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作愉快!”
听海影视公司办公楼内,沈清溪在合同上签完字,一脸喜悦地同庄平导演握了握手。
“合作愉快。”庄导脸上堆满笑意,显然对沈清溪这个女二号很满意,也对《方寸》这部悬疑剧的未来充满信心。
夜里将近11点,所有事项都交谈完毕,公司大楼内灯火通明,沈清溪提起星空蓝的礼服裙摆迈进电梯。
“下周见!”庄导含笑着在电梯门外冲她挥手,直到电梯门缓缓从两侧向中间闭合,沈清溪收起笑僵的嘴角,靠着电梯壁重重呼出一口气。
她一手扶着轿厢里的把杆,掀起眼皮盯着电梯壁上不断减少的楼层数字,强忍着心里的兴奋。
“叮——”
电梯提示音响起,她像是受到惊吓抖动了下身子,等缓神后捞起裙摆匆匆往外奔,以至于刚出电梯便撞上了人。
“唔——”沈清溪揉揉泛疼的额头,似乎是撞到了来人的肩膀上,“对不起对不起……”
她心里藏着事,慌乱不迭,头也没抬弯着腰连连道歉,而后风风火火地往大门口冲。
被撞到的人惊魂未定,抬眸间似乎呆滞几秒,站在电梯门外顺着她的背影看。
只见她没跑几步就来了个急刹车,笨拙地抱着硕大的裙摆倒退两步,显得有些滑稽。
下一秒,她弯腰垂手把大门旁的纸巾捡起来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柔软长发顺势垂落肩头,刚好遮住侧脸,让人瞧不真切她的面庞。
出了大门,有风拂来,沈清溪抬手将飞扬的发丝挂在耳后,一张精致的混血脸终于显露出来。
蓬松华丽的裙摆随着夏夜的风微微拂动,群尾的碎钻闪耀着淡蓝色的光芒,如星一般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司机李崇一直等在门外,见沈清溪急匆匆跑出来,提前替她拉开车门,小心翼翼护着她上了车。
车窗降了大半,沈清溪望着不断倒退的霓虹夜色出神。
李崇注意到她的心不在焉,关心道:“怎么了?还没找到合适的演员?”
“啊?”沈清溪看着窗外的街景,答得有些心虚:“啊……找到了。”
李崇身为她的专职保镖兼司机,为她家服务近十年,关系很熟,“找到了就好,你也能放心了,最近几天就在家好好休息。”
沈清溪没敢回话。
这种心虚一直持续到抵达家门口,若不是李崇提醒到家了,看那架势她可能会在车上坐到天荒地老。
“你真没事?”李崇替她打开车门,还是有些不放心,“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沈清溪摇摇头,磨蹭着下车,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就是临进家门前,她忽然转身道:“崇哥,如果明天我没联系你,记得来替我收尸!”
她突兀地留下这句话,不等李崇细细盘问就把家门甩上。
“诶!?你……”李崇站在门口,满头雾水。
这是又悄悄干了什么坏事?
能不能不要每次都拖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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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沈清溪像往常一样,坐在院中小亭子内吃早餐。
手里捏着瓷勺搅动着已经凉透的燕窝,也不喝,就时不时往院外张望,像是在等什么人。
十几分钟后,院外果然传来汽车的引擎声,沈清溪突然紧绷神经,抓起一枚小笼包塞嘴里。
没一会儿的功夫车子便驶向院内,停靠在紫藤花架下。
沈清溪被巨大的关车门声响吓得呛到,慌忙端起豆浆压了几口。
她强忍着生理泪水,抬眸看着穿过丛丛花草向自己疾步走来的俩人。
“怎么这么快就到门口了?!”
