杜知行帮忙占位置了。”
等我们晃晃悠悠来到大大讲堂,果然已经黑压压坐满了人。
我从未见过这么大的讲堂。讲堂规模宏大,呈扇形,阶梯式围绕着讲台,估摸着能轻松容纳一千多人。此刻,入口处仍有人流不断涌入,队伍蜿蜒至门外。抬眼望去,座位层层叠叠,几乎被黑压压的人头填满,里面却已经没有几个空位置了。
王思彤眼见找不到杜知行,连忙微信问他座位号。
人山人海,艰难穿行。等我们找到杜知行所说的位置时,已经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整齐的地方了。果然肖秀荣的讲座还是太火爆了。
位置上放了四个包,王思彤把包拿下来,丢给前排的杜知行。杜知行回头笑了笑:“思思姐,你来的真早。”
王思彤凌空瞥了他一眼:“哪有你早?合一弟弟。”
杜知行旁边的男生回过头,虚扶了下眼镜:“你们来了。”
竟然是林煦。我很诧异,他不是已经保研成功了吗?
王思彤立马问出了我的困惑:“哦吼,学委还需要听这个讲座?”
杜知行倒是接过了话题:“陪我来了,帮我一起给你们占座。他现在还能有啥事儿啊?就差找个对象了。”
王思彤意味深长地“哦”了声,然后转眼看向陈佳欣。陈佳欣连忙拧王思彤大腿。杜知行不明所以,看向林煦。
林煦笑着和我打招呼:“星星,你也来听讲座啊,好久不见。”
我面带微笑:“好久不见。”
我看着他,他转过头和陈佳欣搭话,似乎在说某门课程学分的事情。旁边,杜知行在问王思彤顾轩下次什么时候过来。只有徐梦燕,看着前排的赵临风出神。赵临风和杜知行之间隔了两个座位,中间坐着他的舍友,他正侧着头,跟舍友低声说着什么。
我环顾四周,竟再没看到别的熟悉面孔。
也是在这一刻,我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从转专业之后,他们的圈子,我已经融不进去了。他们有共同的话题,共同的课表,共同的集体记忆。在这里,他们是一个班的,说说笑笑,自然而熟稔。只有我,早已离开。
明明只隔了几个座位,却像隔了几个学期。热闹是他们的,而我坐在角落,像一个不小心走错教室的旁听生。
徐梦燕拍拍我:“看什么呢,讲座快开始了。”
我回过神。
等了近半个小时,肖秀荣终于姗姗来迟。我们坐在中间靠后,很难看见肖秀荣的脸,只有一个模糊的身形。
肖秀荣的开场白倒是透过话筒清晰地传来:“相信大家都听说过我,我就不自我介绍了。来之前,我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虽然最近几年,考研人数暴增。但我年纪大了,以后怕是很难有机会再给大家上线下课了。所以我很珍惜这次的机会。下面大家聚精会神些,我们边看PPT,边说重点。”
我的肖四只做了部分,还没全部做完。整个过程尤其集中注意力,生怕漏掉一个要点。等结束时,仿佛醍醐灌顶,感觉政治能考满分。
我一边收拾书包,一边计划着将重点明天再复盘一遍。距离考试时间只剩一个月了,我要抓紧时间消化这些知识。
收拾完毕,看到赵临风从前排走了过来:“徐小姐,中午赏脸一起吃个饭吧。”
他的话俏皮却不失妥帖,徐梦燕脸上倒是有明显的犹豫。不等其他人开口,陈佳欣说:“去吧去吧,不用管我们,回头宿舍见。”
徐梦燕背上包:“好吧,我中午不回宿舍了,下午图书馆老地方见。”
王思彤看他们两走了,转头问杜知行:“听说宁大食堂有个麻辣香锅很好吃,去吗去吗?”她眼睛亮亮的,语气里满是按捺不住的期待。
杜知行点点头,转头问林煦:“好啊,林少一起去啊?”
林煦笑了笑:“走!”
陈佳欣看向我。我不愿意凑热闹,心里还惦记着去宁大打印店找找初试资料,于是摆摆手:“你们去吧,我已经点了外卖,直接回宿舍了。”
陈佳欣和王思彤已经习惯了我独来独往,也就没再坚持。
不等他们四人收拾好,我率先离开了座位。
挤开人流,走到礼堂前面的出口处,看到肖老师竟然还在讲台上。讲台前聚满了问问题的学生,把他围的严严实实。我想了想,也没什么好问的,挎上书包,径直走了。
走之前,我又回头看了一眼。舍友们和林煦正凑在一起看杜知行的手机,四颗脑袋挤作一团,不知在研究什么,倒是一点也不着急去吃饭。
四个人的饭桌刚刚好。再多我一个,就得加座了。
我转过身,走进了外面的人群里。
之前听宁大的一个朋友在QQ空间提起过,宁大的打印店有很多初试资料外面没有,可以去碰碰运气。于是,从大讲堂出来后,我直奔宁大打印店,问了问老板娘,果然找到了几份专业课真题资料。年份虽然不全,但好歹题型可以参考。
付完款,我兴高采烈地往学校赶。
从宁大回林大的路不远,我选择步行回去。路上经过食堂,还可以打包一份快餐。
大概是今天大家都去听讲座了,宿舍楼都空荡荡的,一路上都没遇到几个人。我很喜欢这种冷清的时候,可以完全放松。
上一次,没回复韩致远的微信,他也没再发消息过来。
吃完午饭,陈佳欣和王思彤还没回来。我照常上床午睡。现在每天午睡已经成了习惯,保证下午和晚上有充足的精力。越是临近考试,越要放平心态,休息好。
下午出门自习时,三个舍友依然没回来,应该是直接去了图书馆。备考的日子屈指可数,她们都非常努力,连最爱宅在宿舍的王思彤,也开始频频往图书馆跑。
隔壁的薛冉每天都在背单词、练口语,备战雅思,桌上堆满了真题和留学资料。班里其他几个宿舍,也都忙着改简历、跑面试。走廊里总能听到有人反复练习自我介绍的稿子,声音压得很低,却格外认真。
每个人都在自己的轨道上奔跑。有人赶路,有人蓄力,有人已经出发,有人还在准备。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向上的气息,不喧哗,却有力。
这种“都在努力”的氛围,本身就是一种力量。它像无声的潮水,推着人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你不必追赶谁,只要身在其中,就已经在向前。或许此刻只是种下一颗种子,但总有一天,它会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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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种下一颗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