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祁京,长公主府。

今日是长公主四十岁生辰宴,张灯结彩,众多宾客到访,席间好不热闹。

而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一位身着华丽衣装,容貌精致却不掩英气的女子似是微醺,面颊泛红。她常年不在京城,这次回京述职,恰逢长公主寿宴才多待了几日,在京中无甚相熟之人。而她的同僚祁锦书身为长公主之子,此刻正与长公主夫妇应酬宾客,无暇顾及她。

楚知棠只觉浑身燥热,视线落在手中酒杯之上,意识到酒水大抵是被人掺了料。她瞥一眼不远处正与其他妇人谈笑的女人,握紧拳头,终是忍住冲动,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宴会现场。

作为安东王嫡长女,以女子之身手握祁东二十万水师,看安东王府不顺眼的人很多,但在今日场合会做这种事的,只会是她的继母陶淑婉。

这笔账楚知棠必然会跟她清算,现在当务之急是离开长公主府,若是当着宴会上这么多宾客的面被抓现行,那真是麻烦大了。

楚知棠没来过公主府几回,对这里的布局不太了解。走出喧闹的宴客区域,下一步犯了难。

在四下无人的宁静小径中没走几步,楚知棠发觉身后有人跟着,心中暗骂该死。

楚知棠穿着能一眼让人看出世家贵女的模样,可举手投足间却无一丝大家闺秀的端庄娴静。

她疾步走出曲径小院,大步流星穿过屋外走廊,利落敏捷翻过庭院围墙,尽量避开途中侍女小厮,几番辗转,成功甩开身后尾巴,摸到了长公主府侧门。

楚知棠在树后观察,发觉侧门的两个看守小厮不太对劲,从着装上一眼能看出来非长公主府的小厮,她不敢冒险,看了看天上星斗分辨方位,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她记得祁锦书说过东边有一处院子平日里是连个下人都没有的,虽不知为何空置,但最坏的莫过于凶宅,她楚知棠天不怕地不怕,亦不怕鬼。

借着朦胧夜色掩护,楚知棠来到了印象中空置的院子,翻墙进入。

其实她也不确定是不是这里,但今晚长公主府大多人都在宴会上,就算找错了地方,这个时候也不会有人在。

此刻的她早已燥热难耐,见院子中恰好有一方清澈池水,倒映着月华,顾不得许多,一头扎了进去。

在水下憋了没一会儿,从身后伸来一条胳膊,随后她便被拥入了一个结实的怀抱中。

这里怎么会有人?!

楚知棠一手抓着那条刚劲有力的手臂,一手手肘企图攻击身后男人脖颈要害,但此刻药效发作,全身绵软无力,一些列行为非但没把人推开,反而因憋不住气,呛到了水。

对方见状,迅速把楚知棠拽出水,楚知棠咳了几声,用尽所有力气把人推开,那人顺势放开她。

“别靠近我!”楚知棠喘着粗气,声音中带着警告,说完,又一憋气,潜下了水。

赫连瑾从楚知棠滚烫的身体能感觉出来,她和自己一样。

赫连瑾知长公主操心自己的婚事,不好拂了这个在自己童年扮演着母亲角色的长辈的面子,他来了,但他没想到,真有人敢在长公主的生辰宴上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更没想到,他们竟真敢把人送到这里来!

人在极度生气的时候是会笑的,赫连瑾的笑带着嗜血。

赫连瑾一把把人从水中捞出,掐着她的脖子,将她摁在池边,赤红着双眸,沉声质问:“谁派你来的?”

如今还未入夏,池水冰凉,夜风刺骨,尖锐不平的石壁硌得楚知棠脊背生疼,让她找回了一点理智,她抬手拍打对方掐着自己的手,但无甚作用,被对方抓着摁在头顶。

头戴金钗步摇,身着淡蓝色广袖襦裙,布料上乘,脸上脂粉洗净,露出不算白皙的肤色,手上多处老茧,绝不是养尊处优的贵女。

“说!”赫连瑾再次出声。

命脉被人拿捏,体内的灼热和寒冷的夜风让她身处冰火两重天,难熬得很,她看着眼前之人暴戾的面相,知道自己一旦说错话,可能就要交代在这里,思绪百转,决定赌一把,“你……杀我,会有……麻烦。”

赫连瑾的力道顿时松了几分,是啊,朝堂上有太多人盯着他,若是在今日场合杀了人,他和长公主都不好交代。

药效彻底上来,在得到空气的那一刻,楚知棠拨开赫连瑾的手,扑上去轻吻他的喉结。此刻的她身体绵软,已经没什么力气了,她双手环住赫连瑾的脖颈,借力一点一点往上,“帮我,条件随你开,之后两清。”

此人不想跟自己有牵扯,且看着不好惹,大概不是继母安排的人,就算被发现,也绝不会有人敢外传,是个好机会。

赫连瑾好不容易压下去一点,被楚知棠这一行为再次点燃,他一把将人重重推开,擒着她的下颌,逼她与自己对视,“你最好说到做到。”随后吻上她精致的红唇,半晌,将人抱离水池。

**,红烛帐暖,任长公主府今夜有何动静,这一方小院静至天明,无人敢扰。

翌日。

楚知棠在鸟鸣声中惊醒,入眼便是赫连瑾那张英俊且严肃的脸,心下一沉,昨夜的场景瞬间浮现在脑海中。

昨夜脑子不够清醒,光线不够充足,楚知棠没仔细看赫连瑾这张脸,现下仔细一瞧,这小子年岁不小,怕不是已有妻室?!

