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特格勒开着走在路上的时候，看到了当时岱青说的那块儿牌子。
但是他没有心情想，也没有心情再去说任何话。
两千多公里，这对于他来说真的太困难了。每经过一个城镇的时候，他都会感觉自己的心跳加快了许多。几秒之后，车就进入了隧道。
路走的越远，内蒙车牌的车就越少，取而代之的是各个省的车辆。他下意识伸出手，但旁边没有人。
伊特格勒轻声叹了口气，打开窗户把后视镜往过掰了掰。
岱青其实说的没错，他的侧脸一直都很好看。路上堵车的时候，他就靠在一边发着呆。有不少年轻人经过的时候，都会回头看上几眼。
“妈妈，那哥哥好帅。”有一个小女孩儿指着他，说道。那个妈妈只是笑了笑 ，赶快拉着小孩子走了。伊特格勒抬头看着那个小孩子离开的身影，脑子一片空白。
妹妹这两天考完试了，她终于有理由可以出来转悠了。岱青有时候会把她锁在门外不让她进来，她有时候都会在门口蹲很久。
“我哥这两天一直没让我进去，我不知道他怎么样了。”妹妹当时给伊特格勒发消息说，“我没有我哥家的钥匙。”
【我今天就能到了，你不用管了。这种情况是最担心的，我今天一定要把他问清楚。】
【哥哥，那你到时候怎么进门？】
【我有我自己的办法。你家里人知道了吗？】
【他们知道了，但是一直没有过来。我爸我妈一直以为我哥又是在闹脾气，过段时间就好了……】
【你先回家，等我到了再告诉你。】
那个时候，伊特格勒正好坐在最后一个服务区。经过没日没夜的开车，他终于要把这段路走完了。
他一路上见到了许多城镇，走过了许多隧道。他看到了他从未见过的高山。
听别人说，这是秦岭。
每一个回关中平原的人们，几乎都要经过这段路。
他之前给岱青说过，说他永远都是草原的孩子。但是他现在，却成为了三秦大地的一部分。
正直八月份，天气很热。这里跟草原上没办法比。
每次到了晚上，草原都很凉快。他喜欢星星，喜欢银河。但是离城市越来越近，他看不到了。
那个时候，伊特格勒终于了解岱青内心处那份真正的压抑。但是他不能想，也不敢停下来。
他怕到时候停一秒钟，岱青就会出事儿。
“岱青，算我求求你，你不要抛下我。”
——“您已进入西安市绕城高速，预计四十分钟后，从出口下车。”
伊特格勒心里一紧，手心已经微微冒汗。
【小妹，你准备收拾下楼吧，我最多还有一个小时就到了。你一会儿就在那边等我，要是门敲不开，你就一直敲。】
【好，我现在就准备下楼。】
【哥哥，我有点害怕。】
【不要这么想，不要把事情想的最差。】
但是妹妹越这么说，他也越来越着急。车下了高速，远处的高楼大厦越来越近。他也放开了速度，等过了安检站之后，伊特格勒一脚油门，闯进了车水马流之中。
等他按照妹妹说的地址开到小区门口的时候，他发现了一个女孩子。
那个女孩子就孤零零的站在那里，很眼圈很重，也在不停的四处张望。伊特格勒一眼就认出了。他把车停到一处空位，转身就朝着她走去。
“你是……”妹妹问了他一句。
“带我去找你哥。”伊特格勒并没有回答她。他的声音冷静，但又带着一丝颤抖。妹妹那个时候也反应过来，眼眶瞬间湿润。
岱青送给他的挂坠他一直戴在脖子上，从未摘过。等两个人进到楼里时，伊特格勒不禁颤了一下。
在草原上生活了那么多年，他有点不习惯这里的高楼。他到了顶楼之后，一直都不敢往窗外看。
——他恐高了，彻彻底底。
“哥哥，就是这里。”妹妹把手搭在门上，轻声说，“我刚才已经敲了半个小时了，但是一直都没有动静，反而把邻居吵了出来。他们说我很吵，一直威胁我说要赶我走。”
“我说这里是我哥，他好像出事儿了。但是他们不信，还说既然有事儿，那他一定会有动静。”妹妹说着说着，就哭了，“他们不信我，还扬言要说报警。”
“那他们现在呢？”
“出去了，现在应该不在。”
“报警就让他们报，我们这里有正当理由。”伊特格勒敲了半天门，里边始终没有动静。他知道岱青在家，但他一直没有动静。
“你帮我找个硬的东西。”
“干什么？”
“砸门。”伊特格勒似乎下定了一种决心，“我会赔钱。你哥现在不出来，已经没有更好更快的办法了。你要是相信我，你就照着我去做。”
“这个门不像旁边的那几家的防盗门，这个不是特别结实。”伊特格勒最后敲了几声门，好像是在说，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你要是再不出来，我亲自把门砸开进去找你。
我克服困难，跨了两千多公里来找你。所以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解释。
