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四章

路知屿头疼地揉揉眉心,他还极少遇到这种棘手的情况。

从昨天在道旁意外溅了那姑娘一身水后,他就一直在等她的电话,却什么都没等到,结果一转头,他就在办公室看到了人。

再联想到事发地离元启不过几百米的距离,路知屿几乎出于本能的阴谋论了。

于是,他调出了岑夏的档案,果然,平平无奇。

他向Lyra询问原委。

Lyra跟在他身边多年,手段不说多狠辣,但绝不是个会心慈手软的人,能录取岑夏,绝对有隐情。

果然,Lyra将那块靛蓝色方巾放在他的办公桌上:“昨天我在她身上看到了这个,再加上一些误会,就先入为主地以为岑夏是您的谁……”

路知屿的额角剧烈地跳了眺。

抬手,制止她再将这个荒谬的猜想说下去。

能是什么误会,自然是旁人想让她以为的误会。

路知屿思绪回神,再看岑夏时,神色又冷几分:“昨天的事,的确是我的问题,我向你郑重道歉,对不起。”

岑夏一噎,果然,他早就认出她了。

“我说过,我会负责赔偿事宜,多少钱你说,但,这里不包括破格录用你进元启,”路知屿神色淡淡,指节轻轻叩击桌面,“这对被淘汰的人不公平。”

话说到这里,岑夏终于懂了。

原来,路知屿以为她以昨天的事为筹码,私下进行交易,以换取她到元启入职。

尽管岑夏并不认为自己该为这场乌龙承担什么责任或后果,但,想到要日日面对路知屿这张脸,岑夏高涨的工作热情在半日之内被浇了个干干净净。

她挺直了腰背,做了决定:“不必再说,我辞职。”

岑夏将工牌重重拍在红木办公桌上。

气势很足,“啪”地一声巨响。

后知后觉,掌心**辣地疼起来。

岑夏强忍着,昂首挺胸走出办公室。

下午,她提前离开公司,昏昏沉沉回了家。

俞初女士一脸热切,拉着岑夏东问西问:

“怎么样?同事还好相处吗?工作得开心吗?”

“中午吃得怎么样?有没有饿到?”

“老板人……”

“老板”两个字入耳,立刻激起岑夏的应激反应:“停!妈,别提老板,我对这个词过敏。”

说着,伸出拇指狠狠掐上自己的人中。

俞初笑着摇头,还能开玩笑,看来还不错,于是笑眯眯地钻进厨房去忙了。

吃饭的间隙,岑夏偷偷打量俞初女士的脸色,状似无意地问:“妈,你觉得,我辞职怎么样?”

俞初女士吃人一样的眼神立刻扫过来,伸出手掌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岑夏缩了缩脖子,立刻噤声。

吃过饭,岑夏洗了澡,换上家居服,将自己扔进松软的床上。

微信上许知微适时发来问候:“上班怎么样?”

岑夏:“别提,不吉利。没心情,跪安吧!”

折腾了一天,她没有半点想说话的冲动,果断退出了微信。

手机滑动几下,点开Muse软件图标,她的短视频流量依旧半死不活。

关闭后台,刷新,岑夏看了几个逗趣的视频,心情好了一点点,自然也不吝啬点赞收藏。

不知是不是手机知晓了岑夏这一天的糟心遭遇,滑过几个视频后,屏幕跳出一张黑底的大字文案:

对一个男人最好的祛魅方式,就是让他做你的老板……

岑夏立刻狠狠共情。

点开评论区,堪称牛马们的狂欢圣地:

[我的老板值得这世间所有的苦难。]

[挣着白菜的钱,操着白粉的心。]

[老板力争让每个能吃苦的牛马有吃不完的苦。]

[老板,一个性缩力拉满的职业。]

岑夏笑得肚子疼,捧着手机在床上打滚。

看着最下方红色爱心下1w 的点赞量,岑夏猛地顿住,脑中忽的灵光乍现。

-

晚上,元启创意的办公楼已经融入夜的沉寂,只有五楼依旧灯火通明。

Lyra脸上精致的妆容已经难掩疲态,她捧着ipad向路知屿汇报明日工作安排:明天上午八点我接您,八点半要跟创博那边举行签约仪式,大概两小时结束后,您需要回公司参加策划部那个S 公益广告的研讨会,下午跟云总约了高尔夫球场的会见……哦对了,”Lyra从文件中抬起眼,“明天是您父亲的生日,晚上回老宅前您别忘了拿上礼物,礼物我已经选好,老先生爱喝茶,我准备的是一份稀缺年份的红印铁饼。”

路知屿缓慢翻阅手中文件,间或点头,以示意自己有在听她说话。

Lyra说完这些,瞥了眼端坐如山的男人,话题一转:“还有,人事那边关于岑夏的离职程序已经启动,流程已经报上来了。”

路知屿提笔的手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如常:“Lyra,我每年付你百万薪酬,这点小事也需要向我汇报吗?”

Lyra默默咽了咽口水,大着胆子继续道:“目前正是缺人手的时候,不如……”

因着她的失误,才闹出如此大一个乌龙,Lyra原想就此将这事揭过去的,可就在下午,她透过办公室虚掩的门,撞见了岑夏和路知屿拍板的画面,被深深震撼到。

换做是她,她是不敢的。

鬼知道她这些年跟在路知屿身边都经历了些什么?

