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绩公布那天，奚青野正在纪星垂家里。
手机响的时候他在吃西瓜，纪星垂妈妈切好放在茶几上的，一牙一牙码得很整齐。他手上沾了汁水，手忙脚乱地去够纸巾，纪星垂已经拿起他的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短信。”
奚青野的心跳猛地加速。他把手指在裤子上蹭了两下，接过手机。
屏幕上是省考试院发来的成绩通知。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
647。
比他预估的高。比模考任何一次都高。
他抬起头，纪星垂正看着他。
“多少？”
奚青野没说话，把手机递过去。纪星垂看了一眼，然后把手机还给他。
“够了。”他说。
奚青野知道他说的是什么。那个学校，去年分数线640。够了。
“你呢？”奚青野问。
纪星垂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手机，递给他。屏幕上是同样的通知格式，同样的科目，同样的排名。690。全市第三。
奚青野看着那个数字，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你怎么考这么多。”
纪星垂没回答。他只是伸出手，把他嘴角那颗西瓜籽拿掉。
“你也不差。”
奚青野低下头，看着自己那串数字。647。他从来没想到自己能考到这个分数。一年前他刚转学来的时候，数学才刚过及格线。
“是你教的好。”他说。
纪星垂摇了摇头。
“是你自己。”他说，“我说过的。”
那天下午，纪星垂的妈妈从房间里出来，知道他们的成绩后，眼眶红了。她拉着奚青野的手，说了很多话，声音有些抖。她说谢谢你陪他，说他小时候其实很爱笑，说他爸爸走后就变了，说他从来不跟她讲学校里的事，但这一年他好像开心了很多。
纪星垂站在旁边，听着，没说话。但他的耳根红了。
从纪星垂家出来的时候，天还亮着。六月的傍晚，夕阳把整条街染成金色。他们并肩走着，谁也没说话。
走到那个巷口，纪星垂停下来。
“去山顶吗？”
“好。”
垫子还在树洞里，拿出来铺好。他们并肩坐着，看着远处那片被夕阳烧红的天空。
“还有一个多月。”纪星垂说。
开学。
“嗯。”
“房子找好了？”
“看了一套，离学校走路十五分钟。”奚青野顿了顿，“两居室，有阳台。”
“贵吗？”
“还行。两个人摊，比住学校便宜。”
纪星垂没说话。他看着远处，夕阳在他眼睛里烧成一小片金色的火。
“奚青野。”
“嗯。”
“以后，”他说，“每天早上，一起出门。晚上，一起回来。”
奚青野转过头看他。
“做饭，”纪星垂继续说，“我洗碗。”
“你做饭太难吃了。”
纪星垂没理他。
“阳台养点东西。你养薄荷，我养绿萝。”
奚青野笑了。
“还有呢？”
纪星垂想了想。
“买一架钢琴。二手的就行。”
“放哪？”
“客厅。”
“客厅放得下吗？”
“放得下。”
他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确定会发生的事。
奚青野看着他，看着他那双被夕阳烧亮的眼睛，心口涌起一阵滚烫的潮水。
“纪星垂。”
他转过头。
奚青野凑过去，在他嘴唇上碰了一下。
“好。都听你的。”
纪星垂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不是那种淡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是真正的笑。眉眼弯起来，嘴角翘着，像夕阳最后那一抹光。
他伸出手，把奚青野拉近，抱进怀里。
山顶的风吹过来，带着六月的温热和远处炊烟的味道。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连成一片星海。
他们就这么抱着，很久很久。
手机震了一下。奚青野拿出来看，是纪星垂妈妈发来的消息：晚上过来吃饭，阿姨包了饺子。
他笑着把手机递过去。纪星垂看了一眼，嘴角弯了弯。
“走吧。”
他们站起来，收了垫子，并肩下山。
走到巷口的时候，纪星垂停下来。
“奚青野。”
他转过头。
纪星垂看着他。路灯刚刚亮起来，落在他眼睛里，把那片黑色照得很亮。
“明年，还来吗？”
奚青野笑了。
“来。每年都来。”
纪星垂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十指交扣，掌心贴着掌心。
“走吧，”他说，“吃饺子。”
他们并肩走进巷子里。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分不开。
手机又震了一下。
奚青野没看，但他知道是谁。
等到了家再看。
他把手机收进口袋，握紧那只手。
月亮升起来了，很大很圆。
这个夏天，才刚刚开始。
以后所有的夏天，也是。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