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咖啡未冷

幻捷总部,凌昭的办公室内。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紧绷感,像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宁静。

凌昭坐在沙发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褐色瞳孔深处是压抑的风暴。几次三番暗杀江夜渊未果,反而折损了些人手,这让他在组织内部承受了不小的压力。尽管首领看在他是二把手且事出有因的份上并未苛责,但凌昭的自尊心不允许自己一直处于这种被动和无力的境地。

那些失败的暗杀像一根根刺,扎在他心里。狙击手被反杀,双胞胎的尸体被丢在巷子里,下毒者第二天出现在垃圾场——每一次失败的消息传来,他都能想象出江夜渊那张欠揍的脸,带着那种“我就知道是你”的笑意。

更让他烦躁的是,那张脸总是出现在他梦里。

有时是那晚仓库里的画面——雪松的气息,温热的怀抱,他低头看着自己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是什么?凌昭分辨不清,也懒得分辨。他只知道自己每次醒来,心跳都比平时快几分,然后会用更长的时间把它压下去。

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不等他回应,门已经被推开了。

裴涟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杯热气腾腾的黑咖啡,深红色的瞳孔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他今天穿着一件奶白色的宽松卫衣,帽子上的抽绳垂下来,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看起来像个无害的大学生。

“凌昭哥哥,”他的声音软糯,带着一丝讨好的甜意,“我给你泡了咖啡。”

凌昭看着他,没有接。

裴涟也不尴尬,自顾自走进来,把咖啡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然后像只猫一样蜷缩进对面的单人沙发里。他双手捧着另一杯咖啡,小口小口地喝着,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凌昭。

那股咖啡的香气弥漫开来,苦涩中带着一丝焦香。凌昭注意到,裴涟身上也有一股若有若无的、与咖啡相似的气息——苦,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醒神的微凉。那是信息素的味道。Omega的信息素。

凌昭垂下眼睫,没有说什么。他知道裴涟是Omega,这在幻捷内部不是什么秘密。那个少年从不掩饰自己的性别,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这些。他用那双深红色的眼睛看人的时候,从来没有人会因为他是Omega而轻视他——因为那双眼睛里的东西,比任何Alpha的信息素都更让人胆寒。

“凌昭哥哥,”裴涟又开口了,这次声音里少了几分甜腻,多了一些认真的东西,“你还在为那个江夜渊烦心吗?”

凌昭的指尖在扶手上顿了一下。

裴涟看到了,嘴角微微勾起,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又浮现在他脸上。

“我听说,你又派了几个人去。”他把咖啡杯捧在掌心,像是取暖,又像是在思考,“都失败了,对不对?”

“这不关你的事。”凌昭的声音平静,却带着明显的疏离。

“怎么不关?”裴涟歪着头,深红色的瞳孔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凌昭哥哥的事,就是我的事啊。”

这话听起来像是撒娇,但配上他的眼神,却让人后背发凉。

凌昭看着他,没有接话。

裴涟也不着急,慢慢喝完杯中的咖啡,然后放下杯子,双手托腮,做出一个乖巧的姿态。

“凌昭哥哥,让我帮你吧。”

凌昭的眉头微微蹙起。

“我说过,不需要。”

“可是你需要啊。”裴涟的语气笃定得像在陈述事实,“你已经试了那么多次,每次都失败。那个江夜渊,他太厉害了,警惕性太高了。常规的方法对他没用。”他顿了顿,深红色的眼睛里燃起一簇幽暗的火,“但常规的方法,对我没用。”

凌昭沉默地看着他。

他知道裴涟的能力。那个雨夜,那个男孩坐在血泊里朝他挥手的画面,他永远忘不了。他后来查过裴涟的任务记录——0失手率。每一个目标都死得干净利落,死得让人摸不着头脑。那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少年,是幻捷最危险的武器之一。

“你想怎么做?”凌昭问。

裴涟的眼睛亮了,那光芒近乎病态的亢奋。

“我有很多想法。”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金属物件,在指尖把玩着,“比如这个——微型定向爆破装置,可以吸附在目标衣物上,遥控引爆。还有这个——”他又掏出另一个,“神经干扰弹,爆炸时释放特殊频率的电磁波,能让方圆十米内的Alpha信息素紊乱三秒。三秒,够我做很多事了。”

他一边说,一边像献宝一样把那些小玩意儿摆在茶几上,每一样都精巧得不像杀人的工具,更像是艺术品。

凌昭看着那些东西,脑海中浮现出江夜渊的脸。

如果这些东西用在他身上……

“凌昭哥哥,”裴涟抬起头,深红色的瞳孔近距离地凝视着他,咖啡的信息素里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蛊惑的苦涩香气,“把他交给我吧。我保证,会为你献上一场……独一无二的告别演出。”

他的笑容纯真又疯狂,带着致命的诱惑力。

凌昭看着这双眼睛,心中在权衡。

裴涟的能力是毋庸置疑的。他的0失手率和那些匪夷所思的爆破手法,早已证明了这一点。但他的不可控性也同样出名。那个雨夜里他诡异的表现,那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语,还有他看人时那种近乎病态的专注——都让凌昭隐隐感到不安。

然而,此刻的凌昭,已经被对江夜渊的杀意逼到了悬崖边。那些失败的暗杀,那些无法控制的梦境,还有那张总是出现在脑海里的脸——他需要结束这一切。需要一把能斩断所有纠缠的利刃,哪怕这把刀可能会伤到自己。

“你需要什么?”凌昭最终问。

裴涟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得逞的愉悦,还有一丝凌昭看不懂的、近乎温柔的东西。

“他的习惯,行动轨迹,常去的地点……所有你知道的一切。”他站起身,走到凌昭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深红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冷静而锐利的光芒,“堡垒的外部再坚固,也总有那么一扇……从内部轻轻一推就开的门。”

凌昭沉默了。

他想起江夜渊那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举动——明明可以杀他,却偏偏要救他;明明可以把他交给组织,却偏偏要放他走;明明知道他是来杀自己的,却偏偏要用那种眼神看他。

那扇门……在哪里?

