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新生

回医院的路上,厉司航和仲晴在路口遇到了交警盘查,整个队伍排得长长一条。

机车在路上缓缓前行,他们沐浴着明媚的阳光排着队,等着前面一个又一个行人跟下饺子似的被放行。轮到他们了,仲晴已打开和仲欣聊天的对话框,都准备好找人撂关系了。谁能想到,还不等交警开口,厉司航就主动把证甩到了交警面前。仲晴眼前一惊,细细打量了厉司航一番。她默默把手机收了回去,伸手捏了捏他的后颈。轻慢的笑声突然从厉司航的背后的传来,他反手握住了她作乱的手。

交警接下了厉司航的证。翻开,与他本人一一进行对比,两人身上都太有个人色彩在了,穿着打扮那叫个入时。女生朝他点头致意,男生一脸礼貌地等待,交警盯着这俩小年轻看了片刻,感叹这两人长了一副不规矩的样,做事倒是规规矩矩的。核实完以后,交警便把证归还给了厉司航。

机车“唰”得一下从他面前纵横驰骋,只留下了长长的尾气。

仲晴耿直地跟厉司航说:“没想到,你还听遵纪守法的。”

“你几个意思啊?大小姐。”要不是现在不好停车,厉司航都想停下来和她好好探讨一下这个问题了,他幽幽道,“哎?我还挺好奇的,我在你心里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形象?”

“我以为你会狂傲地对交警说出‘我爸是xxx’的话人。”虽然刚才没有发生,但仲晴脑补到那个画面就忍不住笑出来了,导致她笑嘻嘻地说出来这么一句煞笔话。

“…………”厉司航听完更气了,“你当我是耿业秀那个二百五,命运共同体,坑不了一点爹的好吗。”

仲晴趴在他肩上:“你这么孝顺你爹知道吗?”

厉司航干净利落得赐给她一个“滚”字。

仲晴要笑得厥过去了,自发地为他辩驳,“耿业秀可不二百五,他大智若愚得很呢!”

她不认为像厉司航这么善于观察人心的人看不出来,厉司航却用平淡的语气问了她一个不相关的问题:“当个庸人不开心吗?”

仲晴听懂了他的潜台词,温和地回他:“庸人也会自扰。”

在自己该走的路上跋山涉水就好了,人生哪有两全法,他们皆心知肚明。有一瞬间好像彼此心领神会得视线交会,两个人都不动声色地笑了笑。有笑命运无常,也有笑对命运低头,他们在努力得做被驯服后的自己。

地下停车场停满了,保安专门用交通锥把入口围了起来,不让车驶入。

离过年没两天了,外来客早已背上行囊,回家过年了。城市里一下子少了这么多外来人口,大街小巷都冷清了不少,但医院仿佛丝毫不受节日的影响,依旧人如潮水,吵吵闹闹得跟菜市场一样。

视野中有手拎大包小包,进出住院部的家属,还有疾色匆匆出入门诊看病的人。唯一相同之处就是,走进去的他们的脸上都没有笑容,有的也是硬挤出来的苦笑和眼神里的害怕以及担忧。

医院的路边禁止长时间停车,保安站在路边忙碌得疏通着交通路况,以防堵车。厉司航把车暂时停在了路口处,让仲晴先行下了车。他看她摘头盔下车,散乱的头破颇具气质美。他不愿被外人的悲伤所扰,满眼看着她,“好漂亮啊你。”

“少嘴贫。”仲晴双手抱着寿衣,没空跟他扯犊子,“那我先进去了。”

她跑了两步又回头,冲他喊:“有事电话联系。”

厉司航抱着她的头盔,眼神十分柔和地朝她点了点头。他一路目送着她的背影隐匿在人流里,仲晴一走,他的世界都寂静了。

厉司航本来想着在街上随便遛两圈等她出来的,可能是遇到了车等车,人挤人的拥堵衬托,让他觉得时间一下子过得很慢,,他为了让他的时间继续正常得流动起来,他决定去医院里面找她了。

仲晴跑进医院,一路上医生和护士都时不时将视线投在她手里的衣服上,遭惹到了不少的闲话。纪有舒看到她在走廊里朝他跑来,一头垂坠的黑发与窗外透来的阳光相衬相映,那画面简直像是电影场景,他整个人愣住了,等到人跑到了他的面前,他眼底震惊还未消散,欣喜浸透了他语气里的不可思议,“你,你怎么来了?”

