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 44 章

三月第一天,倒计时变成两位数。

教室后面的公告栏换了新横幅:拼搏九十八天,圆梦六月。红底白字,刺目得很。课间的时候,很少有人出去了,都埋在卷子里。连周宇都不怎么回头说话了,偶尔转过来,也是借橡皮或者问公式。

奚青野做完一套英语,抬起头,发现纪星垂正看着他。

“怎么了?”

“没怎么。”纪星垂收回目光,低头继续做题。

桌下那只手伸过来,在他手背上轻轻捏了一下。

奚青野笑了一下,也继续低头。

三月的第二个周末,难得放了一天假。奚青野在家睡到十点,醒来的时候手机里有一条消息,八点发的。

纪星垂:醒了吗?

他回:刚醒。

过了几秒,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闪了一下,又停了。然后跳出来一条语音。

他点开。背景很安静,只有翻书的声音。然后纪星垂的声音响起来:“没事,就是问问。”

顿了顿。

“下午出来吗?”

奚青野听完,笑了。他打字:出来。去哪?

回复很快:老地方。

下午两点,山顶。

风已经没有冬天那么冷了,吹在脸上是凉的,但不刺骨。雪化了大半,露出底下枯黄的草和深色的泥土。那块大石头上的垫子还在,深蓝色的,被风吹得有点歪。

他们并肩坐着,望着远处。城市在脚下铺开,灰蒙蒙的,被一层薄雾罩着。

“一模考得怎么样?”纪星垂问。

“还行吧。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没做出来。”

“哪道?”

“导数那道。”

纪星垂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笔,在奚青野手心里写了几行公式。笔尖有点凉,划过皮肤的时候痒痒的。

奚青野低头看着手心那几行字,忽然笑了。

“你这算什么,掌心辅导?”

纪星垂没理他,把笔收回去,继续望着远处。但耳根那抹红出卖了他。

奚青野看着手心那些字,看了一会儿,然后握紧拳头,像是要把它们收好。

“记住了?”纪星垂问。

“记住了。”

“回去做一遍。”

“知道了,纪老师。”

纪星垂转过头看他。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几缕黑发遮在额前。他看着奚青野,看了几秒,然后伸出手,把他领口竖起来。

“风大。”

奚青野看着他,心口软了一下。

“纪星垂。”

“嗯?”

“你是不是只会用这种办法关心人?”

纪星垂没回答,只是把手收回去,继续望着远处。但那只手在半路上被奚青野握住了。

他握得很紧。

“以后,”奚青野说,“我冷了自己会拉领口。你不用每次都找借口。”

纪星垂垂下眼,睫毛颤了颤。

“没找借口。”

奚青野笑了。

“那是什么?”

纪星垂没说话。过了很久,他轻轻开口:“就是想碰你。”

声音很轻,被风吹散了大半。但奚青野听到了。

他没说话,只是握紧他的手。

三月下旬,连着下了几天雨,气温又降回去了。

教室里潮乎乎的,窗户上全是水雾。课间的时候有人在玻璃上写字,写“高考必胜”,写“倒计时xx天”,写各种名字。

奚青野做完一套理综,靠在椅背上,发现旁边的位子是空的。他愣了一下,四处看了看,没看到纪星垂。

过了几分钟,纪星垂从后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他走到座位旁,把保温杯放在奚青野桌上。

“喝点热的。”

奚青野接过来,拧开盖子。红枣茶的味道飘出来,热乎乎的,甜丝丝的。

“你去哪弄的?”

“医务室。有热水。”

奚青野看着他,看着他被雨淋湿一点的头发,看着他微微泛红的鼻尖。

“你专门去给我打热水?”

纪星垂没回答,只是坐下,翻开卷子。

“做题。”他说。

奚青野握着那个保温杯,没动。

“纪星垂。”

他侧过头。

奚青野往前凑了一点,在他脸颊上碰了一下。很快,一触即分。

“谢谢。”

纪星垂愣了一下,然后垂下眼,耳根红了一片。

“做题。”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有点哑。

奚青野笑着转回去,捧着保温杯喝了一口。

很甜。

三月最后一天,倒计时变成了八十八天。

晚自习的时候,教室里安静得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奚青野做完最后一道数学题,放下笔,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把他做完的卷子拿过去,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奚青野趴在桌上,侧着头看他。灯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睫毛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看得很认真,眉头微微蹙着,偶尔在卷子上画一个圈,写几个字。

过了几分钟,他把卷子推回来。

“最后那道证明题,步骤跳了。下次写全一点。”

奚青野看了一眼,果然少了两步。

“知道了。”

纪星垂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伸出手,把他额前的头发拨到一边。

“累了就休息。”

“不累。”

纪星垂没说话,只是把手收回桌下,握住他的手。

两个人在桌下握着手,各自做题。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一角,很亮。

还有八十八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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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死靡它
连载中枝忆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