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一起吃个饭吧。”贺文杰说。
“有事？”钟离念一边写卷子一边侧了侧头，不过眼睛一直没离开手在写的内容。
“过年了，聚个餐不过分吧。”
钟离念还是没有抬起眼，“才几号就过年了？”
“跨年，不是春节。”贺文杰的声音多了份无奈。
从成都回来之后钟离念立刻进入了魔鬼复习模式，群里叫了好几次聚餐，但都被拒绝了。
他每天日常就是上课和复习，小提琴不练了，睡觉时间也缩短到了六个小时。有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站着都能睡着。
一周腾出三天的时间打工，算是给自己休息一下。
他终于停了笔，看向贺文杰，“明天十二月三十一？”
“对啊，所以明后天不是放两天假嘛。虽然周末要来补课。”贺文杰撇了撇嘴。学习对他来说太困难了，所以实在不愿意周末也来学校。
钟离念不知道在想什么，没有回答。
“小念？”
“啊，”钟离念眨了眨眼睛，“好，明天聚餐。”
跨年并不算是特别重要的节日，所以即使是有家的人也可以出来聚餐。
于是，一起去成都的八个人，时隔两个多月，再次聚在一起。
“走一个！”程志举起酒杯对几个人一饮而尽。
“喝！”几个人也纷纷喝掉了自己杯子里的酒。
高强度的度过了几个月，突然放松了下来钟离念反而有些不适应。
吃吃喝喝肯定比复习轻松不知道多少倍，不用那么专注也不用那么心无旁骛。
他们这次聚餐是在程志家的会所，几个人独占了一个超级豪华的包厢，旁边也没有其他人打扰，不知不觉地就喝了不少。
钟离念本来是没打算喝那么多的，他给自己放假的时间只有今天晚上，明天早上就要恢复自己的作息，所以不能宿醉。
虽然原本是这样打算的，但在这种气氛下，还是不知不觉地喝多了。
他的酒量不怎么样，虽然不再是两瓶啤酒就会倒，但程志他们每次点的各种洋酒他基本上是喝两杯就晕了。
“倒数了！”
他们用现实证明了，几个男生也可以玩得很开心。
跨年钟声即将敲响的时候，钟离念咽下一口不知道谁给他倒的威士忌，点开了微信始终置顶的对话框。
发出去的消息依旧有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打开Q·Q，未读的消息也没有变成已读。
但是希望不能没有。
钟离念：夜哥，一年了。如果我追你，你会同意吗？
消息显示发出的一瞬间，他就把手机关机扔到了一旁，这个晚上再也没有看过。
他害怕看到回复、可是他又害怕得不到回复。·
钟离念说过会等百里夜108天，但是现如今早已经过了108天，早就过了他给自己设定的期限。
坦白说，他不是没有想过放弃。
因为他不知道百里夜为什么离开，所以他也不知道自己的等待有没有意义。
“念念，新年快乐。”贺文杰不知道什么时候靠到了他的旁边。
百里夜和贺文杰一点都不像。
百里夜是外放的、是嚣张的、是唯我独尊的。
贺文杰是直率的、是骄傲的、是敢爱敢恨的。
可是在这一刻，他们的身影却在他眼前重叠了。
钟离念一直认为自己是一个耐得住寂寞的人，他可以等到百里夜愿意回到他身边的时候。
如果最终百里夜还是没有回来，他也认了，因为这所有的一切都是出自他的自愿。
但是在酒精和时期的影响下，他却似乎有丝动摇了。
他希望有人可以陪在他身边。
“新年快乐。”钟离念的眼睛蒙上了一层水雾，看着贺文杰的眼神不自觉的温柔了许多。
“念念，希望你的未来里，会有我的一席之地。”贺文杰继续在他耳边低声说。
不知道是不是喝多了的原因，他并没有像之前那样直接否定贺文杰的话，而是看着他笑了笑。
贺文杰看着钟离念的笑容愣住了。
这是他没有见过的笑容。不带任何勉强，不带任何社交礼仪。
只是因为开心，所以笑了。
其他人都在忙，没有人注意他们这边。
钟离念还是用那种眼神看着贺文杰，被看的人慢慢地靠近他。
“……念念……”
但就在快要碰到的时候，钟离念却退后了。