当下,Lyra便决定,无论如何,岑夏这人,她留定了。

“那就再招。”路知屿显然并不认为这是什么棘手的问题。

“老板,今年刚刚过半,这已经是第四个了。”

她很少跟路知屿持反对意见,因此,她说完这话,路知屿罕见地抬头凝视她片刻。

Lyra大着胆子:“人事那边的流程,我已经叫停了。”

安静数秒后,路知屿“咔哒”一声将笔搁下,抬眸看向Lyra:“理由。”

“整场误会中,我负主要责任,至于岑夏,她的确也没做错什么。”

路知屿皱眉:“Lyra,我从来不知道,你是如此宽容的一个人。”

眼见对方态度不松动,Lyra只能退而求其次:“好吧!如果您不需要的话,这人,我要了,刚好,我缺个助手。”

路知屿倒是很少见Lyra这样软磨硬泡的样子,思量片刻,终是点了头。

“如果事实证明她的确不适合元启,我希望你能保持你的专业度,及时取舍。”

于是,第二天岑夏到公司办离职手续的时候,桌上多了一大摞文件。

岑夏环顾四周,对上恰巧从格子间探出头的苏沐,圆圆的眼睛弯起,笑出一对小虎牙:“沐沐姐早!”

苏沐坐着椅子滑出来,凑近了岑夏的办公桌,下巴指指桌子上摞得高高的文件:“喏,刚刚Lyra放你桌上的。”

经过昨天那么一场“谈心”,苏沐自动带入知心大姐姐角色,对岑夏这个单纯又无知的大学生满满的都是心疼:“不过你别怕,你刚来,工作什么的,不着急的。”

岑夏无语扶额:可她是来办离职的啊喂!工什么作!

“Lyra呢?”

“Lyra和路总出去了,今早有个很重要的签约仪式要参加。”

于是,思来想去,岑夏给Lyra发了条微信,说了自己过来办手续的事。

隔了很久,Lyra才回:离职申请被驳回了,先工作,等我回去再说。

岑夏愣在原地,简直要被元启的骚操作整无语了。

她不好总打扰Lyra,只能先坐下来等。

百无聊赖间,随手翻了翻桌上的文件。

大抵是各部门提交上来的资料,五花八门,糅杂在一起,杂乱无章。

路知屿虽然差劲,但Lyra对她实在是不错的。

想到这,岑夏索性好人做到底,站起身,腾出足够大的空间,将这些资料摊开来,然后分门别类地重新归置。

这并不是一项简单的工程,足足四五十公分厚的资料,岑夏用了整整两小时将他们归纳整理,按照部门、项目、进度情况分别摆放,还用彩色便签纸夹在其中做记号。

整理的过程中,无意间瞥见资料上的内容,其中有一份关于某传统文化的设计提案,岑夏盯着纸上的照片看了半晌,着重在这份文件的便签纸上做了记号。

等大厅响起高跟鞋的哒哒声时,岑夏手头的活恰恰做完。

“夏夏宝——”Lyra话都没说完,就瞧见了桌面上摆放的整整齐齐的资料,“你做的?”

岑夏挠挠头:“我看到在桌子上摆着,就想着先整理一下,之后取用的话也方便一些。”

Lyra眼睛发亮:“夏夏,你可真是我的宝贝,我还没交代,你就已经做好了。”

她朝她伸出大拇指,是由衷的称赞。

岑夏难得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Lyra看了眼腕表:“两件事,一,从今天起,你做我的助手,薪资按昨天谈好的;二,现在跟我去会议室,时间紧迫,边走边说。”

岑夏在肚子里滚了一早上的话,就这么被Lyra干净利落地堵了回去。

她被拽着,本能地跟着她,往电梯厅走。

离会议预定开始的时间还有半小时,岑夏按照Lyra的吩咐将会议资料复印足够的份数分发到圆形会议桌相应的位置,又挨个摆放好茶水、纸巾、铭牌。

做完这些后不过十分钟,元启的员工便陆陆续续到场。

路知屿最后一个到场,路过岑夏身边时,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清清淡淡地扫了她一眼。

岑夏被这一眼瞧得脊背发僵,她凑近Lyra身侧,压低了声音小声说:“Lyra,没什么事我先出去了。”

Lyra却拉住她:“你就坐我旁边,待会做一下会议记录。”

岑夏明白,这种级别的会议,当然用不着她一个刚刚入职的新人做记录,Lyra是在有意锻炼她。

她满含感激,在Lyra身边稍稍远离会议桌的位置坐下。

Lyra坐在仅次于路知屿的位置,她们之间的对话,自然被他清清楚楚地听见。

他没说话,就是同意了。

这让岑夏稍稍松了一口气,相比昨天,路知屿的态度似乎缓和了那么一点点。

会议室正上方钟表指向十一点时,会议正式开始。

策划部的主管走到屏幕前:“这次公益广告投放的官媒影响力比较大,我们部门对这支广告很重视,接下来向大家展示提案。”

身后屏幕切换,身着各个朝代服饰的人从画面中依次闪过。

岑夏目光凝在屏幕上,心头一动。

这个提案的文件,她刚刚在整理资料时看到过,还着重加了标签。

她眉头忍不住皱起,眼睛盯着屏幕,口中忍不住发出一声极轻的“啧”。

这声极轻,旁人没有察觉,离她最近的Lyra却是听到了的。

Lyra单手托腮,借着这个动作偏向岑夏坐着的方向:“怎么了?”

也只是犹豫了那么一瞬,岑夏压低了声音凑到Lyra耳边:“这个朝代的服饰,形制有问题。”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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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灰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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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夏
连载中云水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