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酒楼大堂的那一刻,李小军瞬间怔在原地,双脚像是生生钉在了光洁的地面上,一时之间竟挪不动半步。眼前奢华至极的场面,完完全全颠覆了他过往所有的认知。
头顶悬挂着硕大无比的水晶吊灯,万千剔透晶面折射出柔和璀璨的光芒,满厅流光萦绕,雅致又贵气。脚下通体铺设的高档大理石地砖光亮如镜,清晰映出人影身形。他身上还穿着厂区平日里劳作的朴素工装,粗布面料沾满了淡淡的风尘气息,和周围精致奢华的环境格格不入,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局促与自卑,下意识轻轻收敛起脚步,生怕自己脚下沾染的尘土,一不小心玷污了这般洁净雅致、一尘不染的地方。
“哥,快随我这边走,包厢早就定好了。”
小丫轻声出言招呼,脚步从容熟稔,引路之时举止自然大方,眉眼之间带着与生俱来的恬淡从容。旁人不知内里情由,唯有她自己清楚,自打跟着周慧兰远离故土、在温州安稳落脚定居之后,平日里闲来无事,干妈便常常带着她出入这类高端酒楼赴宴小聚,结交人脉。这般华贵盛大的场合,她早已来过无数次,一路走来轻车熟路,半点生疏局促也无。
在外人眼中,如今的李小丫气度沉静、仪态不凡,全然不像出身寒门的乡下姑娘。殊不知这般优渥闲适、衣食无忧的生活,早已默默陪伴她度过数年漫长时光,日日安稳舒心,远离了从前深山之中的清贫与苦楚,日子过得安稳恬淡,堪比世外桃源一般惬意安然。
李小军缓缓回过心神,敛了敛心底的震撼,默默跟在小丫身后,目光忍不住四处张望打量,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惊奇。长廊两侧错落摆放着名贵精致的观赏绿植,枝叶青翠繁茂,搭配着古朴古韵十足的青瓷花器,格调雅致不俗。雪白的墙面之上,悬挂着诸多名家亲手所作的字画,笔墨苍劲有力,意蕴悠长,处处透着浓厚的文雅气息。
往来穿行的服务人员着装整齐统一,身姿挺拔端庄,言行举止温婉有礼,待人接物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之间,都尽显顶级高端场所独有的大气格调与专业素养。
一路缓步前行,李小军心底暗自感慨万千,过往的一幕幕往事不由自主涌上心头。回想从前一家人尚未易地搬迁之时,世代蜗居在偏僻闭塞的深山老林之中,住的是老旧破败、风雨飘摇的土坯老屋,墙体斑驳脱落,屋舍四面漏风,一年四季日子都过得清贫拮据,捉襟见肘。
后来有幸响应国家易地搬迁政策,一家人终于走出大山,搬下山住进整齐宽敞的安置小区,住上了窗明几净的单元楼房,家家户户都有平整干净的居家环境,衣食住行较之从前已然改善太多,在他看来,那样的生活已是莫大的幸福。
可如今亲眼亲眼见到眼前这般如梦似幻的人间盛景,两相细细比较之下,依旧有着天壤之别、云泥之差。自己如今平日里出入不过都是街头市井寻常饭馆,一日三餐吃的也都是简简单单的粗茶淡饭,勉强饱腹度日。这般气派非凡、奢华精致的高档酒楼,他活了二十余载,终日奔波于厂房与宿舍之间,从前连大门都未曾敢轻易靠近,更是从未奢望能够踏入其中。
行至古朴雅致的包厢门前,等候在外的服务人员连忙上前,恭敬得体地轻轻推开厚重的房门,一缕淡淡的清雅香氛扑面而来,沁人心脾。偌大的包厢宽敞明亮,整体布局大气规整,格调高雅。
正中摆放着厚重质感的实木雕花圆桌,做工精巧细致,配套的柔软软包座椅华贵舒适,落座安稳。桌面上成套的金边餐具精致考究,银光流转,样式繁多的高脚杯盏、瓷碟器皿错落有致地整齐摆放,每一处细节都布置得用心考究,尽显豪门气派。
周慧兰早已在包厢内静静等候多时,见兄妹二人推门进门,当即温和从容地起身含笑招呼。
“小军来了,快快落座,不必太过拘谨。”
