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第 81 章

南环自从几个月前同裴砚舟在雾山告别之后,连绮罗的皇宫也不愿意待,转头就带着他的心肝宝贝杭祎到了行宫。

行宫后是一大片猎场,是南环从小长大的地方。他虽说在皇子的时候就已经把控了朝局,但在这之前也是苦日子。

他两耳不闻国事,与他而言这场仗的输赢手机最不重要的事。

在此战之前,就有大周朝堂上的人来找他,以数不尽的银子为由“恳请”他出兵。

南环所说幼年过的并不好,但心中还是抱着皇室子弟的傲气。沙场上战士的生死于他无关,白花花的银子充入他的私库才好。

他就是这么同杭祎说的。

杭祎覆着手,垂眸跪在案几边,一副“温顺”的模样,只有提酒壶的手有片刻的停顿,但转瞬即逝。可还是被南环捕捉到了。

南环接过了杭祎手中的茶壶,笑道:“可是心疼你在战场上的兄长了?”

杭祎抬头,“您说得是哪里话?陛下帮妾脱了奴籍,如同臣妾的再生父母,妾心中只有您,不相干的人妾根本不放在心上。”

南环若有所思地点头,好似在琢磨她的话,说:“我前几日还听下面的人说,你最近在打听你兄长在何处?”

“妾只是希望妾的兄长能为陛下做事,询问有没有好好替陛下做事罢了。”杭祎奉上茶盏。

南环没接,反倒是笑道:“你对朕倒是忠诚。”

他这话亦有所指。

杭祎不是绮罗人,是大周人。十几年前南境还是一片混乱的模样,绮罗军在大周南境到处抢夺民女,杭祎就是其中的一人。杭祎自幼生的就美,但这种美同绮罗女子的没不同,但偏偏和那位和亲到绮罗的大周公主,所诞下的女儿有些许相似。这位小公主住在行宫,杭祎就被当成这位公主的“替死鬼”,在小公主身边做了位侍女。

这位小公主的同胞兄长正是南环。

杭祎轻轻撩过鬓角的碎发,说:“妾的命都是陛下保下的。陛下对妾恩重如山,妾此生难报。”

南环对此话颇为受用,尤其是杭祎头上随着她的话而摆动的步摇,他更加高兴了。

他的确对杭祎有恩。让小公主反过来当了她的“替死鬼”的恩。

南环不喜欢他的亲妹妹。只因伴着小公主的出生,随之而来的是母亲的离世。他的母亲是大周公主,南环只称呼她为“母亲”。因为这位公主当年和亲时颇为仓促,本是公主一个被低等妃嫔养大的姑娘,就连她的亲爹皇帝也记不起来她。那时大周南境兵马被绮罗军打得落花流水。

绮罗要的不是国势日下的大周,它也不愿意要大周的土地——要了之后也要派人去耕种劳作,不如让大周人种好庄稼,再双手奉上来。不仅是庄稼作物,还有的大周的工匠等所有绮罗没有的东西。

这大周来说称得上是奇耻大辱。

大周朝廷面上无光,皇帝和百官一琢磨,就想出了和亲公主。公主去和亲的队伍上带着些银钱、粮食以及工匠一同送往了绮罗。对着百姓也有由头能解释,皇帝也不用背上骂名。为了边关安稳和百姓安定,公主是为国牺牲了自己,皇帝不愿意亏待了公主,因而才带着好东西去和亲的。

简直再完美不过了!

但是派哪位公主前去和亲,成了难题。如今大周的这位皇帝,可谓是文不成武不就,没有半分本事,最喜留恋卧榻。不止对着嫔妃们,对公主也是“雨露均沾”。称不上最喜欢谁,但也没亏待了谁。

只要他能记起有这号人。

因而皇帝下令,召集所有的女儿齐聚储秀宫,明面上说父亲想念女儿们,所以开的茶会,实则就是选定一人和亲。

选定的标准就是谁最不和皇帝的眼缘。

南环的母亲住在宫中偏辟之处,等到她得知这件事,再感到储秀宫之时,她的姐妹都已经做好开席了。

她之前从未参与过此等宴会,这也是她父亲第一次想起自己,小姑娘自然喜不自胜。在宫中挑了一件,她自以为最“华贵”,能够撑场面的衣裙。她的首饰不多,就算全戴在身上,也不显得繁琐。

皇帝正和她的诸位女儿们谈天说地,面上笑得很高兴,但心里却在暗暗大分。

六公主今日格外殷勤,不好,扣分。

三公主今日穿的鞋让他看得很是眼花,不好,扣分。

九公主都是行为得体,彰显了大周女子的风范,就是对他很是客气疏离,不好,扣分。

简而言之,面前的女儿们各有各的缺点,他之前怎么没有发现呢?

