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在身后无声地消散，仿佛它从未存在过。脚下的大地坚实而冰冷，踩上去发出空洞的回响，仿佛这片荒原之下隐藏着一个巨大的、中空的金属结构。通关的十人被传送至不同的地方，他们五人依旧在一起，天空依旧是那死寂的灰白色，没有太阳，没有云，只有一种均匀的、惨淡的光源从四面八方照射下来，将五个人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
“这就是所谓的‘通关’？”陆行简疑惑的问了一声，眼神中满是兴奋。他手中的高频振动战刀变成了一根数据棒棒糖，蓝色棒棒糖在灰暗的光线下泛着额外晃眼，“看起来更像是换了个更大的场地吧。”
沈弃没有说话。他正忍受着脑中带来的剧烈痛楚，那不再是单纯的头痛，而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撕裂感。眼前的这片灰原，在他的视野中并非荒芜，而是被无数条纵横交错的淡蓝色数据流覆盖着。这些数据流像是一张巨大的、正在缓慢呼吸的网，而他们五个人，就像是闯入这张网的五只微不足道的飞虫。
“有人在看着我们。”一直沉默的赵长庚突然开口。他站在队伍的最后，不知何时穿上了一件斗篷，灰色的斗篷将他的面容遮掩在阴影之中，只有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远处那些高耸入云的建筑。他的声音沙哑，仿佛是从生锈的铁管中挤出来的。那种东西仿佛令他十分恐惧。
沈念桥整理了一下被通风管道蹭脏的袖口，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雅灿烂的微笑：“赵先生，这种时候就不要故弄玄虚了。在这个地方，除了我们，恐怕很难再找到活人了。”
“不，他没说错。”沈弃打断了沈念桥的话。他的瞳孔微微收缩，因为他看到，在那些数据流的缝隙中，确实有一些东西正在移动。它们没有实体，更像是由无数个破碎的像素点组成的幽灵，在灰白色的地平线上若隐若现。
“那是什么？”陆行简兴奋地到处张望。
“是‘冗余数据’。”沈弃冷冷地说道，“或者是说，是那些没能通过‘筛选’的人留下的‘残影’。”
话音未落，那些幽灵般的像素点突然开始加速。它们发出一种尖锐而刺耳的噪音，里面夹杂着他们原有的声音，声音很模糊，很微弱，几乎没人听到，像是老旧电视机没有信号时的雪花屏声音，瞬间汇聚成一股黑色的洪流，朝着五人扑了过来。
“散开！”
沈既白大吼一声，身体如同炮弹般弹射出去。他手中出现一个混乱的光球猛地丢出，一道蓝色的弧形光刃撕裂了空气，直接斩入了那股黑色洪流之中。
然而，预料中的吞噬并没有发生。那光球穿过了幽灵的身体，只在幽灵身体里造成一丝微弱的电流，仿佛打在了虚无上，没有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幽灵们只是稍微停滞了一下，随即变得更加狂暴，它们的数量开始呈几何级数增长，将五人团团围住。
“物理攻击无效！”赵长庚大喊了一句，迅速退回队伍中，背靠着沈弃。
“它们不是实体，是纯粹的数据病毒。”沈弃闭上眼，任由脑中的剧痛将他的意识推向崩溃的边缘。在这种极致的痛苦中，他必须时刻保持理智，幸运的是，他的思维反而达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他开始“看”懂了这些幽灵的构成逻辑——它们是由无数个被系统删除的“异常数据”残片拼凑而成的，他们身体里不止存在着一个数据的记忆，它们的攻击方式是通过接触，将目标的数据同化，最终将其变成和它们一样的“幽灵”永远飘荡在这里，等待下一个人的到来。
“沈弃，你有办法，对不对？”沈念桥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依旧温和，但沈弃却能听出其中隐藏的一丝急切和……算计，“你的能力，应该能处理这种东西吧？”
沈弃没有回答。他猛地睁开眼，瞳孔中闪过一丝妖异的蓝光。他突然向前迈出一步，主动迎向了扑面而来的幽灵群。
“沈弃！”陆行简惊呼一声，想要拉住他，却已经来不及了。
沈弃伸出手，直接插入了一个幽灵的身体。剧痛瞬间从指尖传遍全身，那是一种被无数只蚂蚁啃噬的感觉。但他没有退缩，眼前白光乍现，周围的一切变成了有序的白色条纹，夹杂着蓝色条纹，一切井然有序，如他想的那样，他成功了，这个未知的世界有隐藏的规则，不可能让参与者手无缚鸡之力，不容他多想，他利用的能力，强行将自己的意识“注入”到这个幽灵的数据流中。
