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 25 章

夜半时分,闻莺身姿婀娜地穿过客房走廊,敲响了同组演员的房门。

房间主人一手擦着湿发,把她让进门内:“等你等得不耐烦,我就先洗了。”

闻莺把手里的丝绒盒子扔进她怀里:“给你,别像个怨妇似的。”

盒子打开,是一朵金光灿灿的玫瑰花,钢印AU999。

“你的审美越来越恶俗了。”

“但我的审美保值,这是学费。”

时雨扔掉半湿的毛巾:“看在今日金价的份上,姐姐教你一句。你基本功不行,只能走斯坦尼斯拉夫斯基体系。”

“翻译成人话就是?”

“真听真看真感受。”

闻莺从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你说,我记。”

时雨夺过她的笔记本:“怪不得你大学毕不了业,艺术的事儿,能靠做笔记吗?”

大学肄业是闻莺身上的又一黑点,为她的不礼貌、不检点、不会演溯了源。

传言说,她靠家里赞助进了顶尖学府,却一心想出名走捷径,天天逃课挂科,学校连下十次警告,终于忍无可忍,把她扫地出门。

时雨说完,就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看,想观察到她愤怒崩溃的蛛丝马迹。

可她完全不为所动,满不在乎地夺回本子:“想要我送你一个新的。”

“你那十八个前男友,对你都是见色起意吧?”

“谢谢,谬赞了。”

时雨双腿交叠,倾身靠近:“钟声晚,你说你爸爸到底是不是畏罪自杀?”

浓郁的晨露玫瑰气味扑面而来,闻莺伸手在脸前扇了扇:“也许吧,我白天还去他坟头问了,可是没人回答。”

钟图南的罪名,她已经想了整整七年,也没个答案,对此早就脱敏了。

时雨站起来,围着她转了一圈,目光困惑:“我不信你无懈可击。”

闻莺这才明白,她在寻找自己情绪的突破口。

“别费力气了,我早就戒了情绪这种东西了。”

“我不信,你一定有破绽。”

时雨在套房里团团转,把她的黑历史念了一个遍,从演戏像盲人荣获金扫帚奖,到著名渣女被豪门厌弃,再到滚出娱乐圈。

闻莺给自己泡了杯茶,坐在窗边静静看她表演。

半小时后,又续了一杯。

时雨口干舌燥,又一无所获,气鼓鼓地从冰吧掏出一瓶气泡水,咕嘟咕嘟灌了大半。

然后忽然转向她:“我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过你妈妈?”

闻莺续茶的手几不可见地颤了一下,随即冷笑:“咱俩很熟吗?是自报家门的关系吗?”

时雨看着茶盘上多出的一滴水渍,唇边有了笑意:“看来我猜对了,跟我说说呗。”

“有什么好说的?”

时雨伸出食指和中指,轻轻按在她颈侧的肌肉上,指尖下是闻莺动脉,随着她的按压愈发躁动。

“聊聊家常嘛,这么紧张干什么?”

闻莺格开她的手:“说话就说话,别碰我。”

时雨没有放过她的意思:“我得了解你,才能帮你。怎么了嘛,她对你不好?”

“她就是普通的家庭主妇,没什么可说的。”

她的母亲和所有家庭主妇一样,全身心都扑在丈夫和孩子身上。给她买来全世界最好的东西,为她制定最周密的学习计划表,既希望她幸福快乐,又希望她出人头地。

虽然最终一样也没能实现,但她确实已经尽力了。

“你欺负我没听过豪门八卦是不是?粤城林家的大小姐,被家里四个哥哥捧在掌心长大,怎么会是普通的家庭主妇?”

闻莺站起身,不欲再答:“你听说过,还问我做什么?”

“可我已经很多年没听过她的消息了,她在哪儿?”

“自然是在家。”

闻莺转动门把手,却被时雨按住:“在你家,还是在林家?”

“你管的太宽了。”

“我可以不管,但你不能不想。”

“你知道症结在哪,但不敢去碰。”

“你付了学费,就是让我逼你一把,不是吗?”

“就像你告诉所有主创你是钟声晚那样。”

“没关系,我来做这个坏人。”

二人角着力,时雨的话一句一句扎进她抓着逃生门的手,令人动摇。如果坚持这么困难,为何不放手,反正大不了就是——

手里的手机忽然震了起来,把她脑中胡乱滋生的想法全部震碎。

下意识去看屏幕,来电的是“不熟的弟弟”。

“我接个电话。”

她几乎是夺门而逃。

“姐姐。”电话那头的声音清冽干净,消除了周遭所有杂音。

“我在你家楼下。”

“我家?”她哪里有家,连房子都是借住的。

借来的,比租来的,更让人没有归属感。

“以前我不管什么时候回来,你家的灯都亮着。哪怕你不在,你的灯也能照亮夜路。”

闻莺家从不关灯,无论白天还是晚上,无论她在家还是不在,是小区的用电大户。

“你这话,像是在嫌我浪费电。”

纪迟轻笑:“不,我是在邀功,我刚刚给你交了电费。”

“交电费?”

闻莺没想到,纪迟还知道缴费是真么一回事。若非她入圈前窘迫过一阵子,她会和所有不知柴米油盐贵的少爷一样,以为家里的水电气热都是源源不断天然存在的。

纪迟一本正经:“今天见你家灯灭了,去物业一查,欠了三百九十五块六毛的电费。”

欠费金额有零有整,令闻莺失笑:“这么多呀。”

他前几日给自己送车,价值万倍不止,今日却为了几百块,跟自己邀功请赏。

能让纪总亲临物业大厅,也算壮举。

“这么大一笔钱,我该还你多少合适?”

对面沉吟片刻,盘算该如何要价,半晌才算出个准数:“我明天去虞北出差,你得尽地主之谊。”

闻莺调出通告单,见明日只有两场戏,唇边聚拢起一个笑:“餐标三百九十五块六,超了自己付。”

纪迟作出惊讶的语气:“大明星还这么小气,机票不管吗?”

闻莺倚在房门口的墙上,掏出门卡,却没有着急去刷,一心与电话那头的人论谁更抠门。

“你是不是欺负我没上过班,贵司不报销差旅伙食费吗?”

“可与你吃饭,是我的私人行程。”

“切,公私不分。挂了。”

她抬手刷卡,门锁“嗡——”一声。

她却忽然又改了主意。

进了房门,挂了电话,就又只剩她一个人了。

“纪迟?”

“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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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意
连载中慢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