“来给你送个东西。”

按理来说,医生都会在病人的身体不行前劝他们回家,一方面是不想让人死在他们医院里的;另一方面也是床位紧张,没必要在没得救的人身上浪费时间。以纪有舒爷爷的这个身体情况,早就被列在劝出院的名单里了,谁让这对爷孙运气好,有仲晴这层身份在这里给他们施压,他们连提都不敢提。这一点,纪有舒心里也有数。

纪有舒沿着她的目光看到了她手上的寿衣,仲晴不想造成他的不悦,抢在他开口前开口了,“你先别说话,听我说。”

看着她的眼睛总有几分温暖传来,纪有舒也不会认为她是带着恶意来给他添堵的,他静静地听她把话说完,“你年纪小,可能不知道,寿衣也是一种对老人的祝福。你爷爷这个情况,我打听到说买寿衣能让老人的身体有好转,我也不知道是真还是假的,就…………就死马当活马医吧。”

“看不出来啊,你怎么会还信这个?”意外见到她的另一面,这种新发现令纪有舒感觉挺不可思议的。

“因为没得信了,走投无路,只能寄托于老天爷了,想看老天爷究竟当不当人。”

“我是不是下海太久,你都忘记我是医学生了。”她的好意引发出来的行动逗笑了纪有舒,他的话语中流露出哀伤,“爷爷的身体情况我比谁都清楚,能撑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老人能活得这个岁数,最后能不受病痛折磨地离开,也是一种喜丧,生老病死,人生的必修课题。爷爷也用他的生命教会了我面对死亡的最后一课,以后当医生了,就不会再害怕了。仲晴,你不必为我感到遗憾。”

亲人的离世会留给人很深的心伤。自洽和懂事体现在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少年身上,更能让引起仲晴对他的同情,人生的试炼让他从来就没有不懂事的权利,她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孤身一人在世,也没有人教他如何处理老人身后事,什么都得自己去摸索,自己去学习。想来想去她能做的或许只有为他提供这些物质上的帮助,“你自己做好心理准备就行,有什么需要的跟我提。”

002不觉有些好笑:[那你就懂了?]

仲晴:[不懂,但我有钱,这些人也用不着我去亲力亲为吧]

纪有舒跟她说:“我会的,晴姐。”

听到他接下她的好意,仲晴莞尔一笑。

隔着病房上的玻璃,她看到了躺在病床上白发苍苍,脸上长满了老人斑的老人。他的眼睛黑肿得睁不开,看上去呼吸都异常困难,她一时胸闷,呼吸也会不自觉地跟着变得困难起来。纪有舒不忍看她这幅模样,连忙推着她的肩膀将她180度置换了方向,这样她的视线就看不到死亡的沉重。

纪有舒压低语调说:“回去吧。”

“真的不需要我在这里陪你一会儿吗?”仲晴关心地问。

“少剥夺我和爷爷在一起仅存的时光了,欠你的时间以后还。”纪有舒刻意用诙谐的语气冲散了氛围的悲伤,露出了转悲为喜的神情。

仲晴自黑起来也毫不客气:“好好好,谁让我是无良资本家呢。”

纪有舒轻笑地停顿了一下,她才从死亡里走出来不久,他不想再让她因为她沾染上死亡的不幸,随即催促道:“还不走?快走哈,我忙着呢。”

“那不打扰你这个大忙人嘞!”仲晴被他说得啼笑皆非,“走了走了,省的留下惹人嫌。对了,那个寿衣到时候你记得跟我说说有没有用,我也挺好奇的,这个世界上是不是真的有科学不能解释的事。”

“知道啦!说实话,我也挺好奇的。”

纪有舒朝仲晴优雅地低头致意,用眼睛送走了她的离开。

电梯的拐角处,厉司航倚墙而站,耳闻了他们全部的交谈,到后来他几乎没把注意力再落到他们谈话的内容上。

仲晴的举手之劳就能轻而易举拨动任何人的心弦,他不禁生出一种“谁不想在二十岁的年纪遇到她”的感慨。不管是他,抑或是别人,谁遇上仲晴,恐怕都将会是对方值得铭记一生的幸运。他于她而言,和纪有舒于她并无丝毫的差别,厉司航就此沉默,他盯着手机里仲晴所拍的自己一遍又一遍。总感觉有哪里不同,又说不上来是哪里的变化。他的心境貌似变了。

仲晴一出门就看到了他,她没问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厉司航见她继续往外走,自觉地跟在了她的身后,他表现如常地说:“厉司璨眼光不错,喜欢上了一个很不错的小伙子。”

“真的不阻拦?”仲晴乘坐扶梯仰头看他,脸上浮现出饶有趣味的神情。

恋爱不能不谈,厉司璨需要学会如何处理男女关系,这方面是他无法教她的,得需要她亲身经历。厉司航低着头看着仲晴毫无虚假之意的双眼,若有所思地问她:“舍不得?”

