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份的北京,天气冷的像是寒风揉碎进了每个人的身体,带着独属于去年尾声的温度,开启了新一年的旅程,路上的行人裹紧大衣匆匆而过,哈出的白气在手心里化作点点的水滴,或者随风转瞬消散而去。
话剧院里,有位俊俏男人正蹲在后台的角落,对着镜子默背《哈姆雷特》的独白,他的嗓音有些沙哑,镜子里映出他冷冽而精致的面容,他将镜子当做无数观众,将这个角落当做独属于他自己的舞台,提前练习着,准备着。
“生存还是毁灭,这是一个值得考虑的问题……”
台词念到一半,他头顶上的灯泡突然炸了,碎玻璃溅了一地,有些也溅到了他的头发上。
道具老师闻声赶来,站在门口瞪大眼睛,“肖老师!您没事吧?”
“没事。”
他垂眸,缓缓起身,往上指了指,扯起笑容,“这是预祝我们的话剧会大爆。”
“借您吉言了嘿,咱先把头发上弄一下。”
道具老师是个身材看起来有些胖的男人,戴着一副方框眼镜,他是北京人,语气中夹杂着老北京的腔调。
肖宇宙对着镜子小心翼翼的拍打着发丝,这碎玻璃在他的头上却像冰晶一样,显得他漂亮的眸子更加破碎。
道具老师搓搓手,小声催促着:“要是没什么事就回去吧,这天儿真冷,您回去还不打个车,这要是冻坏了可怎么办啊。”
“不会耽误演出的。”肖宇宙收拾完头发,戴上帽子,转头走到一边拿包和外套。
“我知道您敬业,敬业是好事儿,但咱上台就是原声不是,要是感冒什么的让嗓子哑了那可不值当的。”道具老师嘴上这样说着,手却已然从裤兜里掏出钥匙准备锁门。
肖宇宙穿好外套就往外走,从包里拿出口罩,在手里拿着,随时准备戴上,还不忘招手嘱咐,“我走了,你锁门吧。”
“好嘞好嘞。”道具老师乐呵呵的。
走出话剧院,肖宇宙已经戴好了口罩,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还没四点,天还是亮的,转了转手里的电车钥匙,去门口骑自己的黑色电动车。
路上,他行驶的速度不算太快,凌冽的风吹打在手上,像是要划破他的肌肤,幸好交通规定要戴着头盔,才不至于太难受。
好不容易回到家里,肖宇宙把电动车车停在门口,回屋里打开暖气,摘下口罩和帽子,才算是真正的舒心。
这是一个有着小院的宅子,不是前院,是一个后院,可以种花种菜的院子,位于城中村边缘,安静,还有些小惬意。
他看了眼日历表上的日期,默默打开外卖软件,看着还有一个多小时就会送达的蛋糕订单,低头浅浅一笑。
“生日快乐。”他对自己说。
打开投影仪播放动画片,肖宇宙倚在沙发上看着。
一个多小时后,敲门声响起来,肖宇宙打开门接过外卖员递来的蛋糕,还不忘说声谢谢,瞄了一眼外面的景色,天已经完全黑了。
此时的天空上,一架外星飞船正在云层中飞着,驾驶者是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少女,坐标系统突然响起,显示到了最好的降落地点……
关上门,将蛋糕放到桌子上,肖宇宙拆开透明盒子,一个蓝色的蛋糕,神秘美丽的星空上用奶油勾勒的点点繁星,用打火机点上数字蜡烛,闭上眼睛,双手合十。
“三十一岁生日快乐,希望新的一年,我能被更多人喜欢。”
他轻声许下愿望,然后睁开眼睛吹灭蜡烛,嘴角浅浅的笑意突然变得苦涩。
他演过电视剧里的主角,网剧里的配角,现在则是在用话剧打磨自己,从二十岁到如今的三十一岁,他的生活就这样一天一天过着,像舞台上的道具布景一样,精致却空荡。
“生日快乐。”他又低声说了一遍。
“希望有个人…能陪我一起过生日。”
刚想切蛋糕,后院却突然传来一声巨响,肖宇宙愣了一下,还是决定出去看看。
拿起外套穿在身上,打开门就往院子里走,却在下一秒看清之后,瞪大眼睛有些不敢相信。
院子里被砸了个不深不浅的大坑,四周点点萤火围绕成了一个小圈,一个长发少女跪坐在那个坑里歪头看着他,棕黑色的瞳孔在微光里发亮,她身上穿着一件不合身的银白色裙子,赤着脚,好奇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吃惊男人。
“你是谁?”
肖宇宙的声音带着疑惑不解,却唯独没有惊慌。
少女眨了眨眼睛,学着他的语调,一字一顿,“蓝星001号。”
肖宇宙愣住了,“蓝星……001号?”
少女垂眸,看着围绕着自己的萤火,伸出指尖,一只小小的萤火虫落在上面。
“现在不应该有萤火虫的。”肖宇宙看着眼前这有些不真实的一幕,低声道。
少女眨眨眼睛,一字一顿:“萤火虫是这个生物的名字?”