沈清溪头一次觉得家里的院子有点太小了。
她强装镇定坐在桌边,慢条斯理地啃着一个奶黄包,微笑着同已经走到跟前的两人招招手:“早啊!哥哥嫂嫂!你们小两口起这么早啊?吃早饭了么?这么早肯定还没吃吧?哈哈......我这去给你们弄。”
“站着。”
这俩字被沈清渊嚼得不紧不慢,但压迫感极强,只要熟悉他的人保准能发现这是他生气的前兆。
沈清溪缩着脖子收回想要逃走的脚步,不情不愿坐下,偷偷地冲旁边的林谈知使眼色。
林谈知忍笑扯扯沈清渊的袖口。
沈清渊叹口气,不吭不响地替林谈知拉开座椅,自己则随意拖把椅子坐在旁边。
椅子腿无意间与地面发出碰撞,冷不丁的发出巨大声响。
沈清溪肩膀一颤,当场愣住,眼泪迅速充斥眼眶
林谈知眼疾手快,立刻起身环住她的肩膀抱住,小声安慰道:“好了好了,你哥他就是吓吓你,别怕,没事了啊,没事了……”
沈清溪不说话,只管红着眼安静地把脑袋埋在林谈知颈窝里。
沈清渊看着她如此模样,又气又心疼。
可这件事坚决不能纵着她!
无处撒气的他只好抬手端起桌上的燕窝一饮而尽,暂时压了压火气。
他这么多年都没为什么事生过气,这会子倒是觉得心肝脾胃肾都疼。
“嫂嫂,我没事的。”沈清溪在林谈知的怀里赖着撒娇,一抬眼便瞧见自己那凶神恶煞的哥哥。
看他那神情……好似自己再多抱一会儿他老婆他就要跳起来闹了。
“嫂嫂你看他,把我的燕窝都喝光了,那可是怀月哥刚让人送来的……”
沈清渊闻言冷哼:“沈清溪你别给我来这套,家里饿着你了?还是缺你一口饭吃?”
他简直要被她这副赖皮模样给气笑了。
沈清溪吓得再次把脸埋进林谈知怀里。
林谈知抚着清溪的背,无奈冲沈清渊睨了个眼色。
沈清渊忍着脾气,乖觉地端起桌上的碗去厨房准备重新盛一碗,去之前还不忘向林谈知抱怨:“都是你惯的她!”
也不知道谁更惯她。
沈清溪终究没敢留在饭桌上,夹着尾巴溜进了玻璃花房。
直到沈清渊在花房门口咳嗽一声,沈清溪才扭头看他,只见她哥原本就冷若冰霜的脸上陡然又下了三层霜。
她全当没看见他,转头提了个小水壶给花浇水,浇完这盆浇那盆,浇完一遍又一遍……
“沈清溪。”沈清渊双手抱臂霸在门口,“你是想把这一屋子的花浇死才算完是吧?”
她当作没听见,接着自己手里的活儿继续干。
沈清渊的耐心有限,“你出来,我们谈谈。”
“我不去!”沈清溪抱紧浇水壶,挪到了最里面,“我怕你打我。”
沈清渊舔了舔后槽牙,“沈清溪,说话可得凭良心,你从小到大我有碰过你一根手指头么?”