他在寻找这个幽灵的“核心逻辑”，也就是它的“弱点”。
周围的幽灵疯狂地撕扯着沈弃的身体，他的皮肤开始出现裂痕，渗出点点血珠。血珠迅速干涸，变成蓝色乱码数据，但他依旧纹丝不动，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找到了！”
沈弃心中露出久违的喜悦。他找到了那个隐藏在无数乱码中的核心指令——一个简单的“删除”命令。
他利用能力，强行改写了这个指令。
那个被他抓住的幽灵突然停止了挣扎，它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然后，像是一块破碎的玻璃一样，从内部崩裂开来，化作无数个闪烁的数据，消散在空气中。
这一幕的发生，让周围的幽灵群出现了一瞬间的停滞。
“它们有逻辑漏洞！”沈弃喘着粗气，额头上满是冷汗，“攻击它们的核心数据流！不要用物理手段！”
陆行简虽然听不懂什么“核心数据流”，但他是个战斗天才。他立刻明白了沈弃的意思——攻击它们的“意识”。
他收起棒棒糖，双手猛地插入地面。发送他一睁眼就具有的天赋，通过地面传导。
“给我震！”
一股强大的震荡波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那些幽灵的身体在接触到这股震荡波时，数据流开始紊乱，它们发出凄厉的尖叫，纷纷后退。
“就是现在！”
赵长庚动了。他从斗篷下抽出一把看起来像是由阴影构成的匕首，身形一闪，便消失在原地。当他再次出现时，已经是在一个幽灵的身后。他手中的匕首精准地刺入了幽灵身体中数据流最密集的节点——那正是沈弃所说的“核心”。
“噗！”
幽灵如同泄了气的气球般崩塌。
有了沈弃的指引，陆行简的震荡和赵长庚的刺杀，这些看似恐怖的幽灵群开始迅速瓦解。
沈念桥站在圈外，双手插在口袋里，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微笑，只是眼神变得更加深邃。他看着正在战斗的三人，尤其是看着沈弃那双泛着蓝光的眼睛，心中默默地盘算着什么。
“真是个有趣的‘工具’。”她在心中低语，“只要控制住他，这个副本，乃至更多的副本，都将是我掌中的玩物。”
战斗结束得很快。
最后一只幽灵在赵长庚的匕首下化为数据。灰原再次恢复了死寂，只有地面上散落的一些闪烁着微光的碎片，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沈弃瘫坐在地上，大口地喘着粗气。能力的过载使用让他几乎虚脱，视线开始变得模糊。
“你没事吧？”陆行简走过来，粗声粗气地问道，眼神中却带着一丝关切。
沈弃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他从地上捡起一块残留的碎片。这块碎片在他手中微微跳动，像是一颗微弱的心脏。
“这是什么？”沈念桥凑了过来，好奇地问道。
沈弃看着手中的碎片，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道：“是记忆。”
“记忆？”
“是的。”沈弃抬起头，看向远处那些高耸入云的建筑，“这些幽灵，是那些死去的玩家留下的‘记忆残片’。它们在这里游荡，无法安息，也无法被彻底删除。”
他站起身，将手中的碎片抛向空中。碎片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然后消散。
“我们走吧。”沈弃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我们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五个人再次启程，向着那片建筑群走去。
“恭喜五位玩家成功消灭幽灵，叫你稍后发放，系统正在检修……”
而在他们身后，在那片灰原的深处，一双由无数个像素点组成的眼睛，正静静地注视着他们的背影。那双眼睛中，没有情感，只有一种冰冷的、程序化的审视。
“异常数据……检测到高维逻辑干扰……启动深层监控程序……”
风声呼啸，将这无声的低语，带向了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