“那你想多了,和他谈恋爱可以,但结婚不行,就看你妹的定力和头脑发昏程度了。”回头前,仲晴给了厉司航一个自我体会的眼神,她想她的意思表达的很明确了。

厉司航仿佛被她这番话逗乐了,笑了两下没有反驳,他打心底里是认同她这番话的,“这是她的必经之路,你培养的人很适合成为她的课题。”

说到这里,他的这句出人意料的话惊呆了002,但又察觉不到仲晴任何的情绪波动,002惊觉,原来被假象欺骗的只有它一人,仲晴早就意识到她成了他疗伤的课题。他们互相袒露的脆弱和他们本身拥有的冷静自持来说,可能撑死也就指甲缝那么大吧,完全可以忽略不计。一旦心伤痊愈,过去将不复再来,他们强大的将无法取代。

002再也忍不住地开实时弹幕吐槽:[你们两个伪人,你们真的有心这种东西吗,亏我还这么的真心实意…………]

各取所需才是仲晴奉行的生存法则,她所有的愧疚都迎刃而解了,她会在可控的范围内让纪有舒放手做的。至于会造成什么样的结果,纪有舒能给的只会有“不爱离开”这一种,而厉司璨的身体也不会遭受任何的伤害。

002严词厉色地责问:[那精神呢?经历爱情的心伤,在精神层面也是一种虐待]

仲晴用随意的语气开口回答:[那就要看她个人的主体性的了,小姑娘没你想的那么脆弱,对她自信点好吗?]

听她的口气,貌似也不指望纪有舒能帮她搅乱什么风云,那她这么曲线救国也不愿意放弃厉司航妹妹这条线是图什么,你看她是那种会做吃力不讨好事的人吗?

事态发展到这个地步,留给仲晴的时间也不多了。

002自知跟不上她的想法,顿感担忧:[说吧,你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仲晴面无表情,随之而来的便是自嘲:[我能打什么主意,我打的主意不都是建立在你们剧本的基础上吗,这不就是你们要的圆满吗?我不得如你们的愿…………]

服从你们附加给我的人设,任由她被人曲解与误会,甚至没有辩驳的机会,然后成了真正意义上的哑巴。

我被你们折腾得难道还不够惨吗?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了。

因为厉司航必须要恨她,这是谁都没办法否认的不争事实。他不会恨她,所以他的这份恨只能是移情,能让他对她这份爱妥协的人只有可能是他的妹妹。谁都没办法帮仲晴扛起这沉重的负担,这个坏人只有她能做,她没得选。

她的反应令002感到心安,002知道这个任务她能成,绝对没问题。

仲晴问厉司航接下来有什么安排,他要是没事的话,再送她去个地方。厉司航能有什么事,他要是有事也不至于把时间都给她了。

仲晴自然也知道,纯粹嘴上跟他客套客套而已,行动上毫不马虎。厉司航看着她戴好头盔,自觉地落座他的后座,俨然摆出了一副“你说了不算,我说了才算”的霸道姿态,他不由得好笑地笑了两声。已经给她当了一天的司机,也不多她这么一回了。

在仲晴近乎明示的差遣下,厉司航也就这么一声不吭地同意了。

仲家住在山头,通往她家的路会从随着逐渐的靠近变成最后的唯一一条,类似于顶端优势抑制侧芽生长,不存在任何的岔路口,只能一路向前向上。

仲晴导了一小段路的航,很快就见到她熟悉的风景,她便关了导航亲自为厉司航指挥起来。她从未刻意去记忆回家的路线,回来的次数也不算多,她都被她不受理性支配的指挥所惊讶,怎么会这么的清晰,清晰到她彷徨,她又是从什么时候记住的。从这个角度看,人的记忆真的很神奇。

