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有快十五分钟的时间，我才见方扬宗的身影。
“这不像你啊，居然逃课。”他嬉皮笑脸地在我跟前蹲下。
我问：“你他妈没什么想跟我解释的？”
“你说我…我爸啊，他身上没钱了，脑子不懂突然抽什么风想到来学校找我要钱来着。”
我皱着眉，他总这样，一副嬉皮笑脸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
印象中，他只有在我面前哭过一次，我只记得那是在医院的天台。
虽然不记得当时发生了什么，但我能肯定时间线不是方扬紊跳楼后。
方扬宗从初二冬天开始打工了，一开始只打寒暑假工，每次干的都不同，后面打工次数就频繁了。
那会刚好楼下小饭店招人，方扬宗就去了，老板是个好人，知道他情况特殊总是给予很多关照，这半个月因为那家店重新装修所以才没去。
初一他跟方扬紊被打的那次，在包扎好伤口之后最多不超过五分钟他们母亲就来了，那是我第一次见到阿姨。
岁月在她的脸上留下了不轻的痕迹，穿着也朴素，但肤色很白，从五官上不难看出年轻时是个大美人。
也难怪方扬宗跟方扬紊长得好看，一看就知道是随了母亲的容貌。
不然凭他爹的地中海、深色皮肤厚嘴唇能生出这样好看脑子又好使的孩子？
“皱什么眉啊你？”
“还不是他妈因为你这孙子。”
“哈？！因为我？卧操兄弟，你居然会担心我，我可真他妈的太感动因为有你这个兄弟了！”
呵，这话我在小学五年级的时候就听过了。
地点刚好都是在学校，只不过是在老师办公室。
到现在，我能断断续续想起来关于方扬紊的事情，虽然时间线都不一样。
起因是方扬紊被同班的几个学生欺负了长达半个月的时间。
幼儿园的时候我们就在一个班了，升小学的时候我跟方扬宗分到6班，方扬紊在隔壁7班。
放学的时候我们都会等，那段时间方扬紊总是不高兴，有时候全班人都走了也不见她的身影，通常这个时候她要么葱卫生间的方向过了要么从楼梯口过来。
被叫去办公室的前一天放学，方扬宗没领着她直接回家，我们把她带到一个没人的角落去。
“今天你必须跟哥说这半个月来你到底在干什么？”方扬宗沉着脸很严肃地说。
我头次见方扬宗以这种语气对方扬紊说话。
平时他对这个妹妹跟对命根子似的，一句重话都不说，也从来没有起过一次争执。
什么兄妹打架，互看不顺眼之类的事情从来没发生过。
方扬紊低着头，攥着书包背带的手不安地来回搓着。
“小紊，有什么事情你说出来，我跟你哥帮你一起解决。”看她最近反常的样子我也很着急。
十一月的冬天，天暗的早，五点多放学的时候天就已经要暗下来了，磨蹭这么久，外面的天早已暗了。
还好教学楼有每层固定亮着一盏灯，不太亮，但能看清四周的环境。
方扬紊在心里做了一番挣扎，头依然低着，不紧不慢地挽起一边的袖子。
纤细白嫩的手臂上布满刺眼的伤痕，不等她挽起另一边，方扬宗就一把拽过她的胳膊把袖子全部推到上面去。
结果不难猜到，这条手臂同样伤痕遍布。
“谁干的？”方扬宗隐忍着怒火问。
方扬紊：“班上的那群人。”
“他们做过开颅手术往脑子里灌水泥了？校园暴力同班同学？他们是闲出屁来了啊！”我也气的不行。
“他们说我成绩好，天天在他们面前装逼，又婊子一样地去讨好老师。”说这些的时候，从她语气中听不出任何感情。
和我在课堂上睡着那次梦里看见的她完全不一样。
现在的方扬紊感情和情绪很冷淡，但高中梦里的她，会对我笑，会在我睡觉的时候逗弄我。
就是不懂上高中前，是谁把她带回正常人该有的情绪。
估计是方扬宗，不然我想不到有第二个人能改变这个只对外界的一切充满着防备和警惕，唯独对哥哥没有防备，只信任哥哥的小屁孩。
我们回家是同路，不过我住的更近。
这条十几分钟的路今天走着却格外的长，一路上反常的安静。
平常我和方扬宗都会吧啦吧啦说个不停，方扬紊静，通常都听着我们聊，我们也会时不时跟她搭两句话。
真的只有两句对话，
第二天早上，我刚到班级就看方扬宗放下书包从后面拆了把扫把，拿着上面的木棍子就离开。
我觉着不对，当即放下书包跟上去。
不懂是巧合还是什么，欺负方扬紊的小团体刚好这个时候出现在楼梯口，正打闹着往班级走。
方扬宗拖着棍子，迎面朝他们走去。
一棍子把为首的女老大给敲倒在地，其他人懵地站在原地。
这并不妨碍方扬宗动手，那群人再蠢过了这么一会也反应过来了，一群人厮打在一起。
兄弟给揍这能忍？？！！
我转身进了就近的十班，空手近，单手拎着椅子出。
对方毕竟没武器，我们一个持棍子一个挥椅子的，纵使他们人多，我们也没受到多大点伤。
最后以被教导主任逮到为收场，方扬紊向来不爱凑热闹，大概是听到说打架的有我俩，出现在教导主任办公室的门口时，喘着大气也不忘说一声：报告。
她轻捏着方扬宗的校服衣角，低着头一副做错事情的模样，“宗…”
小学生打架，自然免不了叫家长。
打电话让我妈来的时候我简单地说了下原因，我妈直夸我俩打的好，说要是让赔医药费她全出。
不过并没有要求赔偿，因为方扬紊脱下外套把满是伤痕的两条手臂露出来，指认那群人对她实行校园暴力。
证据确凿，对方家长也就嚷嚷着要赔偿退学之类的事情。
人都走后，方扬宗被单独留下来谈话，我和方扬紊在门口等着。
我说：“老教还是好人的。”知道方扬紊被打以后就开始维护着，我看那表情，就差把挨打活该几个字写在脸上了。
方扬紊： “为数不多的。”
我把手搭在她头发上：“也不能这么说，这世界呢，还是有很多好的东西，多给这个世界一点善意，小紊。”
“为什么？”
“嗯？”
“他们从未善待过我，我为什么要给这个世界一点善意。”
这话刚说完，办公室门就开了，方扬宗没了之前的戾气，跟平常一样，老三老四的。
方扬宗问：“你刚才怎么也参合进来了？”
我扬手想抽着孙子，“他妈还不是怕你被打死后小紊会难过。”
“哈？！因为我？卧操兄弟，你居然会担心我，我可真他妈的太感动因为有你这个兄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