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需要

靳思若看向伏魔阵中心,还是很感慨的……为那些无辜丧命的人。

人鬼本殊途,先以假面覆脸,却言是真心,又怎么算得上真诚?

徒留滑稽与荒唐。

“靳姑娘,诱饵当得很好。”高冲寒称赞了一声。

“多亏你那道丝线的牵引,不然我可能保持不了清醒,这家伙实力也太强了,幸好刚刚没落入他的如花障。”靳思若见季眠没什么事,便放了心,过来道。

“多危险啊,”季眠也跑过来,“你只因为他入了一回你的梦就决定自己也当诱饵,我当时都没听明白。”

然后他们的计划就变成了先以师兄为诱饵,试探靥鬼的手段,能擒就把他擒住,擒不住就还有靳姑娘自己暴.露自己的弱点等着他抓,再做一个陷阱。

“因为那可能不仅仅是我沾染了他的浊气才做的梦,就猜测会不会是他在标记目标……没想到我自己成了目标啊。”靳思若搓了搓手臂,想把浑身的鸡皮疙瘩搓掉,“他说得也没错,我自以为了若指掌,其实是一知半解,如果不是有你们相助,死都死不明白。”

季眠道:“这鬼也太厉害了,差点没被他打死。”

“进入无极城之后,他才那么强。”骆逢空说。

几人一静。

的确,之前他一直在逃,特别怂,怎么几天不见就法力大涨了?

靳思若想了想:“听说有些鬼.怪不避仙神,甚至能从一些祭神典礼中获得力量,我在想……他会不会就是知道无极城有龙游夜会,才特意跑到这边来?”

季眠接了一句:“然后他得到了力量,知道我们在追着他,他就按兵不动,等今天晚上要把我们一网打尽。”

靳思若点了点头,这也是她的思路。

“或许吧。”高冲寒抛了抛那朵夹竹桃。

鬼都已经死了,问都没办法问。

靳思若对靥鬼有阴影,心底还盘桓着那种恶寒的感觉,面对着高冲寒就想到他那张飘着的“脸”,不太舒服,便没怎么看他,也就没注意他的神态和动作。

季眠则是纯粹粗心。

只有骆逢空注意到了,他问高冲寒:“可有问题?”

高冲寒把脑袋往他那边歪了一下:“他那些手段,如花障才是他的底牌,无方世界虽然很厉害,他修的也还算可以,但是并不熟练,不,是不熟悉,这其中的法门也不是谁都会的……谁教的他?”

因此他本可以在船上就擒住靥鬼,却有意放了对方一把,想试试他们一连串的动静能不能引出别的什么东西。

目前来看,没引出来。

只留下了一朵鲜花。

骆逢空明白他的意思,靥鬼身后有一个更强大的妖物,那妖物或许就在无极城。

靳思若听到他的话,愁道:“那咱们还不能走,再等着看看吧。”

“当然不能走,”高冲寒笑道,“折腾这几天都快累死了,我得好好玩玩。”

“你不是一直都在玩吗?”季眠不可思议地问。

又想起了什么,疑惑道:“那什么世界师兄是怎么破解的?”

靳思若也好奇地看过来,当然还是避开了他的脸。

“师兄自有妙招,你以为我这个掌门大弟子什么也不学吗?更何况他那小世界不稳定,没他自己以为的那么神。”高冲寒把夹竹桃包好塞进乾坤袋里,往骆逢空肩膀上一靠,指着还在半空里支棱着枝叶的爬山虎道,“小爬,下来。”

小爬抖了抖枝叶,慢慢缩小成一株,然后变成小童的模样。

“这是小爬吗?会化人了?”季眠跑过去围观。

靳思若道:“刚刚就是你化解了如花障吗?太棒了吧!你好可爱呀。”

小爬羞涩地摸了摸脑袋,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递给她:“姐姐的镜子我找到了。”

“谢谢!”靳思若接过天明镜,忍不住也摸了摸他的脑袋,“你真可爱!”

小爬更羞涩了,圆溜溜的眼睛望向骆逢空,停了一下又望向高冲寒,期待着他的夸奖……他现在都不敢在高冲寒面前看骆逢空了。

高冲寒意思意思的给他竖了下大拇指。

小爬立即兴奋地跳了跳。

龙游夜会还在继续,他们弄出的这些动静在喧闹的长街面前不值一提,但是该注意的一定会注意到。

高冲寒想:如果真的有背后之妖,会不会因他们而现身呢?