“对不起。”钟离念还是那样看着他，仿佛这三个字不是他说出来的似的。
可是贺文杰看着他，知道他的“对不起”是什么意思。
十一的时候钟离念就说过了。
他放不下。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贺文杰又靠近了一点。
“试了又怎么样。”
他试过了，最后却是现在这种下场。
可话停在贺文杰耳朵里却只能怪自己，为什么不在那个已经离开的人出现之前先开口。
有些事错过了就没有第二次机会了。
这一天钟离念喝了很多酒，很多很多。
他不想清醒过来，怕清醒过来。
其他人也愿意一起醉。
贺文杰是借酒消愁，希望通过这一次的喝醉，把对钟离念的感情一并流出体外。
沈天南顾雁北依旧窝在一起，不会过分亲密，但也时刻宣誓着两人的感情。
程志罗毅就更不用说了，拉着段闻声苍古拼酒，好像今天不喝挂在这，就不能放人离开似的。
钟离念走到拼酒的几个人旁边，自顾自地闷了一杯。
“哇~酒量见长啊。”罗毅立刻又给他满上了。
他的脸早就红成猴子屁股了，也遮盖掉了一部分的本性。
“跟你们在一起，早晚要练出来酒量。”
“那是，酒品及人品。”程志碰了碰钟离念的酒杯。
仰起头又了喝了一杯，钟离念已经没办法自己坐好了。
东倒西歪地摇摇晃晃，但脸上却是堆满了笑容。
贺文杰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不一个人喝闷酒了，坐了过来一起喝。
而被钟离念丢在一旁的手机，最后显示的是刚刚更改过的个性签名。
念：你回来那天，我就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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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年毕竟不算是什么大节日，几个人喝了顿酒就算混过去了。
但阖家欢乐的春节就没这么容易糊弄了。
这一年的春节特别早，一月中旬柳市各处就已经开始张灯结彩喜迎新年了。
明明没多久前才刚刚过过跨年，但是过年的气氛还是非常浓烈的。
高三的他们只能放5天假，从年二十九到初三，之所以能放5天是因为其中有两天是周末，不然往年只有3天假。
雨后在春节期间都要关门，因为宁霂要出去旅游一阵子。
春节前钟离念最后一天打工的时候，宁霂趁着他休息的时候塞给他一个红包：“小念新年快乐啊。”
“新年快乐。”但是钟离念却没有接过红包。
如果这个红包是每个员工都会收到的，宁霂不会偷偷摸摸地在他休息的时候给他。
所以肯定是只有他一个人特别的红包。
而且看这红包的厚度，也不是一笔小数目。
钟离念不亢不卑地看着宁霂，仿佛根本就没有看到宁霂伸出的手。
无声的对峙只持续了半分钟都不到，宁霂就败下了阵来，“店里放假是我单方面的原因，但是让你大半个月都赚不到钱，我真的过意不去。而且这个红包其他人也都有，就是没这么多而已。你情况特殊，就拿着吧。”
少了那么多天的打工，对钟离念来说不能说毫无影响，所以他本来是打算找别的短期工做一下的。
不过春节期间开门的店本来就少，他们这附近的店家几乎都会关门至少一周，有些生意比较好的店更是豪横地要关门一个多月。
但即使这样，钟离念也不打算接这个钱。
宁霂像是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有些无奈地对钟离念扯了扯嘴角，“我就知道说服不了你。”
他又叹了口气，“有事你一定要跟我说，这些钱我还是出得起的，你别跟我那么见外，我可是很喜欢你的。”
钟离念笑了笑，“我知道，他们私底下都传你对我和其他人不一样，霂哥你别搞得好像我被你包了似的。”
“我倒想啊，你倒是给我的机会啊。”宁霂是真的喜欢现在的钟离念，似乎终于有了这个年纪的男生应该有的轻狂与傲气，以及中二与幼稚。