从天而降的夕阳,眼前一片橘红,天空下的大海和路边剪裁好的绿化风光都在他眼前一览无遗,迎面的空气里带着潮湿之味,甚至有几分凉意。

仲晴表现的太自然了,厉司航都没有察觉到不对劲。因为他不觉得仲晴有几个有钱的朋友是件很奇怪的事,住在这种优渥的环境,对他们来说,很稀松平常。

当他按照她的路线把她送到了目的地,奢华的庄园笼罩住了他的视野,原本紧闭的铁门随着仲晴的抬头“嘎吱”一声自动打开了。

厉司航本以为他自不必久留,却看到仲晴在递还给他头盔的同时拔走了他的车钥匙。疑惑随之而来,他先眼尖手快地去阻拦,还是姗姗来迟了一步与钥匙失之交臂。见到仲晴双手抱着肩膀,言简意骇地朝他扔下四字,“跟我进去。”

两人谁也没动,就保持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状态。厉司航要是再没意识到不对劲,他就是煞笔了,“你给我下套?”接着,他继续沉声问,“这是哪里?”他环视周围,心中已有猜测,只等仲晴给他一声令下宣判死刑。

车钥匙在她食指上像转呼啦圈似的轻盈跳舞,厉司航伸长了胳膊试图抢夺回来,被仲晴灵活地后退一步,躲了过去。钥匙就这么明晃晃地处在他可望不可及的前方。厉司航的双腿因受车身限制,惯性使然,整个人扑了个空,活像给她行了一个大礼。

仲晴从容不迫地说:“仲家,我家。”人都到家门口了,她还能让他跑了不成。她不顾厉司航大变的脸色,“怎么就许你算计我,不许我算计你?礼尚往来,愿者上钩。”

“…………羊入虎口。”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厉司航一点头绪都没有。他没想到厉柏佑的目的,竟然是以这种阴差阳错的方式达成的,可他…………没带年货给两位长辈拜年啊!逢年过节的,空着手上门拜访,不合规矩。他此刻要不是空着手,他也不会这么抗拒。

厉司航终于直起身子,看了仲晴一眼,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甚至多了几分沉郁。他现在给仲晴大有一种“弃车而走,哪怕徒步也要离开”的架势,仲晴有心吓他,“天也暗了,你要是想走下山也可以,不过,我得提醒你,这路上经常有野牛出没,请你打起十万分的小心,好吗?”

“…………”厉司航苦笑着问:“大小姐,你到底想干什么?”

“请你陪我回家吃顿饭。”仲晴说,“你都陪我忙碌了一天了,我请你吃顿饭不是正常的吗?”

她的回答没能给厉司航安全感,不安和恐慌自心底而生,他说:“下次吧,过几天我也要来给叔叔阿姨拜年的。”

“那你之后再来呗!正好摸摸路。”这两者又没什么必然的联系,仲晴能清楚地感受到他的纠结,“我给你两个选择,一是现在自己跟我进去;二是让我爸妈出来请你进去,你自己选?”她拿出她父母来压他,她不信他不从。

“…………”有什么本质的区别吗?厉司航想问她。他的脸微微一紧,深深地低下了头,声音像是从海绵里挤出来的,“礼数不对,仲晴。”他的年龄比她小,要是再给她父母留有不礼貌、不懂事的形象,他们又怎么信赖得起来他,他不想放弃和她在一起的任何可能性。

仲晴才回味过来,心说原来是这么回事,“行行行,怪我没考虑周到,但来都来了…………”

黑暗中渐渐亮起的车灯覆盖住他们的声音,仲晴和厉司航双双回头,任由身上泛起黄光。

仲欣的车停在了他们的斜后方,静等他们挪路。从挡风玻璃向外看,他们两个特别像那种早恋的高中生,白天是校园里互不相识的陌生人,只有到了晚上,才有路灯为他们照亮前行的夜路。大手牵小手,扣在书包上的挂件来回摇摆,他们步步流连,总想要时间过得再慢点,慢点,以至于不期待明天的到来,因为当下便是永恒。十七十八岁的年纪,不会有成年人之间的互诉衷肠,有的也只是对未来的憧憬与信心,他们会因彼此的喜悦而感到喜悦,也会因彼此的苦恼而互相安慰。

