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小年来说,外界的一切都很新奇。刚坐上汽车时,她还有些拘束,不怎么讲话,装得相当沉着,只目不转睛地盯着车窗外。
直到女人把一个背包丢给她们。
“吃点吧,到那还要一会。”
看小年忸怩着不肯打开,小韵沧带头示范。她从包里取出一个偏青的苹果,拢共就拳头那么大,但泛着清新的果香,小年看见后,目光肉眼可见地亮了几分。
周队瞄了眼后视镜,瞧着小年直勾勾的眼神,她哼笑道:“吃吃看,我们自己种的,可能会有点酸。”
女孩把苹果递给小年,接着又摸出红薯干、能量棒、风干肉,外加几颗糖,一股脑全塞进她手里。
“快吃。”
小年看了眼手里的零食,戒备心和馋虫在疯狂搏斗。
她憋上半天,吞吞吐吐道:“我、我不值这么多钱。”
小韵沧拿过她怀里的苹果,用衣服仔细擦擦,送到她嘴边:“很好吃的,试试?”
小年下意识张嘴,咔嚓一声,果皮被咬破的刹那,汁水在齿缝间炸开,酸甜的气息顺着舌尖冲撞到鼻腔里,她愣在了当场。
机械般嚼上两下,像是让这样的味道惊讶到,小年回过神,接走那个苹果,大口啃咬起来。
“没骗你吧?”小韵沧弯弯眼睛,把背包还给周队。
小年嚼着果肉,含混道:“没骗,好吃!”
“核不能吃,会在肚子里发芽。”眼见她把果芯都咬掉一块,周队适时嘱咐了声,而后望向小韵沧,“韵沧,你不吃么?”
小年动作一僵,赶紧吐掉那块硬核,紧攥在手中,生怕肚子里长棵苹果树。
女孩摇着头:“我吃了早饭,还不饿。”
周队没接她送回来的背包:“放那吧,你们拿着吃。”
有了零食做突破口,小年卸下了防备,话逐渐变多,还会不时问上周队两句。
小韵沧则坐在一旁,安静听她们交谈。
几人从早餐聊到郑姨,又从阿福聊到路边的行尸,景物流转间,一座有着小镇规模的基地出现在眼前。
检查站将车拦下,一名士兵扫视着车上的人,触及小年警惕的眼神时,她停顿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
几秒后,士兵探出头打招呼:“老周,找到好苗子了?”
周队歪着头,态度不明:“来玩一圈而已。”
士兵没过多打探,点向一处空地:“先让她们下车吧,做个全身检查。”
听闻此言,坐在后座的小年变得紧张,她把衣袖往下扯了扯,想要挡住伤口。
小韵沧也拽来背包,给她抱在胸前,用以遮挡。
周队看上两个小孩一眼,朝士兵摆摆手:“不用走流程了,福利院过来的。”
士兵是知道那的,她都这么说了,士兵自然应允,打开闸口放行:“好,那我做个书面登记,你们过去吧。”
轮胎卷起一片扬尘,朝着基地内驶去。
等离检查站远些,小年当即发问:“周队,你们经常从福利院选人吗?”
女人放缓车速,懒懒道:“我们只招收自愿加入的人,而且要通过体能选拔,要求比较严格。”
小年接着追问:“哪种体能要求?”
周队打趣她:“怎么,想来我这啊?”
小年红了耳尖,她说得支吾,不正面回答女人:“我就是...好奇。”
周队笑了声,显得不甚在意:“你手上有伤,真好奇的话,等养好伤再来,选拔每周都有。”
随着大门缓缓开启,女人将车驶入内部,找个地方停好,拿出对讲询问两句,这才领着二人走向医务室。
一路上,比起小韵沧的司空见惯,小年就显得兴奋多了,她听着周队的介绍,这里看看那里瞧瞧,偶尔凑到小韵沧耳边说些什么。
女孩半点不怀疑,要是小年对这足够熟悉,可能她真会一溜烟蹿到哪去玩,连影子都找不着。
把小年送进医务室后,周队按住小韵沧肩膀,俯身看着她:“韵沧,你来过这么多次了,我不会再劝说你,只要你想,随时都可以加入我这,这是我的承诺。”
“但青训的截止年龄是14岁,你还有两年可以考虑。等过了年纪,除非你有专长能走特招,否则就只能做普通工作了。”
小韵沧回望她,面色平淡:“没关系的,周队,我做什么都可以。”
周队注视着女孩,在这场漫长的对视中,她好像也拿对方无可奈何:“唉,你...多考虑一下吧,我很快就出来。”
说完,她走进医务室,留小韵沧在外面等待。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阵风吹过的时间,房内隐约的交谈声终于结束,小年拉开门,蹦跳着去找女孩。
周队扬了扬和小年手中同款的对讲:“去玩吧,待会到饭点了,我用这个叫你们。”
小年看起来心情很不错,她朝二人挥手告别:“谢谢周队,待会见!”
两个大人各自和她们招呼一声,并肩远去。
确认她们走远,小年拉着女孩的手跑到角落,小声问她:“你知道周队刚和我说什么吗?”
看小年左顾右盼的样,小韵沧配合道:“什么?”
