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城一中,晨光刚漫过校门的门牌,值周生们已经各就各位。
都拿着登记本站在右侧,臂弯都挂着红绶带。
叶溪枝目光落在往来学生身上。
得查校服是否身穿,整齐,校牌是否佩戴。
宁城一中是出了名的重点高中,来这里读书的人要么自身十分优异,要么就是非富即贵。
不远处的另一个值周生正拦着个忘带校牌的同学,语气干脆:“登记班级姓名,下次别忘带了。”
被拦的同学挠着头嘟囔道:“出门太急,忘拿了。”登记完快步跑进校门,再晚来几分钟就要被判定迟到,扣的分更多。
叶溪枝抬手看了看时间,还有三分钟上课。
段知栩单只肩膀挂着书包,呼吸微喘,她几乎是跑来的,发丝因为风变得凌乱。
“姓名,年级,班级。”叶溪枝拿着记分的本子,白灰色的卫衣刚到眼底,声音冷淡,头也不抬地道:“校服呢?”
段知栩沉默了两秒面无表情的开口:“洗了。”
至于什么原因,段知栩相信她心知肚明。
叶溪枝计分的手停下,悠悠抬头看向她:“每人都有两套校服,洗了一件,另一件呢?”
“我只有一套。”段知栩也看着她,眼底的眸子暗了暗。
她的确只有一套。被他们这群学生会的恶意少发了一套,她当然知道是因为什么,无非就是她刚转学来,不小心把叶会长的年级第一抢了。
学生会的故意找茬,她也没补领。因为觉得没必要。
“早读课下后去活动室补领一套。”叶溪枝边说边往本子上记:“你事出有因,但也得扣分。”
假惺惺。段知栩暗暗道。
踩着铃声头也不回的往校内走去。
“为什么段知栩的校服会少发一套。”叶溪枝盯着一旁的刘菲,刘菲负责后勤,若是平时新生开学有一两个少发是正常的。但段知栩是上个月才转学过来,就她一个人,没有理由少发。
除非是有人故意的。
“会长这个我不清楚,我回头问一下。”刘菲神情严肃,和叶溪枝想到一块去了。
故意的话这不就是霸凌了吗。
这种事情绝对不能在学校发生,必须问清楚。
铃声响了有一小会,段知栩丝毫不慌,慢悠悠的把自己的课桌从10班搬到一班。
到胸前的长发,被她底捆在身后,应该是捆的太随意了,捆偏了,低马尾捆成了侧马尾。
捆偏了的原因,头发被放在了前面。
她上个月月底刚转过来这个学校,刚上没两天学,月初就迎来了月考。
本来是在10班,因为拔尖的成绩学校讨论了一下,觉得她还是比较适合待在一班。
段知栩身形挺拔,肩线利落透着几分英气,那双眼睛,瞳仁是深褐近黑的颜色,眼尾微扬却不张扬,明明看着温和,却总像藏着自己的心思,你望着她时,分不清那眼底是浅淡笑意,还是纯粹的漠不关心,越想细看,越觉得朦胧难辨。
刚到班级,早读已经结束,第一节课刚开始。
明显的和叶溪枝刚对视上,就不忍的皱眉。
叶溪枝不解,这个转校生这么讨厌自己吗?
“老师,我桌子搬哪?”段知栩鼻梁秀挺却不凌厉,唇线清晰,唇角天然带着一点软意,英气与柔和揉得恰到好处,透着几分温润的疏离。
最后班主任先让她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安顿下来。
说什么后面还会调座位,段知栩根本没听。
目测了一下距离。
她很满意,离叶溪枝越远越好。
【你就这么讨厌她?】
脑子里面的声音比之前听到的更清晰了。
关你屁事。段知栩有一搭没一搭的把桌子上的书往桌洞里塞。
【校服这件事,应该不是她做的。】
【她不是这种人。】
段知栩还是继续往桌洞里面塞书,塞完了才回话:你很了解她?
脑子里的声音没说话,沉默了。
她没由的烦躁,你看,又不说话了。
段知栩自从能听到脑子里的声音之后,都怀疑自己是不是有精神病,医院里面检查不出来。
这个声音偶尔对她说的话,又像预知,又像命令。
反正对她造成不出什么伤害,懒得管。
不知道是不是没穿校服的原因。
这一个上午,老师每一节课基本上都会抽她回答问题。
虽然会,但是难免会有些烦。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段知栩有些后悔,回想起今早的话,早知道就去把校服领了。
在一群黑白校服里,白灰色卫衣显得格外显眼。
段知栩没去吃饭,提着笔写着老师布置下来的作业,中午人这么多,她才不要出去人挤人。
“你为什么不去吃饭?”
清冷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
段知栩抬头就看到了叶溪枝,她披着头发,眉峰平缓,眼尾微垂带点软,瞳色像融了薄雪,肤色是冷调的白,清冷感里漫出细碎温柔。
身上穿着校服也掩盖不住的气质,手上拎了个袋子,黑白配色的。
很显然,给她送校服来的。
见她没说话,叶溪枝把袋子放到了她的课桌上,语气淡淡且带了一点质疑:“我早上让你去领校服。你为什么没去?”