肖宇宙走到坑边蹲下,笑着朝她伸手,轻声道:“是,它叫萤火虫,夏季才有。”
“萤火虫。”
少女抬眸看着他,学着他的样子也笑了笑,脸上浅浅的酒窝看起来甜美可爱。
肖宇宙呼吸一滞,视线放低在她的手上,“你抓住我的手,我拉你上来。”
蓝星001号学着他的样子伸手,肖宇宙抓住,一把将她拉上来。
待她站稳后,肖宇宙松开手,发现少女比自己矮了一个头,他挠挠头,似乎刚想起来什么,问道:“你是外星人吗?还是机器人?”
“快乐星球。”蓝星001号回答。
肖宇宙微微蹙眉,“你来自快乐星球?”
蓝星001号点点头,“是的。”
肖宇宙做了个枪的手势指着她,压低声音,故作严肃道:“你来地球上有什么目的,说。”
“寻找情感能源,拯救母星。”蓝星001号乖乖回答。
“嘣——”肖宇宙做了个开枪的手势,“你被OUT了外星人,太没心眼儿了。”
少女歪头看着他的手势,“OUT。”
“是出局的意思,你这个外星人也太单纯了,你不能随便告诉别人你的目的。”肖宇宙道。
蓝星001号有些机械性的重复:“目的,OUT。”
“话说你的飞船呢?”
肖宇宙在院子里看了一圈,都没发现除了少女以外的外星奇怪物品。
“你的飞船不会毁了吧?所以你才落在我家院子里。”
少女眨眨眼睛,摊开另一只手,手心里静静地躺着一个小小的外星飞船,“飞船在这里。”
“这么小?”
肖宇宙咽了咽口水,半眯起眼睛,狐疑道:“你确定你不是精神病院跑出来的?”
“精神病院。”少女也学着他的表情,一本正经的说出这四个字,看起来有些呆萌又滑稽。
肖宇宙无奈扶额,苦笑道:“你说你是外星人,那你好歹得证明给我看一下吧。”
蓝星001号眨眨眼睛,显然是没听懂,肖宇宙抽了抽嘴角,小声解释:“就是你会什么?”
“火。”
少女摊开手,一团燃烧的火焰在手中出现。
肖宇宙看着那在她掌心里悬空燃烧的火焰,神情有一瞬间的惊愕,“喔!”
少女缓缓握手,火焰才消失不见,一脸认真的仰头看他,“证明。”
肖宇宙双手拍打脸颊,生怕这是个梦,有痛感不是梦,才看着她,呆呆的张着嘴,“外星人来我家,等等…我的生日愿望实现了?”
“你的家。”少女笑了笑。
肖宇宙努力压下心底的窃喜,有些不好意思地别开脸,小声道:“你可以说一句生日快乐吗?”
“生日快乐。”蓝星001号果真说道。
肖宇宙瞳孔微微放大,眼里满是雀跃的光芒,激动的忍不住拍手,“外星人来我家还对我说生日快乐!”
“就算是梦也值了!”他道。
少女眨巴着眼睛,“你是人类。”
肖宇宙抿唇,开始介绍自己:“我有名字,我叫肖宇宙,宇宙的宇,宇宙的宙。”
“宇宙。”少女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她仰头看天空,“宇宙。”
肖宇宙点点头,“对,就是那个宇宙。”
“肖宇宙。”
“肖宇宙。”少女抬手指着天空,轻声重复。
肖宇宙环起胳膊,“你的名字干嘛要叫蓝星001号啊?”
“地点蓝星,代号001号。”少女回答。
肖宇宙浅浅一笑,“意思就是说你是你们快乐星球上第一个并且是唯一一个来到地球上的?”
“是的。”
肖宇宙抬头瞄了眼天空,装作不经意间偷偷看着她,“那你别叫什么蓝星001号了,就叫蓝星,好不好?”
“蓝星。”
“对,蓝星,现在你叫蓝星。”
少女指了指他,“宇宙。”又指了指自己,“蓝星。”
“对,宇宙,蓝星。”肖宇宙笑着重复。
“蓝星。”
蓝星001号此时有了一个地球上的名字,就叫做蓝星。
肖宇宙吸了吸鼻子,“好了好了,外面多冷啊,屋里去吧。”
说罢,就转身往屋里走,还招手示意她跟上。
蓝星不明白,却像是出于本能的跟在这个叫做肖宇宙的人类后面。
屋里的温度是比院子要暖和不少,蓝星一进屋子里就开始一件一件的打量着家具。
一会儿盯着冰箱,一会儿盯着投影仪。
肖宇宙倒了杯热水,看她呆呆的站着,有些好笑的指了指沙发,“愣着干什么,你们外星人难道不坐下说话吗?”
肖宇宙把杯子放在桌子上,坐到沙发上,拍了拍身旁的位置,又重复了一遍,“坐下。”
蓝星这才走到沙发边慢慢坐下。
“奇怪的外星人。”肖宇宙看着她的脸,小声呢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