宸天境,点辰宫,星枢台。
台上立着一块半人高的星引碑,碑前摆着宗门最古老的本命星盘。这里是点辰宫的核心,也是全境最灵验的观星、测星之地。
星衍真人,已经在这里静坐了整整三日。
观星定运——
未来十年,天下间是否会出现能撼动星轨的绝世天才。
三息之后,星引碑微微一震。
一道明亮至极的星光,直直指向西凡界。
星衍真人缓缓睁眼,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
“镇星临世,纯度无匹……
点辰宫,要出真正的阵道之才了。”
“来人,上报宫主!”
西凡界,青溪镇。
星历三千七百二十一年,岁末。
西凡界的风还带着深冬的清寒,青溪镇中央的空地上,却早已挤满了人。
今日是星引碑亮的日子,也是七大宗门一年一度、降临凡界选材的“星历岁选”。
半空中悬着一方半人高的青石碑,碑身刻着淡不可见的七星纹路,此刻正泛着柔和的白光,将整片场地照得透亮。碑下立着数道衣袂飘然的身影,气息沉静,不沾凡俗,正是自七域主洲而来的星使。
十五年是星力稳定所需的最短时间,满十四周岁的孩童们排成一列长队,在旁等候。
中央摆着一方古旧圆盘,铜色纹路蜿蜒,盘心刻着七颗暗淡星辰,正是决定凡人命运的测星盘。
大部分孩子站上去,圆盘上的星一点反应都没有。少数能亮起一点点微光,也很快就灭了,只能算是勉强有星根,进不了大宗门。周围的家长一会儿失望,一会儿叹气。
“下一个。”
星使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中。
队伍前端,一个身形清瘦的少女缓步走出。
她不过十六岁的年纪,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布衣,眉眼干净,神色安静得不像这个年纪的孩子。没有紧张,没有期待,也没有惶恐,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株立在风里的小苗。
旁人窃窃私语。
“听说她是孤儿,寄人篱下好几年了。”
“凡界的孩子,大多测不出星根,最后还是要回去过日子的。”
“能亮一颗微光就不错了……你们知道的,我家浩浩打小就聪明,微亮了药星,也只是能进那个叫什么?百草门,一个小门派。”
“那相当不错啊,七大宗下的!你家浩浩真争气。保佑,保佑我儿也能入!”
少女对周遭的议论恍若未闻。
她按照星使的指示,轻轻踏上测星盘中央。
下一瞬,星使指尖微抬,一缕淡金色星力缓缓注入盘中。
嗡——
轻微的震颤自圆盘蔓延开来。
少女只觉体内仿佛有什么东西被轻轻唤醒,顺着四肢百骸往上涌,不烫,不冷,只是安静、沉稳,像深夜高悬的星辰。
测星盘上,七颗星辰纹路,缓缓亮起。
第一颗亮起的,是位于最中央、象征安稳与秩序的——镇星。
起初只是一点微光。
下一刻,光芒骤然暴涨。
不是闪烁,不是跳动,是稳稳地、毫无波澜地、炽亮如烈日。
强光瞬间冲霄,几乎照亮了半个青溪镇。
镇星光芒纯粹、稳定、厚重,压得其余六颗星纹连一丝亮起的机会都没有。
全场死寂。
所有星使猛地抬眼。
连一直闭目养神的那位白衣道人,也缓缓睁开了眸。
她正是点辰宫宫主,凌微真人。
凌微的目光落在测星盘上,又落在那个站在光里、依旧神色平静的少女身上,眸中第一次泛起波澜。
单星。
纯系。
镇星。
亮到耀世夺目,无杂无扰。
这不是天才。
这是万年一遇,天生合阵道,心能镇星辰的绝世根骨。
旁边有星使失声低喃:
“这就是那日测出来的西凡界奇才?当真举世无双。”
“单星极致…… 这、这是直接可入亲传的资质!”
凌微真人上前一步,白衣拂过地面,声音清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可有名字?”
