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极狐?”听到这三个字,小年猛地弹起来,她单手撑着墙面就要往外冲,“北极狐跟鹰眼一样,都好不到哪去,我要走!”
女孩心头一跳,她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对方衣角:“你现在走,能去哪。”
“去哪都行,你要不要一起?”
小韵沧踌躇着开口:“但北极狐对我很好,那些穿得破破烂烂的人想拿我去卖钱,你知道他们吧。”
小年思索片刻后,给出答案:“...游荡者?”
女孩用力点头,解释道:“对,我当时被他们关在笼子里,北极狐救的我。”
“她们...救你?”小年一副活见鬼的表情,显然得知了什么与她认知相悖的事,纠结上一会,她还是决定和人说清楚,“这些人在骗你,等你放松了,她们会做和游荡者相同的事。”
“那好不划算。”小韵沧咯咯直乐,她拉着小年坐下,双手抱住膝盖,前后晃荡着身体,“两年诶,我吃了可多饭了。”
小年一巴掌拍上脑门。
趁她头疼的时候,小韵沧一把掇住她受伤的那只手,凑近去看。
“你——!”小年大惊失色,第一反应就是抽开,可手臂受了伤,使不上多少力气,反倒痛得她龇牙咧嘴。
端详着她包好的伤口,小韵沧很是费解:“你在哪受的伤?”
小年神色有些不自然:“...不关你事。”
“让我猜猜,你是不是去翻墙啦?”女孩压着眉毛,硬是装出副大人做派。
小年抽了口气,眼神闪烁着看向一旁:“没有,摔的。”
女孩单手拢在嘴边,用说悄悄话的语气和她交谈:“阿姨说了,墙头全是碎玻璃,只有笨蛋才会去爬。”
小年气得猛跺脚:“你才是!”
“被我猜中咯。”小韵沧松开手,笑得得意,她半请半推地将小年送回床边,“先把这个换掉。”
食指指着小年手上的布条。
“不行,我要出去再换。”小年一口回绝。
女孩故作深沉地叹气:“那、好、吧,看来我只能叫阿姨了。”
“你敢!”小年眼中凶光乍现。
这是祁韵沧第二次看到她这副表情,小年像极了一只蓄势待发的野兽,满脸杀气,和她的年纪毫不相符。两人只不过说了十几分钟话,祁韵沧却无端笃定,小年不会伤害自己。
察觉她惧怕大人,小韵沧干脆以此为要挟:“把它换掉,我就不叫阿姨。”
小年把手放进口袋,捂得紧紧的:“你别想让我换!”
“你现在换呢,我明天还给你拿,不换的话...我想看看,你和阿姨谁跑得快。”小韵沧完全不惧怕她。
小年咬紧牙关,愤愤地瞪着这人。
她好讨厌!
顿了顿,小韵沧接着补充道:“哦,还有阿福,大门口的那只狗狗,你见过吧?”
小年:“......”
怎么会不记得,她来福利院的时候,那只大白狗朝她汪汪直叫,看那架势,恨不得把口水都甩她脸上。
要不是她衣领子让人家拎着了,她高低要转身逃跑。
“不许再说了!”小年无助地放声大叫,因为受伤的缘故,她还只能单手捂耳。
“嘘,”小韵沧赶紧蒙住她嘴巴,用下巴点向门口,“阿姨真的会来。”
小年立刻噤声,嘴闭得比罐头还紧。
看她这样,小韵沧察觉点什么:“你怕阿姨?”
那颗气到炸毛的脑袋上下一点。
“不要大叫,好吗。”
眼睛一合一开。
小韵沧这才缓缓松手,还不忘侧耳倾听下走廊上的动静。
小年使劲抹了把嘴,气鼓鼓道:“你不怕?”
女孩不明所以,她上下打量一番小年:“我为什么要怕。”
“她们会打人。”
小韵沧仿佛听到了什么荒诞不经的事,匪夷所思地看着她:“啊?”
这下轮到小年惊讶了:“不打你?”
“不打。”
“那总得打别人吧?”
“...别人也不打。”
小年恍然大悟:“那平常肯定没少骂你们。”
小韵沧像是十分难以启齿,嘴巴张开又闭上:“小年,阿姨她们...不是□□。”
小年噎住,她重新环视一圈四周,小心地试探着问:“这儿会体罚你们吗?”
“不会啊,”小韵沧歪着头看她,似乎想起来什么,“但每天都有体能训练,你没听见声音么?”
小年:“......”
