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哥你最近都在忙什么啊？怎么都不出来玩了？”
百里夜刚刚坐下，Emma就换到了他身旁的位置，整个人贴了上来。
“有点事。”百里夜默默向旁边挪了挪，躲开了Emma一直靠过来的身体。
“你加我呗。下次出来一起吃饭。”Emma像是看不懂百里夜的躲闪，也像是不想看懂，还是一个劲的靠近。
“不加人。”百里夜拒绝。
Emma显然对这个答案不满意，有些撒娇地说：“志哥说你谁都加的，为什么不加我啊？我什么都可以玩的，你想玩什么我都可以陪你。”她意有所指。
“最近家里管得严，不加人了。”百里夜再次躲开了Emma想要抱住他的手臂的动作。
百里夜另一边的程志听到这句话反而挑了挑眉，他非常了解百里夜家里的情况，所以当然知道不会有人管他。
所以他现在指的，只有可能是钟离念。
没想到啊，看着不争不抢的，居然把发小管成了妻管严……夫管严。
“加个好友而已，你父母管得好严啊。”Emma嘟着嘴撒娇。
“家里人比较没有安全感。”百里夜以前从来没有觉得哪个女生烦，但是现在却非常反感旁边的Emma。
自己以前到底是怎么坚持参加这种场合的？
“夜哥，来太晚了，干一个？”对面的沈天南突然开口。
“好。”百里夜站起身，对着沈天南敬了一杯酒。
被沈天南这么一打岔，饭桌上的其他人也开始起哄，让晚到的百里夜多喝几杯。
这次聚会的都是百里夜还算比较熟的朋友，也都是圈里的一些公子哥，大家也知道他酒量是真的好，所以才敢这样闹他。
“正好，南哥，这是李邵。”程志给两人介绍。“邵哥，沈天南，拍照特别牛逼。上次还参加了个什么国家级摄影比赛。”
“邵哥好。”沈天南伸出手。
“拍照的？”李邵握住手。“照片有吗？”
沈天南摸不出李邵是什么意思，但还是拿出随身带的平板，给李邵看了几张照片。
李邵随意翻了翻沈天南的照片，“拍得不错，构图挺好的。”
“以后想当摄影师？”李邵问。
“是有这个想法。”沈天南说。
“风景？人物？静物？风土人情？摄影杂志？想拍什么？”李邵接过旁边的人递过来的酒喝了一口。
沈天南不亢不卑地说：“现在对风景和人物比较感兴趣，但有机会也想拍别的试试。”
“程少，你这是让我搭桥啊。”李邵问一直在旁边没插话的人。
“哪有，我是真的觉得南哥拍照不错，还是我们同学，和夜哥关系特别好。”程志把李邵空了的酒杯满上了。
李邵挑了挑眉，“夜少也认识？”
百里夜这才开口：“仅次于程志的哥们儿。”
李邵最近在协商一个展，百里家帮了不少忙，肯定是要卖这个面子的。
“我是认识个杂志主编，最近想收集些新人作品，你要是有兴趣我和她说说。”李邵说。
还没等沈天南开口，顾雁北先说：“有兴趣，他有兴趣。”
“你人缘还挺好。”李邵笑了。
百里夜从程志那拿了根烟给李邵点上，“人缘是一方面，主要是真的拍的好。”
“我听说你最近在忙设计？”李邵接过烟抽了一口。
“是有这个想法。”
百里夜瞥了程志一眼，不过对方连忙撇清关系摇了摇头。
“百里总和我说的。”李邵看着两个人说。“和程少没关系。”
百里夜喝了口酒，没再说什么。
后面一群人就进入了吃吃喝喝的模式，十几二十岁的人还没有那么多的世故，闹起来也还算开心。
不过向来来酒不拒的百里夜今天却喝得很少，但凡有人劝酒他就说：“家里人不让喝那么多。”
百里夜不知道第几次拒绝劝酒的之后，看到桌子上的手机亮了一下。
他美滋滋地拿起手机，想着肯定是钟离念给自己发的消息。
谁知道却是对面的沈天南的消息：你控制一下
百里夜不知道沈天南是什么意思，满脸问号看过去。
手机又震了一下，百里夜低下头发现又是沈天南：你就差把“我有男朋友”几个字刻在头上了没等他回复，沈天南又来了消息：当然别人可能以为是“我有女朋友”
百里夜抬头瞥了沈天南一眼，对方也正看着他偷笑。
他知道自己最近有些沉浸在爱情的喜悦里，还是那种隐藏不住也不想隐藏的喜悦。