小年悄声道:“她问我,要不要加入北极狐。”
小韵沧同样压低声音:“她也问过我。”
小年:?“那你怎么没加入。”
小韵沧:“我体能不好,垫底的。”
“哈哈哈哈,”薛辰不由笑出声,她打量着面前的女人,忍俊不禁道:“祁队,看不出来,你竟然有体能差的时候。”
“嗯哼。”祁韵沧挑了挑眉梢,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沉下去的目光明亮了些,“没想到么。”
裴北和薛辰异口同声:“没想到。”
虽然祁韵沧只能听见一个声音。
借着薛辰此时的眼睛,裴北惊奇完,语气转为心疼:“祁队变成现在这样,一定很累吧。”
看着面前的祁韵沧,薛辰意外地没回呛,就算拥有堪比外挂的异能,她也明白,想要站到现在的位置,女人绝对付出了比别人更多的努力。
她们保持着沉默,听女人说起后续。
“那天,小年很开心,周队带她去了地下射击场玩,让她尝试实弹射击,她枪法不太好,几乎没有打中过。”
“我后来才知道,她是故意打脱靶的,鹰眼有很多针对性训练,她这么做,为的是不让周队对她有所怀疑。毕竟她出身不好,贸然暴露,会招来很大风险。”
随着两人去基地的次数增多,其她人越来越眼熟她们,晃上几步就能被拉走,要么带她们玩器材,要么领她们去游泳;有人在旁边的话,打靶都不是什么大问题。
小韵沧只站在一边观看,从不加入。
“韵沧,你以后有想做的事吗。”又一次从北极狐回来后,小年累得倒在床上,不想动弹一下。
女孩坐在小年对面,她盯着脚尖,小幅度晃荡双腿:“我不知道。”
小年不解:“为什么?”
小韵沧:“没有为什么啊。”
小年立马坐起,表情苦恼:“可我不想一个人,我想和你待在一起。”
女孩漫不经心道:“我就住在这,又跑不掉。”
“等满十六岁,大家都得去找工作了,你也得离开福利院,到时候,你准备干哪行。”
“哪行都行。”
小年正色起来,她隔着两张床之间的空隙,与小韵沧对视:“韵沧,我想知道的是,你对未来的愿望。”
愿望?小韵沧咀嚼着这个字眼,罕见地噤了声。
“韵——沧——”小年拉长音调,哼哼着咕哝,“你难道不想和我一起吗?未来真的很有希望的,你抬头看看嘛。”
“是吗。”
“当然啦,我现在觉得,能多喝滴水,多吃口饭,都算是赚到了耶。”小年跳下床,坐到她身边,“尤其是每天和你出去玩,超~级~开心。”
听她这样说,小韵沧调侃她:“不怕周队揍你了?”
“不怕。”小年挺直脊背,端的是一副大义凛然之色。
小韵沧看着她这副模样,终于笑出声:“那我明天和周队说一声好了。”
“说吧说吧。”小年大度地挥挥手,“只要能看见天上的小鸟,她揍我都算是我赚到。”
小韵沧:“可,你为什么会觉得赚到?”
“嗯...跟你说的话,我担心你觉得我秘密太多。”
“不会。”
小年左右看上一眼,神秘兮兮道:“我没跟你说过,我是从哪来的,对不对?”
小韵沧脱口而出:“鹰眼。”
小年倒抽一口冷气:“你怎么知道的?!”
女孩语塞:“你...跟我说过。”
对于自己的漏勺嘴,小年不甚满意,她生了会闷气才说:“哦,好吧,你得帮我保守秘密。”
“好。”女孩颔首。
见她同意,小年还不放心地和她拉了个勾,这才接着说:“我全名叫年杪秋,杪是木字旁,加一个多少的少,秋是秋天的秋。”
小韵沧在脑海里找上半天,没想出是个什么字,小年干脆找来纸笔,一笔一划地写给她看:“嘿嘿,你果然不认识吧!我挑名字的时候选了很久呢。”
“你的名字...是自己起的?”小韵沧面露讶异。
“有朋友帮了我。”说到这事,小年有些消沉,“不知道她现在在哪,要是她也在就好了...她叫薛辰。”
小韵沧疑惑道:“薛辰?”
小年重重点头:“嗯!假如有机会,我一定让你们见面,大家肯定能成为朋友!”
那一瞬间,祁韵沧的声音有些发哑,她看着面前的薛辰,像是在透过她看另一个故人。
“小年做到了。”祁韵沧轻声说,“至少,我们真的见了面,一块坐在这儿...回忆她。”
迎着祁韵沧的目光,薛辰心头猛然一跳,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袭上心头。
回忆里的小年对此一无所知,她晃着腿,朝祁韵沧扬起笑脸,继续讲述着自己的故事:“薛辰她...唔,怕你听得晕,我从头说起好啦。”
“我的确出生在福利院,但是,是鹰眼手里的,从有意识起,我就在那了。”小年拿着笔,一下下在空白处画着毫无意义的字符。
“我小时候不明白,为什么围墙外总有很多人对着我叫,它们不凶我,可空气里全是它们身上的焦味和臭味,特别臭,如果离围墙近一些,能把人熏出眼泪。因为这个,我有好几个小伙伴经常发烧。”
“等长大一点,老师来给我上课,我才知道,围墙外面的那些‘人’,叫丧尸。”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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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