她要怎么跟对方说,一个多星期以来,自己每天在床底下躲到天蒙蒙亮才敢睡,她们锻炼的那个点,自己睡得正香呢,根本听不见。
小韵沧才不管那些,她挥挥手:“不跟你闲聊了,先把布条换掉。”
“我、我自己来。”小年死死抱着手臂,说什么都不给她碰,又指着书桌,“去那边,你不许看。”
“我不去,那边很多血,全是你弄的。”女孩的嫌弃之情溢于言表。
小年又被哽一下。
看她闷不做声,小韵沧抬起双手,捂住眼睛:“我不看行了吧。”
小年抿着唇盯了她半天,总算同意:“...行。”
她忍着痛,轻手轻脚揭开布条,刚要拿出口袋里的的纱布,突然感受到一阵格外明亮的目光。
抬头看去,只见女孩放在脸上的两只手各自从中间打开,八根指头两两并拢,组成了一个不太标准的“W”。
小韵沧就透着那个巨大的缝隙,光明正大地偷看她拆布条。
望着她眨也不眨的眼睛,两人都沉默了。
小年:“......”
“你换药啊,看我干嘛。”某人说得脸不红气不喘。
小年:“......”她这人怎么这样??
脸上天人交战一番后,小年放弃抵抗,认命似的让她杵在旁边。
小韵沧定定看着她换纱布,那道伤疤触目惊心,蜈蚣般扒在她臂侧,给她细小的手臂平添一份狰狞。
小年对这种事好像很熟练,三下五除二就能裹上一圈,完全不需要别人帮忙。
“你们吃饭的时候,我想跑来着,”她低头给自己缠上纱布,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没想到墙头有碎玻璃,就被划了。”
发觉她的未尽之言,小韵沧追问:“你在其它福利院待过吗?”
没想到墙头会有碎玻璃,加上小年说,阿姨会打人,也许她之前也在福利院待过,只是那儿的待遇差,安保更松懈,因此她才逃出来?
“对哇。”小年很爽快地承认,“我们那不放碎玻璃。”
小韵沧疑惑:“不怕有小偷?这儿一到晚上可多了,阿姨每天叫我们锁好门窗,别睡着觉让人拐走了。”
小年咬了咬唇,眼中浮现惧色:“没小偷。”
女孩还是不明白:“你们福利院很安全吗?”
安全的话,为什么要打人?这里算不上多安全,可阿姨从不打她们。
“不安全,但没人能进来。”看着她满脸的奇怪之色,小年思虑半天,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我告诉你为什么,你别跟任何人说。”
经小年这么一吊胃口,小韵沧好奇得很,哪会拒绝这么简单的请求,同意飞快。
一个小浆果递了过来,望着吃得平静的薛辰,祁韵沧将它轻轻放到一旁:“她说,她们那个‘福利院’从不安排人手看管她们,想跑就跑。”
“异食癖毁灭世界了!”裴北被酸到抓狂,一个劲在脑子里咆哮,薛辰只当耳旁风,嗑瓜子一样往嘴里丢。
看她眼睑直抽,祁韵沧拿出薄荷糖放桌上:“你们从小听着丧尸的声音入睡吗。”
薛辰婉拒她的糖,接着嚼浆果:“嗯,鹰眼把我们关在那,就安排了两道防护措施,高压电,和围墙外的丧尸。”
裴北让酸得眼泪都滴下来几颗,她强忍难受,骂了句:“靠,你们那么小就关在里面?”
薛辰随意回道:“出生起就在。”
“有记忆的时候,大家都不知道那是丧尸,直到有人被咬掉半截手臂,再当着我们的面,被丢进了尸群。”
对于一群幼童来说,看着同伴身死,无疑是巨大的心灵冲击,没人能理解,为什么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会死。
她不过是受了伤,哭一哭也不行吗?外面的人为什么要咬她?她的声音怎么越来越小了?
还有想要帮她的阿姨,怎么也躺在了那里?
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小年不懂,没人能懂。
“她们死的原因,我后来才知道。”小年绑好纱布,把坐在地上的女孩拉到床边,“因为鹰眼觉得她们吵,仅此而已。”
在吃人的末世,眼泪是最不值钱的玩意,可人命在他们眼里,比眼泪还不值钱。
死一个,再重新培育就是,不值得浪费心思,还能给这群小孩立威。同时,算是给培育员的警告,别多管闲事,一举多得,相当划算。
小韵沧不作声了。
她不知道在想什么,默然盯着地板。
小年吸吸鼻子,声音里隐约有哭腔,她硬生生憋了回去:“我们为了跑出来,死了很多很多人,我想给她们报仇。”
“这里做不到,也很危险,你帮过我,祁韵沧,所以我想带你一起走。”
或许是小年的故事太过悲怆,听到后面,女孩眼里浮起层泪光,紧接着,大颗大颗的泪水砸了下来。
“小、小年,我好...好心疼你,不应,应该是这样的。”
“可是,我没地方能去。”
她扯起衣领擦眼泪:“明天我,我陪你看看北极狐,你再、再决定,要不要走,好吗?”
看着哭得比自己还惨的小韵沧,小年有些手足无措。
她别别扭扭地安慰着人:“我答应你,你不要哭啦......”
“不可以,我好难过。”
“你不要难过。”
“......你换个方式安慰我吧。”
“嗷,好。”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16章 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