其实要是他自己来说，并不在意出不出柜这件事，毕竟他从来就不介意别人怎么看他。
他父母都管不了他，别人更管不了。
可是钟离念不一样。
虽然钟离念也不在意别人怎么看，但是他在乎母亲和姐姐的看法。
百里夜现在还没有能力保护钟离念，所以不能将他置于他的控制范围之外。
他简单回复沈天南一句“知道了”，忽略了第二条。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百里夜以为是沈天南的回复，没想到却是钟离念的消息：刚到餐厅。
明明前一秒才对沈天南说要控制一下，可是一收到钟离念的消息，百里夜就控制不住自己飞扬的嘴角。
夜：多吃点
念念：尽量。
百里夜：不行，必须多吃点。你太瘦了
“夜哥你多吃点。”程志夹了一片百里夜喜欢的水煮鱼到百里夜的盘子里。
上一秒还在催自己的小朋友多吃点，下一秒就被自己的好友催多吃点，百里夜觉得有些好笑。
不过既然要求小朋友多吃，自己肯定要做个表率。
百里夜吃了一大口饭，再拔了几口菜，饭菜的味道让他觉得特别满足。
他有的时候不是很能理解为什么钟离念不喜欢吃饭，明明吃饭是一件那么满足的事情。
不管是心情好的时候，还是心情不好的时候，吃个饭都可以解决。
“夜哥，那谁……还是不来？”程志用只有两个人可以听到的声音问。
虽然他自己说过如果钟离念愿意可以来，但他也一直以为百里夜肯定会拉着人一起来的。
尤其旁边有个虎视眈眈的Emma。
他和百里夜认识的时间比沈天南长很久，沈天南都看出了他最近心情有多好，程志不可能看不出来。
上次百里夜这样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好像从来没有过。
“他有事。”百里夜简单说。
程志看着自己发小幸福的样子，有些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百里夜也发现了程志的不自在。
程志犹豫了一下，“有时间带他出来一起吃个饭，认识一下。”停顿了一下，他继续说，“毕竟是对你来说重要的人。”
上次太仓促，又因为连着两对出柜，都没机会好好聊个天。
“好。”百里夜没有奢望过得到所有人的理解，他们毕竟是少数群体，也并不是能被大众社会所接受的。
可是好友愿意认识他重要的人，还是让他很暖心。
“你别这样看着我。”程志有些尴尬地转开头。
不知道是不是被钟离念传染了，百里夜居然也感觉到了“不好意思”这种情绪，肯定是酒喝多了。
调整了一下思绪，他开口：“你如果接受不了，我不勉强什么。”
“说这个就生分了。我就是想你好好的。”说到这，程志忍不住低声吐槽了自己一句，“怎么听着这么gay里gay气的。”
百里夜突然被这句话逗笑了，“你再说下去我就要以为你爱上我了。”
“你去隆个胸我可以勉强接受。”之前酝酿的所有的感慨都被百里夜的这一句话烟消云散了。
“滚。”百里夜不客气地说。
程志笑了一声，“说好了，改天一起吃个饭。必须带他。”
“好。”百里夜也没推脱。
“带上沈天南和他那位也行。”程志怕只有三个人的饭局会太尴尬，而沈天南和顾雁北也是同时出柜的。
“好。你定时间。”
“夜哥……你现在过的好吗？”这句话问出口的时候程志才发现有多么奇怪。“我的意思是……你确定他是对的选择？”
“不知道。”百里夜非常诚实地说。
他是真的不知道。
他不知道和钟离念在一起是不是对的选择，不知道出柜是不是对的选择。
但是现在的他就是想要这样做。
他喜欢钟离念，希望可以做一些让他开心的事，也希望自己在他心里是特别的存在。
虽然偶尔他也会怀疑这样的选择是不是正确的，但是他知道就算再给自己一次选择的机会，现在的他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唉……你说你为什么要选地狱模式。”
“什么地狱模式？”百里夜喝了口酒。