“谢谢。”段知栩并不是没有礼貌的人,即便面对讨厌的人,她停下了手中的笔。
起身顿了顿,开口道:“没空。”
回应了一下,也不知道回应的是吃饭还是领校服。
叶溪枝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复,有些许不满。固执的重复:“为什么。”
段知栩打开口袋,把校服拿出来套在身上。今早上只穿了一件卫衣出门确实有些冷。
“我还以为叶会长知道呢。”段知栩觉得叶溪枝不是一般的烦。
“我不知道。”
叶溪枝真的不知道,为什么只对她冷淡,为什么不听她的劝告,为什么对她带刺。
“我管你知不知道,跟我没关系,不要烦我。”
段知栩没好脾气道,抬脚出了门。
【现在知道校服的事情不是她做的了吧。】
【前几天她也帮了你。】
脑子里面的声音平静,听不出一丝波澜。
要不是这声音一直在帮叶溪枝说话的话。
段知栩哼了声,怨气十足:“你到底是什么鬼东西?为什么一直在我脑子里?”
“你这么喜欢叶溪枝你去她脑子里啊。”
房间里,除了窗户外有阵阵微风吹过的声音,没有任何声音。
好似一切都是她的自言自语。
“又装死。”
段知栩仔细研究自己以前的笔记本上,阻止。
这是自己写的字。
到底要阻止什么?
她什么也想不起来了,半年前,出了一场车祸,车祸后又生了一场大病。醒来什么都不记得,为什么自己什么都不记得。
看到外婆却还能认出来。
做题时却也能做出来。
脑子里的那个声音到底是什么?
看着自己单薄的身躯,细胳膊,细腿,前几天被人堵,身体下意识的反应,骗不了人。
她以前打架很厉害?
这种认知让她有些苦恼。
仔细回忆,脑子里只有空白。
“小羽啊,你饿不饿呀?”外婆笑眯眯的打开房间门,手里还端着一个盘子:“你以前最喜欢吃的草莓。”
段知栩从床上坐起来,接过盘子:“不饿的呀,我在学校吃过了,外婆草莓你也吃。”
“外婆老了,吃不得这么甜的东西。”
外婆连连摆手:“你睡会吧,过会我叫你,好好休息啊。”
“好。”
段知栩见外婆把门关上,随手把盘子放在床旁边的桌子上。
草莓的清香传入鼻尖。
她没吃午饭,看着草莓发呆。
不知不觉睡着了,醒来时,又快迟到了,她能理解,外婆是想让她多睡一会。
以后自己要定闹钟了,不然每次狂奔到学校心跳加速的感觉让她受不了。
下午6点放了学,段知栩没想到如此重点学校,放学时间这么早,高一,高二还不用上晚自习,高三才上。
正好大把时间没用,段知栩正美滋滋呢。
走廊上,一个男生攥着皱巴巴的奶茶杯,指尖都泛白了,忽然伸手拦住要走的段知栩。
“等一下!”他声音有点发紧,却直直盯着她的眼睛:“我喜欢你,我看到你书包里的药瓶了,比起你的阳光明媚,我更想了解你的过去和不堪,想每天跟你一起吃饭,放学,你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说完耳朵瞬间通红,却还倔强地抬眼偷瞄她的反应。
段知栩眼皮跳了跳,自己书包里的药有种烫手山芋的感觉。
“我想长高吃点钙片怎么就不堪了。”
段知栩一米七三的身高,吃钙片再长高,显得很没有说服力。
还有。她有哪一点表现阳光灿烂明媚的?
男生听到这个回答明显一愣,还想张口再说点什么。
“同学,你是哪个年级?哪个班的?”
被叶溪枝的声音打断了,她和其他人不远不近的,站在他们两个附近,手上还带着值周生的红绸缎,拿着本子和笔。
“早恋行为,你跑什么!?”刘菲见那个男生要跑,拔腿带人追上去。
段知栩两手一摊,表示跟我没关系。
这个学校还是重高吗?怎么这里的人都莫名其妙的。
见叶溪枝一步一步的走过来,站定到她面前。
“你要和他早恋吗?”
“你哪只眼睛看见的?”段知栩略感无语:“我都不认识他。”
“如果没有被我抓到,你是不是就答应他了。”
叶溪枝现在的声音给人一种压迫感,很强。
莫名其妙。
“听得懂人说话吗?”段知栩懒得跟她掰扯。
“前两天,你耳朵和脖子上的伤。”她语气很轻柔,离得很近,还能闻到她身上,不知道是哪款洗衣液,淡淡的柔香的味道。
“擦药了吗?”
很温柔的关系。
段知栩听的压不住的怒火,挑衅她?
“你还是多关心关心你自己吧,真压制不住内心无处安放的多管闲事,也请你去管别人的闲事。”
她本来在人群中也算高的,但和叶溪枝一对比,却矮了那么两厘米。
“为什么不能?”叶溪枝与她对视的眼睛忽而一闪,目光变了位置,落在她左侧被发丝挡住的脸颊上,问出口的同时微曲起食指轻触了一下她的面庞,“脸怎么了?”
为什么?为什么?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众目睽睽之下动手动脚的,真是......。
段知栩侧头避开对方微凉的手指,耳根渐红,语气不悦道:“关你什么事?”
丢下怒火转身就走。
奇怪,耳朵好烫,回去就擦药。
看着段知栩远去的背影,叶溪枝轻轻摩挲着刚刚快要碰到她脸的指尖,看来不严重。
又跑了...,每次都是这样。
每次都这样...没礼貌。
脾气一点就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