皇帝正垂眸反思着自己对女儿们是否过于“娇惯”,就听见内宦总管在耳边告知自己,十四公主来了。

他还有十四公主?

他抬头想着宫门口看去,来人身材矮小,勉勉强强算是一个清秀的可人样,就是发觉他在她她是明显腿抖了几分,多了几分怯懦。头上的簪子也不小心掉在了地上。

十四公主害怕极了,觉得自己失去了体统,父皇定然会不喜,可谁知她心目中的父皇走到了自己身边,亲自把簪子捡了起来,为自己带上。

父皇对她笑,她脸颊微红,躲闪着眼神回了个笑。

“父皇见娇娇喜欢金玉首饰,不如父皇送娇娇几箱子可好?”

殿中好几人忍不住“哼”了一声,她们都认为是十四公主抢了她们“娇娇”这个小名。

皇帝对此置若罔闻。

小十四只觉得是父皇疼爱她,也没发觉“娇娇”根本不是自己的小名,甚至自己连大名都没取的这件事也被她忘在了脑后。

第二日随着几大箱首饰而来的是一道圣旨——和亲绮罗的圣旨。

她瞬时慌张极了,跪在地上不肯接旨,对着内宦哭着喊着要见父皇。

但是皇帝没见成,反倒是被人押上了马车,即刻启程绮罗。

十四公主走的仓促,皇帝在订下她和亲之后就彻底松泛了,两耳不闻窗外事,只抱着自己的娇妻美妾躲在宫中。自然没能想起自己的女儿没有公主封号,甚至连个大名都没有。

拟旨的人只觉得是烫手山芋,草草写了个十四公主就了事。

小十四哭的脑袋发昏,直接晕在了马车上,等到她再次睁眼时,比起日光,最先到来的反而是百姓的苦苦哀求声音。

她脑袋发懵,强撑着身子掀起帘子,就看见外面血流漂橹,家破人亡的景象。百姓们看见皇家的队列,想着求些银子粮食。她于心不忍,叫人停车,可是外面的士兵根本不理她。

小十四哪里见过这场面,只能掀起帘子把自己的吃食和首饰扔了出去,但没能落到百姓的手中,就先被侍卫抢走了。

“这可是公主自己不要的,不是我偷的!”

几个侍卫嬉笑一片,最后瓜分了去。

十四公主先前所说在宫中备受冷落,但终究是一国公主,就算过得不如其他受宠的公主,也没有人敢对她阳奉阴违,更别提借着由头去“抢”她的东西。

如今面前的景象可给了她不小的惊讶,也对来日到了绮罗之后的日子更加害怕。

之后她倒是一路顺利入了绮罗境内,她见到了自己的丈夫——绮罗帝王。

但这位帝王比起对十四公主本人,他很明显对一箱箱金银财宝和本事不凡的工匠更吸引他。他目光从十四公主的身上随意掠过,虽说他坐拥整个绮罗的美人,但是对这位大周而来的公主也是有几分新鲜在的。

但小十四满脑子都是因两国交战的难民,对面前的人很是抵触。皇帝低三下四地哄几句是床榻上的情趣,但十四公主性子有些倔,皇帝也懒得继续哄。随手给了个不高不低的位分,就把人扔到了行宫,可谁曾想就是这一夜,十四公主就有了身子。

这个还是就是南环。

十四公主这时已经成为了裴夫人,又诞下皇子,绮罗皇帝喜不自胜,直接搬去行宫住了好几个月。如今的小十四已经被磋磨了许久,心气早就没了,对皇帝也逐渐柔顺起来。

皇帝对此颇为满意,强行拉着她同房,就算裴夫人不愿意也没有办法。南环的妹妹就是这时被怀上的。

月子期间有了身子,裴夫人的身子越发得弱了,就连容貌也因此受到了损害,皇帝见她变得不复当初,顺势收拾东西回到了皇宫,行宫只留裴夫人、南环和腹中的孩子。

行宫终究不比皇宫舒服。新年一过,两个又交战,南环和他母亲过得就更不如意了,恰逢裴夫人生产,直接大出血,血崩而亡。于接生的妇人而言,一个敌国的公主和留着他们皇室血脉的孩子比起来,显然是后者更加重要。

最后母亲没有保住,留下了小女儿。

当时年幼的南环就站在屋外,亲耳听着母亲的嘶喊,最后在痛苦中离世。虽说稚子无辜,但年幼的他难免记恨上奶娘怀中的人。

他从奶娘的怀里接过自己的妹妹。怀里的小人很有灵性,似乎是感受到了南环的恶意,直接大哭起来。

南环越发得烦躁了,想直接握住妹妹的鼻子,但又怕真的憋死了她。便把孩子丢给了奶娘,自己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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枝头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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