“就是……你说，本来你有钱有颜，想要什么妹子做不到。为什么……非要找个男的。”意识到自己的话有歧义，程志继续说：“我不是说他有什么不好，我也不了解他。但就是……”
地狱模式也许不至于，但肯定是增加了不少难度。
虽然百里夜小时候过的不太好，但是程志一直觉得他现在要钱有钱要颜有颜，完全就是王者一样的存在，实在没必要给自己的人生加难度。
理解了一下程志的意思，百里夜又喝了口酒。
“不知道呢，就是看对眼了吧。”虽然对着钟离念他可以说很多情话，但是他并不想把两个人的感情之间的事说给程志听。
但是不管怎么样，程志还是支持百里夜的决定。
聚餐进入尾声的时候，百里夜再次收到了钟离念的短信：吃完了。
看到小朋友乖乖报备，百里夜非常开心：好，我们也吃得差不多了
百里夜离开包厢去卫生间，解决生理需求后站在镜子前洗手。
听到身后有人进来的声音，不经意地抬眼看过去，嘴角立刻上扬，“帅哥需要特殊服务吗？”
来人一脸震惊地看向百里夜，看清说话的人之后眼神温柔了许多，也带了丝惊喜，“你怎么会在这？”
“和程志他们聚餐正好在这里，你也没告诉我你在哪里吃饭。”百里夜擦干净手，抱住已经走到他身边的钟离念。
“我只是跟着过来，不知道订的哪里吃饭。”钟离念乖乖地靠在百里夜的肩头。
“知道了。”百里夜轻轻拍了拍钟离念的背。
毕竟是在公众场合，怕有人会出现，两个人并没有抱很久就分开了。
“快回去吧，别让你妈等太久。”百里夜捏了捏钟离念的手。
“嗯。”钟离念只是出来洗手的。
刚刚吃饭的时候不小心撒了点汤汁到手上，黏黏的感觉很不舒服。
百里夜站在旁边看着钟离念洗手，送他回包厢后才回了自己的包厢。
程志已经结好账，一群人商量着接下来要去哪里续滩。不过商量来商量去，他们通常去的也就那么几个地方，最后还是决定去唱歌。
“走吧夜哥。”见人回来了，程志准备带着一群人转场。
好久没有这样玩了，而他虽然本来没打算喝这么多，但也还是被灌了好几杯不同的酒，百里夜其实已经觉得有点累了。
可是想了想，回家了也是自己一个人，钟离念也没时间陪自己，还不如在外面多混一会。
“走。”
百里夜特意放慢了脚步，到了沈天南和顾雁北身旁，“你们也去吗？”
“去呗，反正时间还早。”顾雁北其实是一个挺爱玩的人，两个人比起来，沈天南才是比较安静的那个。
“你怎么没带小念来？”沈天南问百里夜。
“他家今天有聚餐，没时间。”百里夜说话的时候有些委屈，尤其是看到沈天南和顾雁北站在一起的时候。
说着话一群人走出餐厅，正好碰上钟离念一家。
由于这群人太过显眼，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他们。
钟离念也不例外。
百里夜看到钟离念立刻跑过去，先对钟离晴和他不认识的男人打招呼，“叔叔阿姨好。”
钟离念见百里夜过来打招呼，有些开心，可是也有点害怕会被母亲发现什么。
“你好。”杨柏川不认识百里夜，不过看年纪应该是钟离念和钟离思的同学。
钟离晴见是百里夜，笑了笑，“小夜好啊，你也出来吃饭啊？”
“和朋友聚餐。”百里夜示意身后的一群人，不过眼神一直在钟离念身上。
钟离晴向百里夜身后看，发现是一群看着就不像正经学生的年轻人，微微蹙了蹙眉。
“那你们去玩吧，我们也要走了。”钟离晴说。
“夜哥你们等下还有活动吗？”钟离思的眼神闪了闪。
“要去唱歌。”百里夜礼貌地对钟离思笑了一下，随即眼神又回到了钟离念身上。
钟离思想和他们一起去玩，但是不知道要怎么开口，只好求助弟弟。
她悄悄拉了拉钟离念的衣角，想让他帮忙说。
可是钟离念自己丝毫没有想要加入百里夜他们的意思，没有理解姐姐请求的眼神。
“那我们先走了。”百里夜只是过来打个招呼而已。“叔叔阿姨再见。”
他对身边的人用只有两个人听得到的声音轻声说：“想你。”
虽然别人都没有听到这两个字，可是钟离念还是因为百里夜当着别人的面说出这种话而红了耳尖。
回家的路上，钟离思显然有些不开心，但是毕竟当着母亲和杨柏川的面，也不好多说什么。
钟离念坐上杨柏川的车后就拿出手机给百里夜发了消息：我也想你
