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丫遵照干妈的嘱咐,诚心诚意给刘丹发了邀约消息,言语客气又得体。刘丹起初只当是寻常学员请客,并未放在心上,随口便应了下来,心里依旧没把这件事放在要紧位置。
待到傍晚时分,一行人来到驾校附近格调雅致的海鲜酒楼,踏入早已订好的包厢,刘丹一眼就被眼前的阵势镇住了——包间宽敞明亮,桌上摆着的全是她只在菜单上见过的硬菜:澳洲龙虾、帝王蟹、冰镇三文鱼刺身,还有几瓶价格不菲的红酒,光是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怵。她久在驾校任教,学员请客也不是没经历过,可像这样动辄上千的高档宴席,还是头一回遇上。
周慧兰见她愣着,笑着招呼她坐下,亲自给她倒上茶水,语气温和又带着几分商界大佬的从容:“刘教练,快坐,别客气。”
刘丹拘谨地坐下,手都不知道往哪放,连忙摆手:“周总,您太破费了,就是一顿家常饭,哪里用得着这么多菜。”
“哪里是破费,”周慧兰笑着给她夹了块龙虾肉,“小丫在你车上练车,这段时间多亏你费心照看,我心里一直记着这份情。再说了,小丫这孩子你也知道,上过江南卫视,那时候多少人看着她,现在身体又不好,性子也软,学东西慢,不比那些年轻力壮的学员,上手快,还请你往后多担待点,多给她匀点练车的机会,让她顺顺利利把驾照拿下来,我就感激不尽了。”
这番话半是客气半是敲打,刘丹听得心里明明白白。她当然知道李小丫上过江南卫视,那档节目当年在全国都有不小的热度,可她从未想过,这孩子的干妈竟是周慧兰这样的人物。周慧兰在商界的名气她早有耳闻,是白手起家的知名企业家,旗下产业遍布好几个城市,平日里想见一面都难,如今竟为了小丫,特意请她吃这样的宴席,还亲自开口托付,这分量,她怎么可能不掂量清楚。
“周总您放心,”刘丹连忙表态,语气格外恳切,“之前是我疏忽了,没照顾好小丫,往后我一定把她当成亲闺女一样带,优先安排她练车,手把手教她点位,保证让她尽快跟上进度,顺利考试。”
周慧兰笑了笑,没再多说,只是端起酒杯,轻轻碰了一下刘丹的杯子:“那就拜托你了。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小丫不是我亲生的,但在我心里,她比亲生的还亲。她这一路走来不容易,我看着心疼,只盼着她能顺顺利利的,少受点委屈。”
这话一出口,刘丹彻底明白了周慧兰的心意,也看清了眼前的局势。她心里暗暗懊悔,当初怎么就没打听清楚,把这么重要的学员给冷落了。可转念一想,也难怪,周慧兰这样的人物,平日里行事低调,从不张扬,谁能想到她会为了一个干闺女,亲自下场周旋。
酒过三巡,周慧兰趁着上菜的间隙,不动声色地把一个厚厚的红包塞进了刘丹的包里,语气依旧淡然:“一点心意,不成敬意,就当是给你添件衣服,往后小丫在你车上,还得麻烦你多费心。”
刘丹指尖触到包里的分量,心里瞬间安定下来。她知道,这顿饭、这个红包,是周慧兰给她的台阶,也是给小丫的保障。她连忙点头,连声应道:“周总您太客气了,我一定尽心尽力,绝不辜负您的托付。”
席间,周慧兰只字未提前阵子小丫受的委屈,也没提任何指责与不满,全程只聊家常、说小丫的情况,语气温和、姿态从容,却每一句都落在了刘丹的心上。刘丹也一改往日的敷衍冷淡,全程赔着笑脸,主动给周慧兰添茶布菜,嘴里不停说着往后一定会好好照顾小丫,教她技巧,给她多留练车时间,态度恭敬又热情,和之前判若两人。
一场酒局下来,刘丹的态度彻底变了。她脸上的敷衍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恭敬与热情,连看向李小丫的眼神里,都多了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
自这场饭局过后,驾校里的风向彻底变了。第二天一早,李小丫刚到练车场,刘丹就笑着朝她招手:“小丫,过来,先练倒车入库,我给你留了第一趟。”
周围排队的学员们都愣住了,谁都记得,前阵子李小丫还是那个排到天黑都练不上几分钟的人,如今竟成了教练眼里的“香饽饽”,随到随练,教练还亲自守在车旁,手把手给她指点点位,耐心讲解每一个细节,跟以前那个冷冰冰的刘丹判若两人。
午休的时候,几个学员凑在一起议论,眼神时不时往李小丫那边瞟,话里话外都透着好奇。
“你们看刘教练现在对李小丫,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态度也太好了吧?”