沈清溪悄悄瞥过去,觉得她哥那脸色可能是要原地结冰。
这花房是待不下去了,再待下去花都要被他吓枯萎了。
她放下水壶朝门外走,沈清渊展开双臂撑在门框,显然是想让她交代明白。
横竖左右都出不去,沈清溪转了转眼眸,迅速低头从她哥胳膊底下窜了出去。
沈清渊闭了闭眼,咬牙切齿跟在后边,眼睁睁看着她坐在窗边的绣架前绣花
林谈知进来时正好看见他这么一副样子,递了一杯茶给他消气。
林谈知紧挨着他坐下,劝道:“先别气了,你仔细瞧瞧清溪。“
沈清渊不解,但还是顺着林谈知的示意看过去。
只见沈清溪抬手低眉间也不知道在喃喃自语些什么,不一会儿的功夫便皱起了眉,然后垂着头继续绣花,下完针后嘴里又开始嘟嘟囔囔,看起来倒像在认真思考如何下针。
“她从前可没这毛病。”沈清渊握着林谈知的手,轻柔地摩挲着,眉头却皱得更深了些。
林谈知轻声叹口气,说:“她这种状态可有段时间了,上次她去厕所洗手,好长时间没出来,我就去叫她出来吃饭,你猜怎么着?“
她虚虚回握住沈清渊的手继续道:“她正对着镜子自言自语呢,许久都没发现我一直都站在门口看她。清溪前些年在外面野惯了,这些年当真是在家里修身养性,这都绣上花儿了。”
倒不是说绣花不好,但对于她来说也太反常了。
“也就去年她在横店待了两个多月看着还机灵点,现在又呆了。”
日光穿过竹叶的肌理刺透偌大的落地窗,细细碎碎的竹影打在沈清溪的身上。
浓密修长的睫毛在眼睑处打上一层薄薄的阴影,茶色瞳孔陷在阴影里让人瞧不清深浅,抬手穿针时微微蹙着眉,嘴唇偶尔翕动着。
自己的妹妹自己了解,沈清渊之前就注意到她的不对劲,但也没多想。
毕竟沈清溪从小就古灵精怪的,偶尔思维跳脱,但也能沉下性子做事,心血来潮了也会装一下老成。
但……看她现在这势必要绣出个江河湖海来的架势,确实过于沉静了。
“虽然她以前不是看书练字,就是画画弹琴,要不就是养花种菜,但好歹还有小姑娘的脾性。”
林谈知挠了挠沈清渊的手心说:“之前我去医院看她,隔壁病房有个妈妈说她女儿也有这种现象。可能是住院太久了,没个人说话,就开始自言自语。更何况那年她受了点儿惊吓。”林谈知犹豫一秒,接着说:“心理医生不是说可以让她出去放松放松么?咱们平时都忙不能天天陪在她身边,就怕哪天再把姑娘给闷坏了,到时候更严重。”
林谈知望了望坐在窗前绣花的人,隔了很久才说道:“再说了,她有她的天地和理想,我们并没有权力束缚她。”
沈清渊盯着不远处氤氲在光里的人,许久都没说话。
热烈的阳光在沈清溪身上裹了一层暖橘色,像是流动的蜜浆,有一瞬间像是看到了孩童时期的她。
沈清渊端起细腻的白瓷杯压了口茶,轻声说:“我只是想尽我所能护着她。”
末了,他拿起手机去了院里。
林谈知笑笑,默默走到窗边看沈清溪绣花。
等到中午也没等来三堂会审,沈清溪忐忑了一上午的心堪堪放回肚子里。
午饭沈清渊亲自动手做了一桌菜。
饭桌上,沈清溪戳着碗里的米饭小心翼翼瞄着坐在对面的哥嫂。
太安静了,怎么感觉像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兆?
沈清溪怯怯地掀着眼皮朝桌对面瞧了又瞧。
沈清渊咽下嘴里的菜,白她一眼,“看什么看?认真吃饭!”
沈清溪急忙埋头扒饭。
林谈知抿唇笑着给她夹了一块牛肉,“多吃点。”
沈清渊盯着清溪碗里的牛肉冲林谈知控诉:“你怎么只给她夹菜?”
沈清溪:“……”
林谈知急忙给他夹了两筷子,他才脸色稍霁。
沈清溪艰难咽下嘴里的肉,忍不住问:“哥,我到底是不是你亲妹妹?”
“你要不是我亲妹,我早把你丢出去喂狗了!”
沈清溪:“……”
吃饱喝足还不见哥嫂给她大刑伺候,她心里便有了底。
饭后,她一脸乖巧无害地站在门口送人。
“哦,对了。我暂时可以帮你瞒着爹妈,但是......”临出门前,沈清渊突然来了这么一句话。
沈清溪心里倏得咯噔两下,“怎么还有但是!?”
“大哥和徐司那里,你自己去说。”沈清渊撂下这句话转头揽着林谈知的肩离开了。
沈清溪头疼:“……怎么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