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赛期的第七天，FIRE基地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访客。
林镜晚打开门的时候，站在门口的是Cure——RE战队的Cure，不是FIRE那个。他手里拎着一个大袋子，笑得一脸灿烂，像是来串门的老朋友而不是隔壁战队的对手。“Surprise！”Cure把袋子举高了一些，“沉舟哥在吗？”
林镜晚愣了一下，侧身让他进来。Cure走进客厅的时候，陆沉舟正坐在沙发上看书——一本纸质的小说，深蓝色封面的那本，他看了很久了。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目光在Cure身上停了一瞬。
“你怎么来了？”
“来看你啊。顺便——”Cure把袋子放在茶几上，“给你送衣服。你走的时候什么都没带，我就帮你收拾了几件。”他从袋子里拿出一件黑色卫衣、一条深灰色休闲裤，还有那件黑色长风衣。他把衣服一件一件地拿出来叠好放在沙发上，又从袋子底部掏出一个小袋子。“这是Knight给你的。他说‘Ghost哥上次说想吃这个，帮我带给他’。”
林镜晚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一盒手工曲奇，装在透明的袋子里系着金色的丝带。Knight的字迹歪歪扭扭地写在标签上：“Ghost哥，这是我和妈妈一起做的。上次你说好吃，这次多做了点。”林镜晚看着这行字，指尖在“好吃”两个字上停了一下。上次在RE基地，Cure的妈妈做了曲奇，他说了句“好吃”。Knight记住了，回去和妈妈一起做了，托Cure带过来。
“Knight怎么不自己来？”林镜晚问。
“他写作业呢。快期末考试了，他妈不让他出门。”Cure说着在沙发上坐下来，环顾四周，“FIRE基地和RE基地格局差不多嘛，就是装修颜色不一样。你们这墙是白的，我们那是灰的。”
“白的不好看？”
“灰的好看。”
陆沉舟在旁边翻了一页书。“都好看。”
Cure看着他，又看着林镜晚，笑了。“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Ghost了。以前你只会说‘嗯’‘好’‘知道了’。现在你会说‘都好看’。”
陆沉舟没有抬头，但林镜晚注意到他翻书的手停了一下。
Cure待了大概一个小时。他和林镜晚聊了聊新版本的改动，和陆沉舟说了说RE基地的近况，吃了阿燃放在桌上的半包薯片，喝了一杯林镜晚倒的水。走的时候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陆沉舟，说了一句让林镜晚没太听懂的话：“沉舟哥，基地里没有你，大家都觉得少了点什么。但你在这里，我们都觉得挺好的。”
陆沉舟看着他，没有说话，但微微点了下头。
Cure走了。门关上了。林镜晚转过头看着陆沉舟。“他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陆沉舟翻了一页书。“意思是RE基地想我了。”
“你想RE基地吗？”
“不想。”
“你不想你的队友？”
陆沉舟放下书，看着他。“想。但更想在这里。”
下午，阿燃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一副新的扑克牌。他说“无聊，打牌”，于是四个人——林镜晚、陆沉舟、阿燃、还有被拉来的FIRE的Cure——围坐在客厅的茶几旁打起了扑克。阿燃教他们玩一种叫做“干瞪眼”的游戏，规则简单，纯靠运气。林镜晚的手气很好，连赢了三把。阿燃的手气很差，连输了三把。他把牌一摊说“不玩了”，然后看着陆沉舟，“你怎么不笑？”
陆沉舟看了他一眼。“为什么要笑？”
“输了不笑，赢了也不笑。你打游戏不笑，打牌也不笑。你什么时候笑？”
陆沉舟没有回答，但林镜晚注意到他的嘴角有一个极小的弧度，转瞬即逝。阿燃没看到，但林镜晚看到了。陆沉舟笑了，在这个休赛期的下午，在一场无关紧要的扑克牌游戏里，因为林镜晚赢了他很开心。
晚上，陆沉舟在厨房里做饭。林镜晚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锅里的油滋滋地响着，抽油烟机嗡嗡地转着。陆沉舟穿着那件黑色高领毛衣，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小臂。他的手腕上戴着那只护腕，“G”字在灯光下若隐若现。林镜晚看着那个“G”字，想起自己手腕上也戴着一个“S”。他们在不同的地方，戴着彼此的名字。
