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初一:藏在棉袄里的卷子

雪粒子打在教室窗户上,沙沙响得像在数许知夏捏成绩单的手指。总分302,不多不少——最后两道数学大题她故意空着,英语作文只写了三行,刚好卡在“能及格但够不上‘优秀’”的安全区,像块量身定做的挡箭牌。

回家的路上下了冻雨,她把卷子折成小方块,塞进棉袄内侧的口袋,贴着心口。布料被体温焐得发潮,却盖不住卷角印着的“数学附加题”——“草稿纸上的解题步骤写得密密麻麻,铅笔尖都戳断了两根,纸页边缘还记着行小字:‘中专班征文比赛投稿时间:2月15日’,笔尖戳出的小洞,刚好圈住‘2月’两个字——那是她给种子浇水的倒计时。

巷口炒货摊的王伯笑着喊:“知夏,期末考得咋样?”她扯了扯围巾,把半张脸埋进去,声音闷在毛线里:“就……还行。”王伯刚要再说,她已经低着头快步走远——怕多聊一句,眼里藏不住的那点“刻意”会露馅。

推开家门时,炸丸子的油香混着煤气味扑过来。母亲围着沾了油星的围裙,手里还捏着漏勺,看见她就直起腰:“成绩单给妈瞅瞅?”

许知夏把卷子递过去,手指绞着棉袄下摆。母亲的目光在总分上停了两秒,突然笑了,漏勺往灶台一放,烫得直甩手:“比上次进步了5分呢!”她拉着许知夏往厨房走,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妈跟你说过,人品正、肯踏实做事,比分数金贵多了。你当班长时把班级日志写得比教案还清楚,这才是真本事。”

油锅滋滋响着,母亲往她嘴里塞了个刚炸好的丸子:“人生不过三万天,犯不着为这点数字较劲。考得好咱吃丸子,考不好……”她又夹了个往她碗里放,“咱照样吃,开心最要紧。”

许知夏嚼着丸子,烫得直哈气,心里却暖烘烘的。她知道母亲早就看穿了——上次家长会,老师偷偷跟母亲夸她“脑子灵光,就是太佛系”,母亲当时没说什么,回家就给她书包里塞了本奥数题,扉页写着“慢慢来”。

“慢慢来?慢你个屁!”父亲的声音突然从客厅砸过来,酒气裹着冷风灌进厨房,“302分?她能考到三百,老子跟她姓许!”他几步冲到门口,手指快戳到许知夏脸上,“就你惯的!看看都惯成什么样了?闷葫芦一个,问三句答一句,跟你那个死妈一个德行!”

母亲把漏勺往案板上一拍,油星溅起来:“你少说两句!”

“我少说?”父亲的吼声震得窗玻璃嗡嗡响,“她就是故意考砸气我!上次那95分的语文卷,我看就是抄的!现在露原型了吧?废物一个!”

许知夏慢慢嚼着丸子,没抬头。父亲的骂声像冻雨打在棉袄上,看着厉害,其实渗不进内里——她清楚记得,考前最后一晚,台灯亮到凌晨三点,模拟卷上的红勾密密麻麻,连最难的几何证明题都被她啃了下来。现在这张302分的卷子,不过是给父亲的“定心丸”,也是给她自己的“保护色”。

他要骂,就让他骂。反正哪些是真的、哪些是装的,她心里有杆秤。

母亲把她往身后拉,往她碗里堆丸子:“别听他的,咱吃饭。”热油溅在母亲手背上,起了个小红泡,她却像没看见,只顾着往许知夏碗里夹菜。

许知夏咬开丸子,滚烫的肉馅烫得舌尖发麻,嘴角却悄悄弯了弯。棉袄内侧的口袋里,那张被体温焐潮的卷子硌着心口,像颗埋在雪底下的种子。她知道这个寒假又不会安生,但只要她记得每天在草稿纸上“浇水”,总有一天会发芽。

父亲还在骂,母亲低着头给她吹凉丸子,锅里的油还在滋滋响。“许知夏默默吃着,心里数着数:还有912天。她摸了摸棉袄内侧的卷子,又想起笔记本里的征文剪报——重点高中也好,中专班也罢,只要能靠手里的笔攒够离开的路费,哪种路都行。这念头一冒出来,连父亲的吼声都像隔了层棉花,远了好多。”

这念头一冒出来,连父亲的吼声都像隔了层棉花,远了好多。

她从不是懦弱,只是把锋芒藏在清醒里。父亲的骂声再刺耳,母亲的温柔做后盾,她早把前路的方向,悄悄种进了棉袄的暖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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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初一:藏在棉袄里的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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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夏
连载中土豆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