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举报

何梓澜都没看清病房里的状况,就被乔诗落重新拽了出去。

剩下的医护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识趣地跟着离开。

何梓澜急得差点跳起来:“小北她——”

干什么啊!进进出出的,自己是在上班的迎宾吗!

乔诗落关上房门,微微一笑:“闭嘴,我们去找餐车。”

何梓澜连声哀求:“诗落,落落,大小姐,我不打包了好不好,你放过我吧!”

乔诗落受用地颔首:“多叫几声,我听开心了或许会考虑你的提议。”

何梓澜:“好的大小姐!”

“......何梓澜,我有时候真想打开你的脑子看看,你这人是用什么品种的木头做的。”

随着声音远去,走廊上安静下来。

空气中的酒精味变淡不少,吊瓶停止了晃动,仪器滴答作响,房间沉默得诡异。

两人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

看着表情不太自然的祁韵沧,裴北小心蹭了蹭她手里的纸巾。泪痕干在脸上,涩得她皮肤难受。

祁韵沧从插曲里回过神,缓缓放松僵住的手指,目光落回裴北脸上。

拇指温和一刮,那道水光消失无踪。

裴北眨眨干涩的眼睛,对上祁韵沧的视线。

二人无声对视着,一秒后同时笑了出来。

好奇怪啊,怎么会这么开心。

祁韵沧那颗连日来被焦虑和自责填满的心,在这一刻,被裴北的笑容穿透,裂开了一道温柔的缝隙。

裴北笑着笑着,不知道是不是牵动了伤处,痛得脸色一白,她眉头皱到一块,脸上的笑容却没有停下。

太好了,一切都还来得及。

裴北终于明白,祁队比任何人都要在意自己,之所以推开自己,是因为她害怕失去。

她们像两只胆小的刺猬,时刻竖起满身尖刺,担心伤害对方的同时,又在小心翼翼尝试着。她们都想找到一个安全的距离,试图靠彼此更近。

“祁队,我扎人吗?”裴北小声开口。

这话实在没什么逻辑,祁韵沧听得一愣,不自觉看向裴北散落在枕上的头发。

思绪流转间,她轻声道:“你等等。”

这下换裴北摸不着头脑了,她看着女人将纸巾搁置到一旁,又松开握住自己的手。

温度抽离的刹那,裴北心里隐约泛起不安,她下意识用小拇指勾住对方,眼神急切。

祁韵沧当即不动了,睫毛垂落下来,薄毯似的,虚盖在女孩身上。

她耐心等待裴北放松,柔声安慰道:“我拿个东西,小北。”

裴北哪见过她如此温和的一面,一时间有些眩晕,结结巴巴道:“啊、哦,好,你、你忙。”

祁韵沧这才有所动作,她没再撤回左手,反而安抚性地点着裴北掌心。

接着,她勾起裴北散开的一缕头发,注视上半秒后,手指微曲,缓缓抵了抵发尖。

她神情认真得无以复加,狭长的丹凤眼中波光流转,看向裴北时,后者望着她眸中的光芒,读懂了她想说的话。

……不扎人。

热意瞬间从裴北耳后燃起,她屏住呼吸,慌乱地挪开眼睛,试图掩盖当下的窘迫。

干什么!她在干什么?!

裴北不知道要往哪安放视线了,手指紧紧抠着被单,整个人陷入极其羞赧的局促中。

她觉得自己像是喝了一大瓶烈酒,身体完全不听使唤,脑袋也晕乎乎的,除开即将蹦出胸腔的心跳外,什么都感受不到。

得喝多少酒才能晕成这样?裴北胡思乱想着。

上一次还是夏天,在津城。

祁韵沧似乎没有放过她的意思,在那团快要罢工的思绪里,裴北又听到对方开口说……

“小北,你脸很红。”

她的语调过于平淡,以至于裴北听见这话,第一反应是:她在评估自己的身体状况。

像祁韵沧那么正经的人,不会和她开玩笑的。

是自己想太多了,对吧?

可看见女人带着笑意的双眼时,一切怀疑不攻自破。

……她就是故意的。

“腾”的一声,裴北感觉脑子里炸开了朵烟花,头顶直冒烟,烫得心慌。她一言不发地挪动身体,闷头就往被子里钻。

现在,就当自己社会性死亡了。

祁韵沧稍稍偏头,看裴北这副鹌鹑样,觉得说不上来的好玩。

怎么这么不经逗?

裴北正蒙着头冷静,脸上的热意刚消散几分,恰逢其时,另一位嘉宾适时出现。

薛辰:“哟,发烧了这是?打算捂点汗出来?”

裴北:“……”

薛辰:“外边有人吗?”

裴北:“……”

薛辰:“北北别怕,我帮你去看一眼。”

裴北:“不要。”

薛辰笑得很贼:“更想看了。”

裴北忍无可忍:“你给我回去啊!”

话一出口,胸腔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裴北疼得额角渗出冷汗,发不出半点声音。

该死的薛辰!

祁韵沧被这突如其来的吼声惊得一颤。

病房里的空气凝固了三秒。

裴北甚至听到了音波撞上墙壁的回音。

“我都看见了啊,是你自己喊出声的!”薛辰扔下这句话,立马消失得无影无踪。

女人很快反应过来,裴北牵到了伤处,下意识就要上前:“小北,是不是伤口——”

“别、别过来。”感觉到有人接近,裴北也顾不得痛不痛了,立刻开口,声音有气无力的,“让我...冷静一下。”

祁韵沧的手停在半空,她看着蚕蛹似的人,紧绷的神经这才松懈下来。

她应该是...在害羞?