李小军连忙恭谨地应声作答,神色依旧带着难以掩饰的拘谨,小心翼翼地缓缓坐下,浑身四肢都透着几分无处安放的不自在。他心中始终清楚,自己与李小丫本就没有半点血缘亲情,往日身居深山故土之时,两家住处相隔甚远,彼此平日里来往寥寥无几。
那时候的他,懵懂无知,更是从未尽心照料过命运多舛、身世坎坷的这个苦命姑娘,心底对于小丫,往日里没有半分惦念与体恤。直至后来小丫身患重病,千里远赴省城四处求医,一路上历经万般风雨磨难,受尽世间冷暖,他得知真相之后,心中才渐渐生出深深的愧疚与不忍。
也是从那时起,他才慢慢放下心底所有的隔阂与偏见,主动前去探望照料身陷困境的李小丫,这份来之不易的兄妹情谊,也是到了如今,才一点一滴慢慢积攒起来。此番受周慧兰盛情邀请前来赴宴,看着小丫如今褪去往日青涩苦难、这般风光安稳、从容自在的模样,他心底深藏的愧疚之感,不由得愈发浓重。
小丫心思细腻,一眼便看穿了大哥内心的局促不安,贴心地为他斟满一杯清茶,柔声轻声宽慰。
“哥放宽心就好,平日里我常跟着干妈来此处用餐,这里没有诸多繁文缛节的规矩,只管安心享用便是。”
话音落下没有多久,酒楼训练有素的服务员们陆续推门而入,一道道造型精致的佳肴被有序端上桌来。各色凉菜摆盘精巧雅致,盘边辅以袅袅朦胧的白雾点缀,仙气缭绕,模样别致诱人,让人食欲大开;各类珍贵热菜更是琳琅满目,山珍海味一应俱全,选用的食材皆是上等难得的珍稀佳品,菜式新颖别致,色香味俱全。
其中不少名贵菜品,出身平凡的李小军连名字都从未听闻,更别提亲口品尝这般珍馐美味。
周慧兰心思通透细腻,深知他平日里在厂区日复一日埋头劳作,干活辛苦劳累,平日里饮食也十分简单清淡。席间她频频主动抬手为李小军夹菜添食,言语之间满是温和体恤,自始至终都没有半分居高临下的傲慢姿态,待人谦和真诚,让人倍感温暖。
李小军双手捧着精致的碗筷,心中百感交集,五味杂陈。一边慢慢品尝着这辈子从未享用过的珍馐美味,一边抬眼望着眼前如今安稳顺遂、已然能够独当一面的李小丫,心底深处的愧疚之情越发浓烈厚重。
回想往昔岁月,自己从未对这个命运坎坷的苦命姑娘有过半分帮扶与照料,如今看着她有幸得遇贵人悉心庇护,一步步走出苦难,日子过得这般优渥舒心、安稳美满。反观依旧平凡普通、终日奔波劳碌的自己,两相映衬之下,心中顿时涌上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心绪。
酒食渐渐过半,包厢内的席间气氛也慢慢缓和融洽下来。李小军低头沉思良久,思虑再三,终究还是将长久藏在心底许久的一桩心事,缓缓轻声道出。
如今的他早已在温州这片陌生的城市安稳立足,工作生活渐渐步入正轨,日子过得踏实安稳。唯独远在家乡故土的弟弟李小明,依旧整日留守老家无所事事,终日闲散游荡,不思进取,虚度光阴。
身为兄长,他看在眼里,急在心头,心中思虑再三,便默默打定主意,想要寻一个合适妥当的时机,将顽劣闲散的弟弟也接到温州来谋生度日。一来骨肉至亲同在一座城市生活,平日里兄妹几人能够相互帮衬、彼此照看,漂泊在外也能有个亲人依靠;二来也想借着这边安稳良好的生活环境,好好规劝约束弟弟,耐心开导,盼着他早日收心定性,踏踏实实找一份正经差事安稳过日子,改掉一身懒惰闲散的坏毛病。
他满心皆是手足情深的一番好意,一心只盼着一家人能够早日相聚团圆,和睦度日。全然未曾提前料到,向来自由散漫、顽劣成性的李小明,骨子里深藏着诸多难以根除的劣性陋习。一旦让他踏入这繁华热闹、诱惑丛生的闹市之中,非但不会安分守己、踏实做事,往后反而还会滋生事端,惹出无穷无尽的麻烦与风波,一步步搅乱所有人眼下平静安稳的幸福生活。
一席丰盛华贵的酒宴,既让久居平凡底层的李小军彻底大开眼界,真切见识到了繁华都市之中上层社会的高端生活与别样格局,也悄然为往后的日子埋下了一桩难以预料的心事与隐患。
自此开始,一家人剪不断的恩怨纠葛、是非纷争,也随着这场宴席的落幕,缓缓拉开了漫长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