“沈子栀。”少女低声说道,让人听不出情绪。
“此子,星根纯澈,镇心定星,合我点辰宫大道。”
“无需再等,无需再测。”
“我点辰宫,收录其为亲传弟子。”
一语落下,全场哗然。
亲传!
凡界百年难出一例!
沈子栀微微抬眼,望向那位白衣道人。
风拂过她的发梢,测星盘上的镇星依旧明亮,稳稳地映在她眼底。
她没有狂喜,没有跪拜,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声音清清淡淡,却异常坚定。
“弟子,遵命。”
星光照亮少女干净的眉眼。
无人知晓,又或许所有人都知晓,从这一刻起,星辰归序,阵道新生。
她的星途,自此开篇。
青溪镇此时落日熔金,沈子栀随凌微真人踏上了星舟。
那舟楫通体莹白,绕着细碎流萤般的星子,行在云间无声无息,只带起一缕清浅的风,拂去她周身沾染的凡界浊气。舟内铺着云纹毡,凌微真人临窗而坐,指尖轻叩案几,两盏星露茶便浮于案上。
“点辰宫的寻常茶,解乏。” 凌微真人的声音淡而温和,少了些岁选时的威严。
沈子栀依言端起茶盏,微凉的瓷面贴着手心,茶汤入喉,一股温润星力顺着经脉游走,浑身都松快了几分。
她目光透过星舟的窗望向外面,脚下是翻涌的云海,远处的天际线染着淡淡的金辉,青溪镇早已缩成一点,那些异样的目光和窃窃私语,通通都被抛在了身后。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留恋。
寄人篱下的这些年,她早已习惯了放下,习惯了不贪恋任何不属于自己的温暖。如今能离开,能握住自己的路,便足够了。
凌微将她的神色看在眼里,眸中掠过一丝赞许。不骄不躁,不喜不悲,这份心性,比那耀世的镇星根骨更难得。
“点辰宫不比凡界,没有太多规矩,但修心、修阵,最忌心浮气躁,你入的是亲传,压力难免会大些。”她缓缓开口,“上头还有两位师兄师姐,往后便是同门,要互相照拂。”
沈子栀点点头,将茶盏轻放回去,应道:“弟子记着。”
星舟行得极快,不过一个星轮起落的功夫,远处便浮现出一片连绵的仙山。山巅云雾缭绕,飞檐翘角隐于云间,山间星力如溪流蜿蜒,清润的星味漫入舟内,比星露茶更纯粹。
中州,星汉城,点辰宫。
明日初升,星舟落在山门前的星坪上,早有一弟子候在那里,见了凌微真人,躬身行礼:“师父。”
那是个眉眼弯弯的少女,穿着鹅黄色的弟子服,扎着一个蓬松的丸子头,鬓边别着一朵小小的星花,甚是好看。
沈子栀看得呆了,想,离了凡界难道遇到的都是些仙女吗!少女转眸看到沈子栀,眼睛一亮,快步上前拉住她的手,手心温软:“你就是我的小师妹吧?我叫云朵儿!以后在点辰宫,我罩着你呀~”
少女的亲近直白又热烈,沈子栀微怔,下意识未挣开,耳根微微泛红,只轻轻 “嗯” 了一声。
这是她第一次,被人这般毫无保留地表示接纳。
“师父,那我先领师妹去逛逛啦?”得到允许后,云朵儿拉着沈子栀往山里走。
“你师兄去星炼场领星牌了,一会儿就来,我先带你去住的地方放行李吧!” 她脚步轻快,絮絮叨叨地讲着点辰宫的日常,“俗话说民以食为天,首先给你介绍好吃的!碎星堂的桂花糕超级无敌美味,还有清炖灵雀汤,鲜得很!这两个我可爱吃了,正好要到饭点了,一会儿我带你去尝尝。”
她的声音软乎乎的,讲着趣事,硬生生把沈子栀初来乍到的拘谨磨去了大半。山路两旁星竹成林,竹叶泛着银光,风一吹沙沙作响,混着少女的笑声,格外悦耳。
行至一处刻着星纹的石碑前,云朵儿指着院内三座竹筑介绍道:“这就是咱们亲传弟子住处落星院啦,我住云栖居,二师兄住屿风院,最西侧那座爬满星藤的,就是你的小屋,师父特意让人收拾过的,可以直接拎包入住哟。”