看到这一幕,仲欣想到了她已经落幕的青春,那是她忙于赶路从未体会的经历,如今竟生出这般遗憾的滋味,她朝他们打了打双闪,活像一个不解风情的侩子手。

仲晴恍然想起今天是周五,除了不懂事的她之外,仲欣和仲延都会听话地回家赴家宴,她开始对厉司航赶鸭子上架了,她用不带商量的语气命令道:“我把车钥匙给你,你麻溜地开进去。”

“…………”

这个节骨眼上他要是跑路,他的脸面往哪放,他是不可能离开的。厉司航本身也不是什么怂的人,他只是太过于珍重,所以才会更加的小心与谨慎。

厉司航看她攥着钥匙也没个行动,伸手问她要钥匙,“那你倒是把要是给我。”

仲晴有些犹豫地伸手,又不放心地缩了回去,再次跟他确认:“你不会跑吧?”

“我要脸。”厉司航咬着唇心想,他挺想不要脸一次的。

仲晴双腿弯成了直角,瞅着他心虚的眼神,哼哼了两声,“你不要脸的次数也不少。”

“…………”

一来一回消磨了些时间,仲欣的耐心消耗殆尽。

她打开车窗,探出头调侃仲晴:“我还以为不到新年都见不你人,还知道回家?”

“姐,只要爸妈不把我扫地出门,我随时随地都有回来和离开的权利。”仲晴说得理直气壮,“爸妈舍不得,你和大哥也舍不得。”

没有他们平日里的宠溺,哪有她现在骄纵的底气,仲欣也乐意惯着、宠着她这个妹妹,“平时让你回家吃个饭跟要你命一样,爸妈允许你秋后算账的话被你当成金科玉律。宝贝,禁闭只是延期,不是不跟你清算。”

“到时候再说呗。”先让她把眼前这个大关过过去,之后的事之后再说吧,仲晴以轻浮的口吻对她说道。

002提醒:[时间都是从你下个任务里扣除的]

仲晴:[所有的一切都得建立在我有明天的基础上]

002问她:[后悔吗,在谈烨身上耗费掉这么多的时间]

仲晴的答案从来没变过:[不后悔,万金难买我乐意]

厉司航坐在那,静静地欣赏着仲晴的耍嘴皮子,也不为失一种乐趣,他再次为她毫不遮掩的真性情由衷感叹。

仲欣跟她说着说着便转移了视线,目光落在了眼前这个满眼都是她妹妹的帅小伙身上。男孩子歪着脑袋,冷冽的眼神里带着温柔的笑意,随便往那一坐,都让人心旷神怡。有他的主动谦让在前,才有晴子现在的上风。看着男孩高大的身影在她妹面前都矮小萎靡了几分,仲欣想不想歪都难,“晴子,你又欺负人家了?”细看他这双好看的眼睛似乎有些眼熟,但一时之间想不出来在哪里见过,她微微皱眉陷入了回忆。

“…………”仲晴看了看仲欣,又看了看配合她姐点头的厉司航,别以为她没看到他在低头偷笑,她气地脸蛋鼓鼓的,“姐,凡事讲证据,你作为检察长,怎么能带头不以身作则!”话说到一半,她嘴快地选择性陈述事实,“他陪我忙了一天,我喊他回家吃个饭,他不愿意啊!这怎么能叫欺负,姐,你评评理。”

厉司航的耳边飞来这么一句话,他听得没忍住笑了一声,一下就拆了仲晴辛苦搭的台,这下仲欣哪怕不想懂也得懂了,仲晴意难平的扭歪了脸,神情变得非常古怪,“…………”

见厉司航默默不语,她低语:“厉司航,你别给脸不要脸,我好歹告知你,比你做得人道。”

仲欣日常要见多少妖魔鬼怪,早就生了慧眼识珠的本领,晴子颠倒黑白的本事多牛啊,死的都能被她说成活的,他们两的反应一看就摆明了还有没说出来的隐情,仲欣肯定没有全信她说得,“你带朋友回来,跟爸妈提前说了没。要是招待不周,这就是我们家礼数做的不周的问题。”看似是在说仲晴的不是,实则敲打厉司航让他见好就收。

“没啊,我也就临时起意,他可好伺候了,街边餐馆都能接受。”仲晴在心底骂骂咧咧,她又不是真喊他回来吃饭的。她还想辩驳两句,触及她姐绷紧的眼神,立马就闭嘴了。她姐要是没出现,这个时候她都把他给弄进去了,厉司航也明显人来疯的装弱势,偏偏她还拿他无可奈何,仲晴很气很气,气得都没听出她姐说得好赖话,“…………”