虽然很想找个代替的打工，但春节期间的可选择性实在是太少了，最后还是没有找到称心的兼职。
好在钟离念本身的开销并不大，打工赚来的钱基本上都攒了下来，现在手头还算宽裕。
既然找不到工作，钟离念就理所当然地把多出来的时间都用来复习了。
大学的假期比高中长了不少，苍古和段闻声都大半年没回过家了，所以春节肯定要回家一趟。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我都这么大人了，坐车这点小事还是能一个人完成的。”苍古颇有些无奈地对手机另一边的人说。
“妈，我19了，明年就20了。真不是小孩子了。”
坐在沙发上的段闻声对旁边的钟离念低声说：“虽然外表是看不出来就是了。”
钟离念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而苍古则是不轻不重地踹了段闻声一脚，又转过身继续和母亲讲电话。
钟离念看着苍古打电话的背影，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他非常羡慕苍古和他母亲相处的方式，他之前也听到过几次他们打电话，虽然苍古每次都表现地有些无奈，但是母亲对他的关心和在意是毋庸置疑的。
钟离晴一直都不是一个会关心人的母亲角色，更像是需要被照顾的小女生。
就像他初中时去参加别省的比赛，所有的参赛手续、车程住宿、收拾行李等一系列事宜，都是他自己联络的。
母亲唯一做的，就是叮嘱他要好好比赛，不要一离开家就和同学疯玩。
所以苍古母亲这种把已经成年读大学的儿子当做小孩子照顾的样子，让他觉得又新鲜又羡慕。
“你放假怎么安排？”段闻声也在摆弄手机和家人说回家过年的事。
“没什么特殊的。”钟离念的声音有着自己都没有察觉的落寞。
“你……不回家过年？”段闻声问得很小心。
钟离念苦笑着说：“我妈妈……我母亲她应该不想见到我。”他换了个称呼方式，觉得现在的自己似乎已经不适合“妈妈”这么亲昵的说法了。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段闻声拍了拍钟离念的肩膀，没再多说什么。
苍古和段闻声在钟离念放假前一周多相继离开，回家过年了。
虽然他们三个人真的没有每天一起吃饭、聊天、见面，但是突然间只剩下钟离念一个人，仿佛突然就安静下来了。
这个老房子住的很多都是外来打工的人，所以到了这个时期，确实大部分都离开了，楼里的人也确实少了不少。
钟离念简单给自己下了碗面，边看复习资料，边简单地吃了晚饭。
年二十九，钟离念去超市随便买了点菜，打算直到开学都不出门了。
就在他排队结账的时候，看到了被钟离思和杨柏川一人一边挽着手的钟离晴。
三个人有说有笑的走进超市，仿佛他们是真正的一家人一样。
这一幕深深地刺痛了钟离念的心。
距离他离开家已经半年多了，在此期间，他和母亲只有在母亲生日那天短暂的见过一面。
钟离晴没有什么太大的改变，如果硬要说，反而是她的脸上出现了钟离念从来没有见过的愉快表情。
心好像更痛了。
钟离念转过身，把自己隐藏在钟离晴几个人的视觉盲区，但是自己的视线倒是一直没有离开他们。
轮到他结账的时候，钟离念飞快地把自己的东西放到传送带上，又飞快地付了钱离开了。
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回家的路上，钟离念一直都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临过年丢钱了呢。
考虑了两天，钟离念最后还是给钟离晴发了条短信。
他没有勇气再去面对面碰一鼻子灰，他怕会在母亲面前当场崩溃，最后只能选择发短信这种方式。
可是没想到，他鼓足了勇气发出去的短信，却发现母亲已经拉黑了他的手机号。
在他脑子反应过来之前，身体已经带他走到冰箱前，拿出苍古之前买的啤酒。一仰头，他猛地关了半瓶进肚子里，冰凉的液体似乎让他清醒了一点，而酒精的刺激仿佛又让他飘了起来。