沈子栀抬眼望去,小屋竹木结构,窗台上摆着灵草,推开门,屋内陈设简约却齐全,竹床竹桌,书桌上摆着文房四宝和几本阵道入门书,墙角玉瓶插着新鲜星花,淡香萦绕。她放下仅有的旧布包——里面只有几件换洗衣物和母亲留下的观星旧书,别无他物。
云朵儿见她行囊简单,眼底掠过一丝心疼,却未多问,只笑着说:“缺什么跟我说,我那儿都有,亲传弟子的东西后续也会有人送过来。”
“哦对了你的小屋还没名字呢!可有想法呀师妹?”云朵儿望着光秃秃的门楣木牌,赶忙说道。
沈子栀苦恼地皱了皱眉,起名字什么的她真的不太会啊。偏偏师姐还饱含期待地看着她,一副你一定行的表情。她模仿着师姐的起名方式,把自己的名字融入,“那就叫栀星小筑吧。”
“好听好听,师妹别眨眼,且看我操作。”
云朵儿冲她眨了眨眼,下一秒原地起阵,门楣处泛起金光,只见木牌上已刻好了 “栀星小筑” 四字,笔锋清隽。
正说着,院门口传来一道清朗男声,带着笑意:“大师姐,又在跟小师妹说什么悄悄话,也不等等我。”
沈子栀抬眸,见少年立在院门口,身姿挺拔,眉眼俊朗,嘴角噙着浅笑,手里提着木盒,周身星力温和,像盛了满天星光。
云朵儿掐了个阵悬在少年旁,构成了“江屿”二字。好妙的一个旁白介绍。
江屿眼中划过一丝无可奈何,朝她们快步走来,目光落在沈子栀身上,拱手笑道:“小师妹,我是江屿。往后在点辰宫,有任何事,尽管找我和大师姐。” 他的笑容坦荡真诚,平易近人。
沈子栀看着他,又看看身旁笑盈盈的云朵儿,心底那片沉寂多年的地方,似被轻轻拨动。她微微躬身,轻声道:“二师兄。”
“不用这般拘谨。” 江屿摆摆手,将木盒递给她,“喏,刚去领的星牌和入门令牌,星牌呢,是身份牌,出入宗门、星卷阁借书、发消息都要用,以星力催动便可;入门令牌则能开落星院的阵锁。”他抬眼看了下门楣,“还有你的栀星小筑。”
他说着,便拿出自己的星牌来演示,教她以星力探入星牌,引导星力流转,语气很是耐心。
星牌入手温热,刻着她的名字和淡浅的镇星纹路,星力相融的瞬间,牌身轻颤,似与她血脉相连。
云朵儿在一旁凑着热闹,偶尔插一两句话补充细节,阳光透过星竹的缝隙,落在三人身上,地上映出三道交叠的影子,星风吹过,竹叶轻晃,带着淡淡的星香。
在师姐师兄的细心指导下,沈子栀很快掌握了诀窍。
“不愧是我们的小师妹,学得就是快,我请吃碎星堂的桂花糕,刚蒸好的,去晚了就没了!” 江屿拍了拍她的肩膀,笑容爽朗,云朵儿立刻附和“我先提议的!”,拉着她就往碎星堂走。
沈子栀脚步轻轻,指尖仍捏着星牌,星力在牌身轻轻流转,温温的,像握了一颗小小的星辰。嘴角微微勾起一丝极淡的笑,像星花初绽。
她忽然觉得,这趟点辰宫之行,或许不只是为了握住自己的路,或许还能拥有一些,从前从未敢奢望的温暖。
能拥有一些,从前从未敢奢望的温暖。
我是路人,大师姐和大师兄看起来人还蛮不错的诶。
我就喜欢师妹那淡淡的劲。
师妹天赋如此之高难道与身世有关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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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星辰归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