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悲惨身世

听了李小丫的一番话,刘德安与姚文轩二人心中皆是一阵发酸,不约而同朝她摆了摆手,眼神温和,示意让她不必挂念这边的事。小丫懂事,心思细腻,十分识趣,见状便不再停留,转身默默离开了院子,将空间留给了二人。

山间微风轻拂,树梢簌簌作响。过了许久,刘德安起伏的情绪才渐渐平复。他望着小丫远去的背影,长长叹了一口气,压低声线,语气沉重地开口:

“姚老师,你看咱们,能不能为这孩子做点什么?”

姚记者双臂环胸,抬眼望向远处连绵的天际,望着层层叠叠的青山沉默良久,心绪难平,才缓缓开口:“刘老师,我一定会尽心又尽力的。先前我在崖下停好摩托车,你拉着我一步步往上攀爬时,我就真切感受到深山老乡生活的艰苦。可我万万没想到,这大山深处,竟还有这般命途多舛、受尽磨难的一家人,实在是活得太不容易了。”

“可不是嘛!”刘德安连连摇头,满心感慨,声声叹息,“若非我昨日亲眼所见,打死我我也不会相信,时至今日,咱们中原革命老区,竟然还有这般贫苦无助的百姓。也难怪你昨晚特意向我求证事情的真伪。方才小丫的一番话朴实真诚,句句戳心,真如万箭穿心,揪得人心里阵阵发疼。”

姚记者微微沉吟,神色认真:“刘老师,我觉得我们完全可以帮帮李小丫,也帮帮她的家人。你有没有留意过,今年夏天浙江宁波发生的一件轰动全城的暖心善事?”

刘德安微微一怔,随即立刻反问:“你说的莫非是宁波市民自发为甘肃患白血病的女老师捐款那件事?”

“没错,正是这件事。原来你也知晓这件事。”姚文轩点头应声。

“那当然知道了!”刘德安语气肯定,“这事当初轰动全国,格外感人,但凡平时关注时事、心存善意的人,没有不知道的。”

二人口中的往事,是今年夏天广为流传的一段温情佳话。甘肃一位名叫罗兰英的中学女教师,正值青春韶华,前程正好,却不幸查出患上白血病。自知时日无多,她不愿困在病房虚度余生,便决定独自去往沿海城市走走看看,完成自己最后的心愿。

她先去往上海,而后辗转来到浙江宁波。一日,罗老师在《宁波晚报》上看到一则《写给孩子的一封信》征文启事,心中感触万千,便提笔给年仅三岁的儿子鹏鹏,接连写下了三封家书。信中字字情真意切,满含一位母亲对幼子无尽的疼爱与期许,也藏着她对人间烟火最深的眷恋与不舍。

三封家书陆续在报社刊发后,瞬间打动了整座城市,引发全城动容。无数素不相识的好心人纷纷伸出援手,通过报社联系到罗兰英,自发捐款相助。大家量力而行,少则数千,多则上万,放下善款,留下几句宽慰的话语便悄然离去,不求任何名利回报。短短一周时间,宁波市民便为她筹得七十余万元善款,所有人都抱着同一个朴素心愿:绝不能让这样一位敬业的好老师、温柔的好母亲,因没钱治病错失生机。

不久后,罗兰英顺利在宁波当地医院接受了骨髓移植手术。就在所有人满怀希望,静静等候她康复归来时,意外骤然降临。术后一个月,严重的排异反应无情袭来,终究还是夺走了她年轻的生命。万千牵挂着她的普通民众,听闻消息后无不满心悲恸,惋惜不已。

“刘老师,李小丫如今落得这般艰难境遇,根源就是幼时家境贫寒,没钱医治,硬生生耽误了最佳治疗时机。”姚记者语气恳切,眼底满是心疼,“以现在成熟的医疗条件,就算没法彻底根治顽疾,只要坚持持续治疗、好好调理,一定能稳住病情、阻止恶化,让孩子少受些罪。咱们这儿虽比不上宁波富庶繁华,但众人拾柴火焰高,人心齐、善意聚,就没有办不成的善事……”

不等姚记者说完,刘德安豁然开朗,猛地一拍大腿,脸上露出真切的喜色:“说得对!姚老师,咱俩想到一块儿去了!就这么定了!”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几声清脆的犬吠声。循声望去,小丫的母亲背着满满一竹篓的山货野菜,踏着山路从山里劳作归来,满身都是山野泥土的气息。

