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市的喧闹声渐行渐远。
一条土路向前延伸，两侧栽着垂柳，层层枝叶遮去了大半日光。
两人并肩走在路上。
谢知扬摸着肚子，还在回味包子的香味，一边走一边念叨着：“我说，肉包子对你就一点诱惑力都没有吗？”
“不了，品尝不来。你自己吃吧。”沈晚舟眼底含笑，微微偏过头，看向身侧的谢知扬。
“那边怎么样？”
“什么？”
谢知扬一脸茫然。
“不是，你出去半个时辰就只顾着吃包子了？”沈晚舟停住脚步看着吊儿郎当，还在回味肉包子的谢知扬，瞬间气笑了。
对上自家师弟质问的眼神，谢知扬心虚地偏过头，眼睛盯着路边的垂柳。
“晚舟，你看。这树可真像树……”
看着试图转移话题的谢知扬，沈晚舟低头揉了揉眉心，一阵头疼。
正走着，前方林子里冒出几个大汉。
几人都是粗布短褐，头发用布条草草捆着，手里拎着朴刀，脚下草鞋沾满了黄泥，斜着眼来回打量着两人。
为首那汉子满脸胡茬，肩宽背厚，将长刀往肩上一搭，咧嘴笑时露出缺了半颗的牙。
“小子，这条路都是我们爷几个罩着的。身上有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东西留下，也就放你们过去了。”那汉子得意一笑，一副吃定二人的模样。
身后几个小匪跟着哄笑，各自拎着柴刀短棍，慢慢围上来，有意堵住前后去路。
“可是大爷，我们哥俩穷得叮当响，可能还不如你们呢。身上仅剩的几文钱早上买包子吃了。我这兄弟可是还饿着肚子呢，属实没有多余的钱财能给你们的了。要不，各位大爷行行好，能不能接济我们一点。”
谢知扬望着眼前这阵仗，一脸苦兮兮，语气委屈，偏偏眼底藏着几分戏谑，慢悠悠开口。
“小子，爷好好跟你说话。给脸不要是不是。”那汉子听出话外的戏谑之意，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把肩上的长刀用力握紧，向前踏了一步，刀身在日光下泛着冷光。
谢知扬压根没接他的话，完全无视面前一众拎刀的匪人。他侧过身，伸手挽住沈晚舟的胳膊，身子轻轻往对方身上贴了贴，语气软软的，带着几分撒娇的调子：
“晚舟哥哥，他们好凶，人家害怕，要不咱们跑吧？”
沈晚舟垂眸瞧着贴过来的人，眼底带着几分无奈的嫌弃，嘴角却扬起一抹笑。手臂自然而然抬起来，轻轻揽住谢知扬的肩。他低声应着，语调故意放得温软 。
“宝贝，我不会让你受委屈的。可是他们人多，我也无能为力啊。”
这话一出，谢知扬浑身猛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当即嫌弃地往旁边挪开半步，甩开对方的手，皱着眉低声吐槽：“沈晚舟，你恶不恶心。”
沈晚舟低低轻笑一声，嘴角上扬，压都压不住。
方才那副温柔模样转瞬散去，眼底只剩促狭的笑意。
二人一唱一和，完全将拦路的土匪当成了路边看热闹的闲人。
为首那汉子觉得完受到了极大的侮辱，脸瞬间涨红，长刀重重一顿戳进泥土里，溅起几滴泥星子，怒喝：“兔崽子！竟敢当众消遣老子。弟兄们！动手！”
身后几个小匪被他俩这番举动惹得心头火起，举着柴刀短棍，一拥而上。
目光一碰，相视一笑，没等土匪反应过来，两人齐齐转身，拔腿就顺着土路往前奔。
没错，他俩跑了。
汉子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又被戏耍，气得大吼：“站住！别跑！”
一众土匪慌忙提着刀棍，跟在后面追了上去。
风掠过山间草木。
林暖辞别小院，脸上那层温和的笑意早已散尽。她独自一人走在下山的路上，日光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唯有这一抹纤影一路相随。
这条路她走了无数次，熟得连每一块台阶她都有印象，可今日不同。
自从踏出小院的那一刻起，她就总觉得身后有道视线一直黏着她。
不凶狠，不凌厉，但黏得极紧。
无论她是加快脚步还是放缓速度，那道视线始终阴魂不散。
她数次凝神，用余光扫过身后山道。
无人。
又走了一会后，山间的风穿过枝叶，沙沙的声响落在耳边。
林暖指尖悄悄攥紧了袖中藏着的短刃，面上依旧维持着平静，步子平稳，看不出半点慌乱。
就在她想加快速度时，目光无意间扫过眼前台阶。
一方折得平整的素色纸条安静地躺在路边，干净得突兀。
荒山野岭，怎么会有纸条？
林暖脚步一顿，目光落在那张纸条上，缓缓俯身拾起。
落笔仓促，无题名，无落款，只有一句短短的警示，字字惊心：
勿回头，勿直入城镇，勿泄归尘踪迹。
林暖捏着纸条，指尖微紧。这不是错觉。
“是谁知晓她今日独自下山？提前在此等候，留字警示？又是谁能精准点破，让她提防归尘峰行踪泄露？
绝非寻常路人，亦非归尘峰同门。
风声寂寂，山林幽幽。
唯有右上方山崖密林深处，枝叶缝隙之间，立着一道清瘦身影。
林暖一眼认出，正是连夜上山的二师姐苏砚辞。
她并非留字条之人。
此时站在高处，比林暖看得更远，更清楚。
暗处有人相随，山道潜藏玄机。
可是，她不能现身。
故而，她只看，只随，只守。
林暖望着那道熟悉身影，下意识想要抬手示意。
可下一瞬，林间枝叶一阵作响。那道身影隐入深林，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她走得干脆。
可是林暖身后那道视线，紧紧黏着她，并没有因为苏砚辞的出现而消失。林暖头皮发麻，快步向山下走去。
心底掠过二师姐苏砚辞的模样。外人眼中的她沉默寡言，清冷淡漠，但那只是她出门在外为自己筑起的一层保护色。
这些年，她一直潜伏在山下酒肆，暗中调查林家灭门惨案。空闲时间就喜欢搜罗各处美食佳肴，隔段时间就带上山来给小院众人。
但凡查到一点线索，她便会回山上。这一趟回来，想来也是听闻了外面那些流言。
夜色笼罩山林，树影重重，小院之中灯火还未熄，早上林暖突然到访，这么多年了外界突然传出大量林家旧事。林暖情绪激动，她心里的那道疤痕从未痊愈，如今有了一点苗头，心底的伤被重新揭开。
林清与晏衡并未安歇，二人心中各藏心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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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遇山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