他们几个把现场收拾了一下,正要离开,忽见几道银色剑光闪过,来的正是他们的方向。

飞剑上下来几个人,皆是无极殿弟子的装束,小爬往靳思若身后躲了躲。

一个弟子上来就问:“何人在此生事?”不客气地扫视了一圈,眼睛一瞪,指着小爬,“还有妖怪?!”

那是暂时没有法宝遮掩气息的神侍啊。

季眠道:“我们是在除邪,别张嘴就喷人!”

一个稍年长些的弟子皱着眉,正要质问,目光扫向高冲寒这边,突然顿住:“高师兄?”

高冲寒笑了笑:“呦,施檀。”

施檀走到他面前行了一礼,目光又不受控制地转向骆逢空身上看了看:“高师兄为何在此?”

其实他看起来比高冲寒大,只是因为无极殿在百家仙门里的地位远不如三山六派,有一回他带着师弟在外历练时遇到危险,高冲寒路过就给帮忙了,他才会这么尊敬。

季眠没想到他大师兄还能得人这般态度,顿时震惊了。

高冲寒把骆逢空往后挡了一下,道:“我们捉拿一个靥鬼追到了无极城,刚刚已经搞定,怎么在你们无极殿的地盘上别家不准斩妖除邪吗?”

“自然不是。”施檀忙拱手道歉,又解释,“今日无极城龙游夜会,门下弟子巡查各处,唯恐妖邪作乱,方才有弟子发现这边异动,在下便过来查看,不想是高师兄几位,实在是误会。”

高冲寒摆了摆手:“误会就好,我还当你要把我们抓起来呢。”

“不敢。”

高冲寒朝后面一招手,跟招呼小弟们似的:“我们要回去睡觉,就不跟你叙旧了。”

靳思若看了他一眼,这是询问意见的意思,高冲寒点了下头,对施檀道:“这位是归暮山的靳姑娘。”

施檀的态度同样很恭敬,靳思若道:“我有一件事想提醒贵派弟子。”

便把无极城中可能藏有妖邪一事说了。

施檀听完,沉吟片刻,道:“多谢姑娘提醒,我们一定留心。”

这么随便聊了两句,几人便准备回客栈,施檀邀请他们到无极殿做客他们也都没有兴趣。

“我跟靳姑娘也要去住那家客栈,这几天光让师兄你俩享受了。”季眠嚷嚷。

“行,”高冲寒揽着骆逢空的肩膀走,“自己掏钱。”

季眠从后面跑过来,经过他身边喊了一句:“没钱!”然后又风一般的跑了。

“臭小子。”高冲寒揉了下耳朵,甩出丝线往前面一抛,一缠,再一拽,季眠仰头栽到了地上,跳起来捂着屁股骂他。

“你看他俩像不像傻子?”靳姑娘稳重地问了小爬一句。

小爬道:“不傻吧。”

靳姑娘稳重完,也迈开步子狂奔,很快就超过了季眠眠,她喊道:“回什么客栈?去盛会上玩啊!”

季眠眠不服输,挣脱丝线之后连忙追了上去:“好!”

高冲寒笑看着他们,把令牌还给了小爬,让他自己去玩,新一轮烟花晕染天际的时候,高冲寒毫无预兆地啄了下骆逢空的脸颊。

骆逢空愣住,在他转头去看烟花时看向了他的侧脸。

……

高冲寒和骆逢空没有去人多的地方玩,他俩随意走了走,避开人.流挑了小路回到了客栈。

门口正站着一个姑娘,四处张望着像是要找人,高冲寒经过的时候她神色一喜,道:“公子请留步。”

高冲寒指了下自己:“我?”