楚知棠对着赫连瑾拜了拜,在心里默念:罪过罪过。

她记得昨晚自己说过两清之类的话,至于给出的承诺,有缘再说吧。

楚知棠坐起身,身体上的疼痛令她微微皱眉,看着满地的衣服……碎片,顿感头疼。

环顾四周,视线落在房间东南角的衣柜上,她轻手轻脚下床,赤脚走到衣柜旁,尽量不发出一丝声音,迅速换好衣服,简单束了个发。

临走前又仔细看了看床上的人,确认没有惊动他,翻窗离开。

安东王府。

楚知棠是翻墙回到自己院子的,只见近卫海翎一脸焦急地在院中来回踱步,嘴里念念有词。

“怎么了?跟天塌了似的,我受伤落海也不见你这么着急。”

“呸呸呸,一大早说什么晦气话!”海翎见楚知棠终于回来,脸上愁容少了大半,“你昨晚去哪了?大夫人昨晚非要见到你人,我说你在处理军务,早上又让人催你过去用早膳,我说你还在休息,我看大夫人那架势,等会儿再来要是见不到你人,怕是……”

“没事没事,我这不回来了嘛。”楚知棠听到这个继母就头疼,打断海翎的喋喋不休,“备水,我要沐浴,那边来人让她们等着。”

楚知棠回到房间,对着梳妆台上的铜镜褪下上衣,露出后背大片淤青和交错的陈年伤疤。

没有见血,这点淤青过几日就好,楚知棠没在意,沐浴后换上自己的常服,把换下的衣服交由海翎,嘱咐她烧掉,随后前往膳堂。

楚知棠前脚刚踏入大门,便闻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喝:“给我跪下!”

老太太一把年纪了,声音倒是洪亮,楚知棠心中腹诽,嘴上回怼:“啧,大理寺拿人还要证据呢,你让我跪就跪,罪名呢?”

楚知棠踏进门槛,在老太太面前站得笔直。

这老太太正是楚知棠嫡亲的祖母。

楚知棠四岁时生母病逝,五岁时继母进门,次年诞下孩子,同年,父亲被派往祁东,那之后她不再是安东王府尊贵的郡主,而是吃不饱穿不暖的孤儿,过着有上顿没下顿的日子,时常夜里偷摸着去膳房找点残羹冷炙。

楚知棠的母亲当年不受老太太待见,连带着她也从来入不了老太太的眼,如今这位掌管中馈的继母是老太太远房外甥女,家族之间关系良好,她和她的孩子深受老太太喜爱。

“昨晚去哪了?”老太太责问道。

楚知棠嘴角噙着笑,嘲讽着反问:“您不是应该问我这个继母吗?”

“棠儿啊,你知不知道现在外面都在传你……”继母掩面,欲言又止,语气柔和,“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都在传你在长公主府与人……私会,还有鼻子有眼的。”

“证据呢?”楚知棠瞥她一眼,“人证物证,摆在我眼前,我自然认,拿不出来,就闭上你的嘴。”

继母没有因为楚知棠不善的态度而不满,愈发拿出长辈关心晚辈的态度来,“棠儿,传出这种事,不管真假,对你的名声总归不好,对王府中其他未出格的姑娘也有影响。”

楚知棠一个眼刀扫过去,继母吓得噤声,手帕掩面,擦了擦不知道存不存在的眼泪。

“知道有影响,你还敢算计我?”

老太太提起拐杖重重一锤,吓得屋内侍女下意识一激灵,“来人!给我把她衣服扒了,验身。”

话音落下,门外进来两个年纪稍大的婆子,关上膳堂大门就过来拿楚知棠。

“谁敢!”楚知棠轻易甩开两个只到她肩膀高的婆子,“我尊您一声老夫人,也劝您不要把事情做得太难看,我是祁国驻守边关的将领,有军功傍身,不是普通闺阁女子,你拿这一套对付我没有用。”

老太太冷哼一声,“既然你死不悔改,就别怪我不给你留体面,把人带上来。”

很快,两个小厮押着一个身材高大魁梧的男人进来,那男人看了楚知棠一眼,对主位的老太太道:“就是她,楚大小姐说心悦我,说长公主寿宴人多眼杂,不会有人注意到我们,正适合私会。”

“怎样,人证在此,还要物证吗?”老太太看向楚知棠。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楚知棠已经懒得辩解了,冷眼看着老太太,等待着她把这出戏继续唱下去。

“我不管你如今是否完璧,但你昨夜的行为,严重影响了王府声誉,这些年你跟着你父亲在军营,没有一点世家女子的端庄与廉耻,如今闹出这样的丑事,王府若是不严惩,你下面的妹妹们还如何议亲!我会修书禀明圣上,祁东军务另有人接手,你该在家好好学习规矩,以便日后嫁人。来人,把大小姐押回去,严加看管!”

老太太独角戏讲完,门外进来一批身着劲装的带刀亲卫,左右散开围住楚知棠,请她出门。

楚知棠差点忘了,王府是有不少前线退下来的士兵的,只不过一般不会让祁东的士兵入安东王府,楚知棠在他们面前没什么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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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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