裴北窝在被子里,整个人变成了一尊雕塑。

她现在想杀人,是真的想杀人。

如果能回到过去,她一定会穿越回几秒前,先把薛辰掐死,再把自己的嘴缝上,缝个里三层外三层,最后给祁韵沧一对耳塞。

隔音效果最好的那种。

裴北愁眉苦脸地蜷成一团,不敢面对现实。

病房里死寂了很久。

久到裴北以为,自己快要缺氧窒息的时候,一声轻笑刺破被单,轻飘飘荡进耳中。

像是羽毛刮过耳廓,像是发丝擦过脸颊。

“真的吗?”

裴北:......

她真的不知道如何跟祁韵沧解释:自己没有吼她,吼的是薛辰啊!

可一旦涉及到这个问题,情况会变得无比棘手。若是解释过薛辰在哪,像祁韵沧那么敏锐的人,一定会迅速明白,自己以前的某些反常行为是怎么回事。

到时候,自己将面对前有祁,后有薛的绝世修罗场。

她真的好无助,好想哭,恨不得两眼一闭昏过去。

见裴北毫无反应,祁韵沧扬了扬眉,目光在那团鼓起的被窝上来回扫视:“不逗你了。”

她语气正经不少,但无论如何都藏不住其中的笑意:“小北,出来透透气,我有正事跟你说。”

裴北毫无动静。

她打定主意要装死,仿佛只要不做声,刚刚怪叫的就不是她。

女人眼睛微眯,没选择强行掀被子,而是叹了口气,好似相当无奈:“我先叫医生给你检查吧。”

说着,她转过身,慢条斯理走向门口,脚步一声一声踏在地面,像是催命的鼓点。

唰——

一颗脑袋艰难地钻出被子,露出半张因为疼痛而有些苍白的脸。

裴北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死死盯着停住脚步、又一脸无辜的女人。

装的,全是装的!这人外表看着冷冰冰,心简直比天还黑!

她明明是医疗队出身,哪会不清楚怎么给伤患检查身体?!

再退一步来说,呼叫铃就摆在床头最显眼的位置,伸手就能按到,非得出门叫是吧!

裴北胸腔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钝痛,她牙齿咬得咯吱作响,一字一顿地控诉:“你、故、意、的。”

祁韵沧眼底的笑意几乎溢出来,她看着色厉内荏的裴北,缓步迈向她。

“抱歉,我之前......”她重新在裴北身边坐下,帮她整理着头发。

“她看过她看过!”好死不死,薛辰似乎读懂了裴北的想法,立刻跳出来捣乱,“我举报,她给你洗过澡。”

............?!

祁韵沧还没组织好语言,就见裴北眼睛逐渐瞪大,红得像虾子一样的脸色骤然翻白。

她表情变了又变,从震惊到绝望,一时间精彩纷呈。

“什么时候?!”裴北几近在心底吼了出来。

薛辰:“雾城啊。”

“不过我也没印象,你得问她。”

问问问!这怎么问!

难道问她,我的清白还在吗?!她裴北是受了伤,不是昏了头!

裴北看着神色如常的祁韵沧,脑子里全是某种不可描述的画面,悲愤在这一刻到达了顶峰,只差没哭出来:“祁队,你不要说。”

“也不要……摸我的头,”她喘了口气,声音虚弱得厉害,“很油。”

女人配合地收回手:“好。”

裴北极其缓慢、极其僵硬地转过头,留给祁韵沧一个心如死灰的后脑勺。

“我们说正事吧,求你了。”

看着她抗拒的背影,祁韵沧抿抿唇,内疚感压过了逗弄的心思。她意识到,自己的玩笑可能真的让裴北感到了难堪,即使这并非她的本意。

祁韵沧静默几秒,放缓语调:“好,我们说正事。”

她站起身,将椅子稍微拉开一些,给裴北腾出喘息的空间。

椅子吱呀着退后,停在一个不远也不近的距离。

病房里沉默了好一会。

直到裴北紧绷的颈部慢慢放松,她才开口。

为了让裴北安心,祁韵沧收敛起所有笑意,尽量使自己的声线听起来平稳:“阿元下了死命令,给我们四天回程。”

裴北背对着她,闷闷地“嗯”了一声,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

反正只要不聊洗澡,聊什么都行。

望着那个鹌鹑脑袋,祁韵沧轻叹一口气,克制住想要顺上两把的念头,接着说:“鹰眼和石城即将开战,为了安全,我们今天必须动身回程。”

听到她说的话,薛辰也没了捣乱的心思,赶紧催促裴北:“刚才是我不对,我给你道歉,仔细问问。”

“哦。”裴北应她一声,不情不愿地回正身体。

当祁韵沧的面孔再度出现时,她脸颊很是没出息地一热。

裴北机械般抬眼,定定瞄着天花板,还特意清了清嗓子:“嗯...因为什么?”

“内部争斗,你是被波及的那个。”

祁韵沧没用“我们”来概括,毕竟裴北才是付出最多的人。

裴北表情终于有了变化,她难以置信地看着祁韵沧。

鹰眼,又是鹰眼,怎么哪里都有它的影子?

像是感知到裴北的疑惑,先前总没个正形的薛辰,到这时也严肃起来:“你还不知道吧,鹰眼作为最大的佣兵集团,核心业务并不是给各个城市提供安保服务。”

“他们最主要的业务,是科研。”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98章 举报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止歇
连载中●四寄豆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