远方汽车的轰鸣声划破空气,只闻其声,不见其踪,活像是黑夜中的幽灵,没过几秒又显现真身直奔他们而来。车速太快了,紧急刹车与地面划出了巨大的划痕,黑色的布加迪紧急急刹在仲欣的后方。仲延回来了,他的副驾上坐着聂格丞,聂格丞笑笑:“延哥,想不到你家门口还堵车啊?还真是门庭若市啊。”

他这不是去跟涔文遥敲定余盈盈主演电影《爱情就是生活》的合同,本来这合同早该签的,谁知道余盈盈又突然跟涔文遥闹什么变扭,一直拖到现在,然后赶巧遇上了从他茶室里出来的仲延,他知道他们家有周末回家吃饭的规矩,就厚颜无耻地跟过来了。

仲延不理他的调侃,推开车门,长腿一跨便下车了。仲欣双手撑着车窗,脑袋枕在胳膊上,看到她大哥走来,便顺手抽出一只手跟他打招呼。

坐在车里的聂格丞目不转睛地望着前方,一次次的避让再到如今的主动重逢,真的恍如隔世,他的眼睛拼了命地弯起笑容,怎么看都看不够,像是要把过去失去的时间这么一下子全部补回来。

仲延走到仲欣的车旁,“干嘛呢?进去啊!你俩背着爸妈在门口琢磨着什么坏事呢。”

仲欣的风评被仲晴所迫害:“…………”

仲晴的风评一如既让的差:“…………”

兄妹三人在各自心中的形象都没有好到哪里去。

见仲延挡住了仲欣的身影,聂格丞就低下头摸手机了。

厉司航听了一遍仲晴跟她姐告状的全程,完全不想再从她哥那经历第二遍了。他和仲晴飞快地对视了一眼,两个人想到一处去了,都奔着结束幼稚去的。厉司航准备向仲晴先服软说他会进去的,仲晴已周道地把每个人都安排得明明白白。他刚准备开口……见仲晴把手中的车钥匙抛给了仲延,听见她跟她哥说把摩托开进去。接着他便毫无预兆地整个人突然往前栽,对,就是那种没有防备的。

仲晴一手揪着他的衣领,连拖带拽地使出了全身的劲硬是把他人从车上拖了下来,厉司航趔趄的节节向前倾倒,下意识地扯住了她的衣角。有片刻的视野,他的眼里全是她的腿和地面,厉司航稍微使点劲又不敢使全劲的抬头,还是想尽量保持原样地哄她开心,再映入眼帘的是她的细腰,他能察觉到背后热起来了,那股燥热直蹿头顶。仲晴不止是脸好看,她是哪哪都好看。厉司航实在是不好意思地抬头了,甘愿低头,被支配地行走。

“你要带我去哪?”

“当司机。”

厉司航一步一步地向前迈腿,仲晴的指甲一下一下地剐蹭到了他衣服下的肌肤,每一下都勾得他更加的心悦诚服,令厉司航都不想矫正他和仲晴的关系,就如同被他制作成标本的紫鸢尾花,他的嘴巴没有再拿下来过。

仲晴用提着的这种姿势多少都藏着点捉弄人的意思,由于刚才小男生是背对着聂格丞的,他没认出他是谁,这下人转过身来,他一下子错愕了,总听高溺芫和厉柏佑吃饭时提到的儿子,此刻就站在他的面前,他对厉司航也算是知之甚祥。不过看着没厉柏佑说得那么…………刺头,在仲晴这不是挺乖的吗?

厉司航一脸灿烂地经过仲延和仲欣身边,仲延卷起衬衫袖口,身上散发出来的压迫越发强烈鲜明,他用居高的姿态硬生生把厉司航推了上去,厉司航还是能接住并且巧妙化解了,那一瞬间的气氛显得非常的玄妙。

仲欣看得眼梢下弯,整个人笑坏了。

她笑话他哥,“掉以轻心了吧。”

仲延淡然地挑了挑眉,“岁月不饶人啊,得服老。”

在和仲欣的对视里,他们不约而同达成了共识——不久的将来,这个男孩就会爆炸式地成长起来,并以龙卷风速度站到他们的面前,只要他想要,他就能走到他们这一辈的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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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三
连载中霉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