前座，钟离晴和杨柏川正聊得开心。
“今天的菜还不错，下次可以再来吃。”杨柏川说。
“就是有点贵。”钟离晴节俭惯了，很少在外面吃饭，更何况是这种本身就不便宜的餐厅。
“也不是每天都吃，偶尔一次。”杨柏川宠溺地看了钟离晴一眼。
过了几分钟，杨柏川问道：“刚才那孩子是？”
“小夜？”钟离晴这才想起来还没有给杨柏川介绍，“是小思和小念的同学。之前小念晚上打工回来被他们学校几个小混混碰到了，就是小夜第一个赶到的。”
后座的两个人听到这个话题纷纷僵了僵。
他们谁也不想再提起这个话题。
“小混混是怎么回事？”杨柏川还没有听说过这件事。
钟离念看着就不像是会和那种人有什么交集的，通过最近的接触，杨柏川几乎已经认定钟离念是一个非常安静乖巧的标准三好学生了。
提到这件事钟离晴就难受，“就是小念打工回家的路上被小混混堵了，打成了重伤。那些人下手也太狠了，小念被打成脑震荡，手臂和腿都骨折了，肋骨也断了两根。”
杨柏川没想到会这么严重，“怎么会被堵？”
他从倒车镜看向后座的姐弟，可两个人都低着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钟离晴和钟离念都不想提起钟离思和这件事的关系，钟离思自己更是不想提起。
“唉。”钟离晴叹了口气。
杨柏川看出母子三人都不想说，也没追问：“你没找那个学生家长要个说法？”
“刚开始就忙小念治疗的事，后来的事都是小夜帮忙处理的。那个混混现在正在被调查，好像是之前也做过不少坏事。赔偿也是小夜找律师出面谈的。”钟离晴想起百里夜那段时间为他们忙前忙后，刚刚看到他和他那些朋友时的不安也被压下去不少。
“就是刚才的男生？”杨柏川惊讶地挑了挑眉，想不到一个十七八岁的高中生居然能处理这种事。
“对。小夜那孩子真的不错。”钟离晴夸道。
可后座的钟离念却有些坐立难安。
“他全名叫什么？”杨柏川觉得这件事绝对不简单。
他是真心喜欢钟离晴，也很喜欢钟离念和钟离思这两个孩子，所以悄悄记下了这件事。
“好像是百里夜吧。”钟离晴侧身像钟离念确认。
“嗯。”钟离念点点头。
可杨柏川却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愣了一下。
百里夜？
姓百？
还是……
杨柏川把母子三人送回家便离开了。
钟离思回到房间换衣服，钟离念在客厅里和钟离晴坐在一起。
“今天和小夜一起的都是什么人？你认识吗？”一路上几乎都在说百里夜，钟离晴觉得今天看到的他和之前的他，似乎不太一样。
虽然她确实很感激百里夜帮他们家，帮钟离念做的事，但是钟离晴还是不希望自己的儿女会走上什么歪路。
“有几个是认识的，百里夜的好朋友。”钟离念实话实说。
钟离晴蹙了蹙眉，“你还是不要和他们有太多的接触，他和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
虽然钟离晴感激百里夜，但是他的心眼确实比自己想象的多，而自己的儿子又太过单纯，万一有什么事自己的儿子肯定会吃亏的。
“他人很好的，非常照顾我。您不用担心。”钟离念忍不住为自己的男朋友辩驳两句。
钟离晴叹了口气，“妈妈只是不想你吃亏。我也觉得小夜这孩子不错，但是今天和他在一起的那些人，对你不会有任何好影响的。”
“我知道了。”母亲的有些想法是根深蒂固的，并不是他几句话就能改变的。
“小念，你不要嫌妈妈啰嗦，我就是不想你受到伤害。”钟离晴拍拍儿子的手说。
“我知道，我有分寸。”钟离念抱住钟离晴。一方面是因为知道母亲是真心为自己好，另一方面是不想母亲看到自己的表情。
这种感觉太难受了。
大概就是罪恶的感觉吧。
对不起，妈妈。他在心里默默说。
“好了好了，去忙你自己的事吧。这么大了还撒娇啊。”钟离晴拍了拍儿子的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