“奴婢要找的正是公子,”姑娘把一个手绢递给他,“我家牡丹姑娘请公子品花楼一叙。”

品花楼……高冲寒回忆了一下,是他前几天浪过去的青楼,里头有一位叫牡丹的姑娘吗?他没注意。

骆逢空盯着他。

高冲寒赶紧道:“我与姑娘并不相识,恕不能从命。”

侍女道:“我家牡丹姑娘心慕公子,往日不识,喝一喝酒就该识了。”

果然是出名了啊。

高冲寒感觉骆逢空盯着自己的眼神带了一点点锋利的色彩,那牡丹姑娘的侍女很快注意到了骆逢空,显然她跟她家姑娘不一样,她更喜欢骆逢空这一款,看一眼脸都要红了,害羞地低了头。

这是个什么状况?

高冲寒连忙道:“替我谢过姑娘,不过我有要事缠身,不能去喝酒,你请回吧。”

“那这手绢……”

高冲寒绝不会要。

侍女遗憾着走了。

“哈哈哈捉.鬼还捉出了麻烦……”趁着左右没人,高冲寒搂了骆逢空一下,撒娇道,“这不能怪我吧?不是我想要的。”

骆逢空道:“不怪你。”

但高冲寒听出来他心情不好了。

唉。

回到屋里,骆逢空放出了他带回来的那个影子。

“这是什么妖物?”高冲寒也看不明白了。

只是一小团看不出形状的灰色痕迹,但能感觉到它的气息很微弱,的确是有生命的,这会儿躺在骆逢空手心奄奄一息。

“它向我求救。”骆逢空把影子放在桌子上,试图送一些灵力给它,影子没有反应。

“伤太重了。”高冲寒道。

他看骆逢空在意,也便跟着想办法,两个人试了许多手段,都不见这团影子苏醒过来。

“先放着吧。”

越是微小的生灵越是棘手。

骆逢空找了一条毯子,叠放在窗边的锦榻上,再把影子放了上去。

忙完这些,他就坐下喝茶,表面看上去没什么异常,高冲寒却感觉的出来他的心情更不好了。

我得想个主意逗他开心。

正在想,骆逢空突然道:“你有何事缠身?”

“我……”高冲寒坐到他身边,“跟你喝茶就是最重要的事。”

甜言蜜语信口拈来。

骆逢空想说什么,却似呛着似的咳嗽起来。

“空?”高冲寒轻轻拍着他的背。

骆逢空咳完,脸上渐渐泛起一层浅红,跟靥鬼迷.香发作那天一模一样,他抓着高冲寒的手,呼吸也有些沉了。

好像比那天还严重?

鬼都死了,怎么他的迷.香效力还能延迟到现在?

高冲寒着急起来,握住他的手捏了捏,起身跑到窗前喊了一句:“小爬!”

小爬没敢去玩,对他有求必应:“尊……前辈,怎么了?”

高冲寒急道:“你能吸收迷.香毒烟,已经进.入.身体里的,可以吸收出来吗?”

小爬愣了愣:“我、我试试。”

高冲寒正要回头,腰上忽然扣过来一只手,骆逢空对小爬说:“辛苦你了。”

然后就关上了窗户。

“空,他可以……”

话没说完,嘴就被堵上了,高冲寒睁大了眼睛,愣了只有一瞬间,便从善如流地回了过去。

气息交错的间隙里,他问:“空,你需要我吗?”

“我……”骆逢空有些无措,主动那一下之后,他就不知道该干什么了,也分不清楚自己有没有旁的什么念头,只有一只手按着高冲寒。

似乎是不想让他走。

高冲寒道:“我希望你需要我?”

骆逢空被一阵热.浪激的脸色更红,有什么难以忍受的东西在身体里翻涌,很不舒服。

急切地渴望着触手可及的温暖。

明明已经那么热。

他点了点头。

“我需要你。”

高冲寒一笑。

揽着他的肩膀,带他去了里间,帷幔放下,挡住了所有可能存在的视线。

他把人推倒,撑在人家身.上,细细打量着。

原来清冷如玉最怕染上一抹红,那会让观赏玉的人再也不能平静欣赏,他不仅要抚.摸这块美玉,还要在美玉之上印下自己的名字,刻下自己的痕迹,然后完全的占.有这块玉。

如果美玉无瑕,不懂人事与某些从心底深处涌出来的想法,那就更要耐心与温柔,不要让他痛苦,不要让他疼痛,一点一点引导着他,抚.慰着他,在他最放松最可以接受的时刻,送出你的一切。

时隔多年,他再一次拥有了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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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玉
连载中途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