“咚”的几声，一声比一声大。
直到最后一下，门凹进去了很多。
随后门锁一松，两个人直接推门而入。伊特格勒进去的时候，手里还拿着已经裂开一条缝的砖头。
岱青不在。
只见桌子上有很多文件，当然，也有很多酒瓶子。伊特格勒咳嗽了几声，放慢了脚步。妹妹一直站在门外，她不敢进去。
伊特格勒推开最里的那个房门，眼前的一幕映入眼帘。
他双腿一软，差点坐到了地上。
“快，快打120……”伊特格勒赶忙看向了妹妹，几乎是吼出来的。他赶忙跑了进去，抱住了已经昏迷不醒的岱青。
“岱青，你快醒醒。我来看你了，你能不能看我一眼……”
岱青，你不要睡……
床头柜旁边摆着安眠药。岱青的脸很红，气息也很微弱。
床头旁边，几个酒瓶子已经被揉碎了。妹妹赶忙拿起了手机，拨通了电话。
岱青，你不是答应过我吗，你不是说过你一定会照顾好自己的吗？你怎么又变成了这个样子。
我好像不认识你了。
你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岱青了。你跟我说过，你明明是一个很活泼的人，你为什么会这样……
————————
2026年8月12日，我的爱人企图了结自己。他想抛下我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我不允许他这么做。
那年那月的西安，好像下雪了。
救护车闪着灯开了过来，在附近所有人都目光中，岱青被医生抬上了车。
伊特格勒靠在墙边，他走不动了。一个小护士在不远处喊，让他们随同一起上救护车。
“你先去吧，不用管我。”伊特格勒推了妹妹一把，用尽自己的力气说了一句。随后，他便倒在了地上，没有了意识。
“哥！”
“快，救人！”那个小护士立马转身，朝着楼梯口跑了过去。
“一起带走，我们都要救。呼吸机提前准备好，一个都不能落下。”那个小护士喊，“妹妹，快上车。相信我们。”
妹妹哭着摇着头，随后被医生硬是拉上了救护车。门一闭，闪着灯，就这么开出了小区。
一旁的人们稀稀疏疏，随后才各自的散开，这件事情从头到尾，似乎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那扇被砸坏的门旁边，有好几块儿已经被砸碎的砖头。那个邻居回家的时候，看到屋里屋外的场景，吓得差点跌坐在地上。
“你知道吗？屋里边的那个小伙子，刚被救护车拉走。”女主人当时提前回来了一会儿，她说，“砸门的那个小伙子力气真的太大，好像是从内蒙古来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穿着蒙古袍，而且她的皮肤也像那边的，口音也像。”女主人说，“我之前在那边上过学，我不会认错。”
——“这孩子真的太冲动了，估计屋里边的那个人对他来说很重要，要不然也不至于发展成这个样子。”
那个邻居叹息很久，随后就把那些碎砖头清理到了一边，关上了门。
这是妹妹第一次坐着救护车来到了医院。一路上，她一直扶着床边的柱子，跟着医生们一起往里跑。
那个时候，岱青一直脸色苍白，他被医生们推进了急救室。
伊特格勒也是一样。
整个过道，到最后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感应灯亮了许久，随后一盏接着一盏熄灭。
已经晚上了，妹妹那个时候才发现，已经很晚了。她坐在一边冰凉的椅子上，一直都没说话。
父母一直没有给她发过来消息，妹妹终于能好好的休息一会儿。但是她悬着的心，一直都没有放下来。
——“哥，你答应过我的，你说过你一定会带我去草原。你也答应过人家，说要陪人家一辈子……”
一滴眼泪从妹妹的眼角边滑落下来。她带上了耳机，想要隔绝外面的一切。
一阵音乐从耳机里响出来，她就靠在椅子边上睡着了。
“昏黄的路灯照不亮整条街，我怎么用力也走不到你心里。”
“倾盆的雨下了一整夜，我们离得这么近，你却看不清楚我的泪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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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急救室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