“可不是嘛,以前她一天都排不上几趟车,现在倒好,想什么时候练就什么时候练,教练还专门陪着教。”
“这前后反差也太大了,你说她是不是……私下里跟教练表示过了?”
有人忍不住趁李小丫歇车喝水的空档,凑到她身边小声打听:“小丫,你跟刘教练是不是有什么亲戚关系啊?她现在对你也太好了吧。”
李小丫握着水杯,只是淡淡笑了笑,没有接话,也没有否认,眼神里带着几分旁人看不懂的从容。她清楚,有些事,点破了反而落了俗套,只这一笑,便足以让众人心中的猜测落了实,也给彼此都留了体面。
一旁和她相熟的大姐见状,连忙打圆场:“人家孩子肯下功夫练,教练看她学得快,自然愿意多教几句,别瞎猜了。”话虽这么说,大姐看向李小丫的眼神里,也多了几分了然,她早已看透了其中的门道,却也不多言,只陪着小丫一起守着这份心照不宣的默契。
李小丫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百感交集。她知道,这突如其来的优待,不是因为她突然变聪明了,也不是教练突然良心发现了,而是干妈为她撑起来的底气。周慧兰那样在商界呼风唤雨的人物,在全国都算得上有头有脸,却为了她,放下身段,顺应这驾校里的潜规则,就像八达岭长城那些狭窄的通道,哪怕你是皇帝宰相,要想过去,也得弯下腰,甚至学狗爬才能钻过去,这便是现实的无奈。
她从未像此刻这样明白,所谓“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从来都不是一句空话。哪怕你再厉害,踏入了别人的一亩三分地,就得守这里的规矩,哪怕这规矩并不公平,也得学着低头,才能少走弯路,少受委屈。
接下来的日子里,李小丫格外珍惜这来之不易的练车机会。她每天早早到驾校,刘丹总是第一时间给她安排练车,从倒车入库到侧方停车,从坡道起步到曲线行驶,每个项目都带着她反复练习,耐心讲解。那些以前只肯私下透露给“懂规矩”学员的技巧,刘丹也全都毫无保留地教给了她,还特意帮她整理了一份考场点位笔记,让她回家多背多记。
就连之前一直让她头疼的倒车入库点位,刘丹也特意放慢节奏,带着她一遍遍找参照物、调后视镜,纠正她的打方向盘时机和车速控制,手把手帮她改掉了之前所有的坏习惯。
短短几天,李小丫的进步肉眼可见。以前练不好的点位,现在一摸就准;以前紧张得手忙脚乱的项目,现在操作起来沉稳流畅。她知道,这一切都是干妈为她换来的,她不能辜负这份心意,只能加倍努力,把每一个项目练到最好,用最快的速度拿下驾照。
练车场的喧闹依旧,学员们依旧在排队等候,只是李小丫早已不用再像以前那样,从清晨等到日暮,也只能练上几分钟。她坐在驾驶座上,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清晰的标线,心里充满了踏实与坚定。她知道,这条路她走得不容易,受过委屈,流过眼泪,也看清了这世间的人情冷暖,可如今,她终于看到了前方的光亮,离拿到驾照的日子,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