把家里仅有的三瓶啤酒都干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情的原因，他竟然没感觉到多少醉意。
但是应该还是有一些醉的，因为他去小区旁边一家春节期间还在开的烟酒店，斥巨资买了两瓶之前和程志他们一起喝过的洋酒。
“小伙子来给家里长辈跑腿啊？”老板是一个四五十岁的大叔，他来的时候正和老婆女儿在后屋边看春晚边吃晚饭。
“是啊，家里亲戚催着呢。”钟离念笑了笑。
“过年就得喝两口，我家姑娘还小，等大点了肯定也要陪我喝两杯。”大叔呵呵笑了两声，看得出是真的开心。
钟离念拿着酒回到家，进门之后就先给自己倒了一杯。
他出门的时候没有关电视，春晚热闹的声音他从外面就听到了。
一仰头，他闷了半杯酒，立刻被呛的咳了起来。
不过他没在意，又闷了一口。
这种喝法，他很快就上头了。
适当的酒是个好东西，可以让人暂时忘掉一些不愉快的事。
当钟离念整个人都处于一个飘飘然的状态时，他看着已经理解不了的小品，笑得像个傻子一样。
他一度觉得自己非常清醒，甚至去厨房给自己下了个饺子。
钟离念虽然算是会做饭，但是不会包饺子，所以饺子是他下午去超市买的。
想到他在超市遇到了钟离晴的事，他把杯子里剩下的酒喝完了。
第一杯喝得太快，端着一盘饺子回到电视前的时候，他脚底下都有点飘了，差点把一整盘饺子扔飞出去。
“没事没事。”钟离念小声安慰自己。
他就这样一口酒一口饺子，自己一个人边吃边喝。
至于电视上演的是什么，他早就看不懂了，只是随着笑声跟着一起笑。
在这种阖家欢乐的时候，钟离念一个人守着春晚和一盘饺子，着实有点孤独的感觉。
好在人喝多了，也就没有那么多的感觉了。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他就没有这么乐观了。
他的第一感觉就是头要炸了。
等他睁开眼睛，一阵天旋地转再次席卷全身。
他的第二感觉是整个人要陷入地下去了。
“嘶……”钟离念抱着头挣扎着坐了起来，现在即使闭着眼睛没有办法停止旋转了。
他就这样抱着脑袋闭着眼睛坐了不知道多长时间，终于觉得好点了才再次睁开眼睛。
也是这时他才发现自己在哪里。
他躺在了沙发和茶几的中间，有一杯酒就洒在他之前脑袋躺着的旁边。
而洒的酒的旁边，是四五个空的酒瓶子。钟离念愣了一下，试图回忆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可是他真的什么都想不起来。
果然酒不是什么好东西，没事就不应该碰。
他拿起手机想要看一下时间，但却看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登录了Q·Q。
元旦之后他就没有再登录过了，他完全没有昨天晚上动过手机的记忆。
钟离念突然就怂了，看都不敢看自己趁着醉酒的时候做了什么。本来想看看微信，因为同样的原因，他又怂了。
把手机扔到看不到的角落，钟离念艰难地站起身，好不容易停下来的旋转世界，再次转了起来。
他在心里再次感慨了一次不应该喝酒。
好一点之后，他走向了浴室。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时，他着实吓了一跳。
脸色蜡黄、两眼涣散、胡子拉碴、头发乱七八糟，整个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形象。
他本来是想洗个澡说不定会舒服一点，但是没想到洗了澡反而更加难受了，有种随时都能吐出来的感觉。
没办法，他扶着墙壁走回自己的房间，有种风烛残年的老人的既视感。
他慢慢躺到床上，想闭上眼睛休息一下，可是又怕世界再次旋转起来。
酒精太害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