“陆沉舟。”
“嗯。”
“你什么时候回RE基地？”
陆沉舟翻动锅铲的动作顿了一下。“你想让我回去？”
“不想。但你不能一直住在这里。”
“为什么不能？”
“你是RE的人，你住FIRE基地，被发现了不好。”
陆沉舟关了火，转过身看着他。锅里的菜还在滋滋地响着，抽油烟机还在嗡嗡地转着。他看着林镜晚，目光沉静。“你怕被发现了不好？”
“不是怕。是不想你被说闲话。”
陆沉舟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他拿起锅铲，把菜盛进盘子里。“我不会因为别人说什么就改变。你也不会。”
林镜晚无话可说。是的，他不会，他也不会。他们都不是那种人，不是那种会因为别人说了什么就退缩的人。如果他们是，他们不会公开，不会在全联盟面前牵手，不会在总决赛的舞台上说“这个冠军送给一个人”。
“所以你可以继续住。”林镜晚说。
“嗯。”
那天晚上他们吃完饭后在客厅里看比赛录像。不是FIRE的，不是RE的，是很多年前的旧录像——S4赛季的总决赛，那时候林镜晚还没打职业，还在读书，还在电脑前看着屏幕里的选手们，想着什么时候自己也能站在那里。那时的选手现在大部分已经退役了，有的当了解说，有的当了教练，有的彻底离开了这个行业。
“你看他，”林镜晚指着屏幕里的一个选手，“他当年特别强。我那时候就觉得，如果有一天能和他对线就好了。”
“后来对上了吗？”
“对上了。S6赛季，常规赛。他那时候已经快退役了，我单杀了他三次。”
“什么感觉？”
林镜晚想了想。“不真实。小时候在屏幕里看到的人，站在你对面了，被你杀了。你觉得你赢了，但你又觉得你赢的不是他，是时间。”
陆沉舟没有说话。屏幕上播放着当年总决赛的精彩集锦，金色的雨在画面里飘落。那时候的金色雨和现在的一样，但站在雨里的人不一样了。
“陆沉舟。”
“嗯。”
“你说，很多年后，会不会也有一个小孩，在屏幕前看我们的比赛录像，想着什么时候也能站在那个舞台上？”
陆沉舟看着他，目光里有林镜晚从未见过的光。不是温柔，不是深情，是一种更宏大的东西。是传承，是时代，是生生不息的希望。
“会的。”陆沉舟说，“而且他会想，如果有一天能和Ghost对线就好了。”
林镜晚笑了。“不是Silent？”
“不是。是你。”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比我厉害。”
“你不是说大部分时候你比我厉害吗？”
陆沉舟看着他。“大部分时候是我。但在别人眼里，你比我厉害。因为你赢了。赢了的人会被记住。”
林镜晚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右手腕上戴着那只护腕，“S”在灯光下微微发亮。赢了的人会被记住。他赢了两次总决赛，拿了两个冠军，他的名字会被刻在奖杯上，被写在历史里，被印在那些小孩的海报上。但陆沉舟呢？陆沉舟也会被记住，不是因为他输了，是因为他是最值得尊敬的对手，是值得所有人为他鼓掌的人。
“你也会被记住。”林镜晚说。
“嗯。”
“不是因为输给我。是因为你是我最想赢的人。”
陆沉舟的手指动了一下。他没有说话，但他靠过来，把下巴抵在林镜晚的肩膀上。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在肩头。
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十二月的夜晚总是来得特别早，不到六点就暮色四合。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两个人身上画出一道道细细的金线。林镜晚没有动，怕惊扰了肩上的重量。那个重量很轻，但让他的心变得很满。
好久不见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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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 29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