小丫见状立刻迎上前,紧紧拉住母亲粗糙的手,轻声细致地介绍:“娘,这位是刘叔叔,这位是姚叔叔,他们从城里特意来看咱们的。”

小丫的母亲一辈子扎根深山,常年面朝大山背朝天,从未出过远门,性格朴实腼腆。骤然见到两位气质斯文的陌生来客,她脸上瞬间满是局促与拘谨,只带着山里人最憨厚淳朴的笑容,慌忙招呼二人落座。老实本分的农家妇人不善言辞,一时之间也说不出半句客套场面话,只能用最真诚的态度待客。

几句简单寒暄过后,姚记者率先温和开口:“大姐,平日里进山劳作辛苦了。我昨晚听闻了小丫的遭遇,今日特意和刘老师过来探望,多有打扰了。冒昧问一句,大姐,你是哪一年捡到小丫的?”

妇人闻言轻轻叹了口气,浑浊的目光悠悠望向门外连绵青山,尘封心底十二年的往事,缓缓被勾起,她语速平缓,慢慢道出了过往。

那是1993年的春日,天气温和,草木萌发。她那日下山赶圩,途经一处偏僻安静的山坳时,忽然听见一阵微弱细碎的婴儿啼哭。她循着声音俯身寻去,只见茂密草丛中放着一个单薄的襁褓,里面裹着一名刚出生一个多月的女婴。孩子眉眼清秀,模样乖巧,看着格外惹人怜爱。

襁褓之中,除了孱弱的女婴,仅有一个小小的奶瓶和三百块现金。明眼人一看便知,这是被亲生父母狠心遗弃的孩子。

稚嫩微弱的哭声,深深触动了她心底的母性。她于心不忍,当即小心翼翼抱起襁褓中的女婴,转身回了家。回家路上她心中忐忑,深知家中本就清贫拮据,日子过得艰难,再添一张嘴无疑是雪上加霜,本以为老伴定会埋怨她多事。

可谁料,老伴第一眼见到襁褓里的女婴,满心皆是欢喜,小心翼翼抱在怀中,久久舍不得放下,打心底里疼爱这个可怜的孩子。

老两口简简单单给孩子取名小丫。可从抱回孩子那天起,他们就发现了异常,小丫尾椎患处总会断断续续渗出脓血,还常年带着一股淡淡的腥腐气味。夫妻俩心里已然清楚,这孩子定是身患顽疾,才被亲生父母狠心抛弃。

夫妻俩心疼孩子,不敢耽误,第一时间抱着小丫赶往关岭卫生院求医。医生仔细检查过后,坦言卫生院设备有限、能力不足,无力医治,建议立刻送往县城大医院做专业诊治。

为了给孩子治病,夫妻俩咬牙四处奔走,挨家挨户求助拆借,好不容易东拼西凑攒了几百块钱,抱着小丫匆匆赶往县医院。全套检查做完后,医生明确告知,小丫患上的是先天性脊柱炎,虽有治愈希望,但属于慢性顽固病症,需要长期持续治疗,至少半年以上,单单基础医药费最少也要一两万元。

小丫的养父是山里的护林员,每月仅有五六十元的微薄津贴,是家里唯一的收入来源。本就常年省吃俭用、勉强糊口的一家人,面对这笔巨额医药费,彻底束手无策,根本无力承担。

不是不愿治,是实在没有半点办法。夫妻俩只能眼睁睁看着年幼的小丫日复一日承受病痛折磨,满心无奈与心酸,却毫无对策。

听完小丫坎坷的成长过往,姚记者心中感慨万千,将所有细节一一认真记录完毕。征得小丫母女的同意后,二人拿出随身相机,认真拍摄了现场照片与视频素材,随后起身收拾东西,准备告辞返程下山。

临别之际,二人站在门口简单低声商议片刻,各自掏出三百元现金,执意留给小丫母亲略表心意。朴实的老人再三推辞,说什么也不肯收下。二人无奈,索性将六百元现金轻轻放在桌面,不等老人再次推脱,便转身快步走出院门,踏着蜿蜒山路,稳步朝山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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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原儿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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