“我不知道。”凌昭最终说,“我不知道他想要什么。”

裴涟看着他,深红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微妙的光。

“你不知道?”他歪着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凌昭哥哥,你不想知道,还是不敢知道?”

凌昭的眼神冷了下来。

“这是我的事。”

“好好好,不问。”裴涟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态,但脸上的笑意丝毫未减,“那我只能用自己的方式去发现了。猎杀最强的猎物,本来就需要最好的猎手亲自去丈量足迹。”

他退后两步,把那堆小玩意儿收回口袋,然后朝凌昭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

“凌昭哥哥,等我的好消息哦。”

他转身,哼着不成调的歌,蹦蹦跳跳地离开了办公室,那歌声轻快得像童谣,但凌昭听出了调子——是一首关于火焰和灰烬的老歌。

门关上后,密室里重新陷入寂静。

凌昭坐在原地,盯着茶几上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久久没有动。

他刚才……答应了什么?

让裴涟去杀江夜渊。

这是他想要的结果,不是吗?那个人死了,他的秘密就安全了,那些莫名其妙的梦境也会消失,一切都会回到正轨。

可为什么,心里会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指缝间溜走。

凌昭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把那种荒谬的感觉压了下去。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金汐城永不熄灭的灯火。这座城市每天都在上演着无数的杀戮与死亡,多一个江夜渊,少一个江夜渊,又有什么区别?

·

窗外,夜色正浓。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暮雀总部里,江夜渊刚刚结束一场训练。他擦了擦额头的汗,走到窗边,看着同一个方向的夜空,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他有一种预感——

很快,就会有有趣的事情发生了。

陆鹤川不知什么时候晃了进来,手里拎着两瓶啤酒,往他旁边一坐。

“大晚上的不睡觉,站这儿发什么呆?”他递给江夜渊一瓶,“瑰丽刚才还在问,说你最近是不是转性了,居然开始按时回总部了。”

江夜渊接过啤酒,没喝,只是拿在手里转着。

“她怎么不说自己?最近不是也回来得挺早?”

“她那是忙着参加什么慈善晚宴,”陆鹤川撇撇嘴,“说是要维持人设。啧,这帮女人,杀人放火都不忘打扮。”

江夜渊没接话,目光依旧落在窗外。

陆鹤川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又在想那个凌昭?”

江夜渊终于收回目光,瞥了他一眼。

“你很闲?”

“闲啊,闲得发慌。”陆鹤川喝了一大口啤酒,满足地叹了口气,“最近没什么大任务,瑰丽又忙着社交,我只能来找你聊天了。”

江夜渊没理他。

陆鹤川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下去:“话说,那个凌昭最近好像安静了不少。之前那几波暗杀,来势汹汹的,最近怎么没动静了?该不会是放弃了吧?”

江夜渊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放弃?

不,那个人不会放弃。凌昭的倔强,他比谁都清楚。那双褐色的眼睛瞪着他的时候,里面从来不会出现“放弃”这两个字。

“他还会来的。”江夜渊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笃定。

陆鹤川看着他,意味深长地笑了。

“行,你说会来就会来。反正我等看戏。”

他举起酒瓶,朝江夜渊示意了一下。

“来,提前祝你……得偿所愿。”

江夜渊沉默了两秒,然后举起酒瓶,和他轻轻碰了一下。

夜色下,两个酒瓶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

裴涟的行动开始了。

他没有立刻接近江夜渊,而是花了整整三天时间,收集关于那个男人的一切信息。他的习惯,他的行踪,他常去的地方,他身边的人,他所有的弱点——如果可以称之为弱点的话。

信息越多,裴涟的眼睛就越亮。

这个Alpha,太有意思了。

强大,警惕,多疑,身边还有暮雀那么庞大的情报网做后盾。常规的接近方式,他一定会察觉。所以,不能用常规的方式。

裴涟坐在自己的工作室里,面前的白板上贴满了江夜渊的照片和资料,红色的线条纵横交错,像一张巨大的蛛网。他盯着那张网,深红色的瞳孔里闪烁着亢奋而冷静的光芒。

“江夜渊……”他喃喃着这个名字,嘴角慢慢咧开一个甜美的笑容,“让我看看,你的破绽在哪里。”

他拿起一支红色的记号笔,在某张照片上画了一个圈。

那张照片里,江夜渊正从一家咖啡馆走出来,嘴角带着那种标志性的、欠揍的笑容。

裴涟盯着那个笑容,忽然想起了凌昭。

凌昭哥哥每次提到这个人的时候,眼睛里总有一种奇怪的光。不是杀意,不是厌恶,而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复杂。

有意思。

裴涟的笑容加深了。

这场游戏,越来越有趣了。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天花板上昏暗的灯光。

凌昭哥哥,你让我去杀他,是真的想让他死吗?

还是……

他轻轻笑了,没有把后半句问出来。

有些问题,不需要答案。他只需要做他想做的事,玩他想玩的游戏。

至于结果?

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过程。

窗外,夜色渐深。金汐城的灯火依旧璀璨,而在这座城市的不同角落,三个人的命运,正在被一根看不见的线,悄然缠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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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末
连载中轻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