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庙后殿,烛火晃得厉害。
沈晏清盘腿坐在榻上,面前摊着几本古籍。她单手撑着下巴,眼睛半眯着,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翻着页。
翻到第三页,她打了个哈欠。
翻到第七页,她开始想昨晚那条烤鱼——要是多撒点盐就好了。
翻到第十二页,她已经完全不知道自己看了什么。
“不行。”她坐直身子,拍了拍脸,“得认真点。”
她确实需要找点线索。关于这个世界,关于这个身体,关于那个“沈晏清”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墨影说了一些,但墨影说的都是她记得的。那些不记得的呢?
她低头继续翻。
《武林门派志》。
这书名起得够直白。她随手翻开,目光扫过一页又一页——清霜殿,念雪岭,北境十七宗……
然后她看到了两个字。
天阙。
她停下来。
“正道之首,统御六派,镇魔卫道……”她念出声,眉头微微皱起。
书上说,天阙已有数百年历史,是整个武林正道的精神领袖。清霜殿是其附属门派,北境那些宗门也都以天阙马首是瞻。而天阙与魔派之间,势不两立,多次组织围剿。
“围剿……”她嘀咕了一句,“围剿我们?”
她又往下翻了几页,看到一段关于“沈派”的记载。
“沈派,百年前崛起的魔派分支,行事诡秘,亦正亦邪……”
“其掌门沈晏清,年少成名,剑法凌厉,曾在南陵一战中单枪匹马击退天阙三大高手……”
“三年前,沈派总坛遭天阙围剿,掌门下落不明……”
沈晏清看着这几行字,愣了一会儿。
南陵一战,单枪匹马,击退三大高手。
这说的是她?
不对,说的是原主。
可原主确实厉害。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握剑的时候很稳。那柄凌霜,她第一次拿起来就觉得顺手。还有那支箫——
她想起昨晚的事,嘴角扯了扯。
断魂箫,这名字她喜欢。
管它原名叫什么,她乐意这么叫。
“诶,墨影。”她扬声喊了一句。
门被推开,墨影走进来。
“宗主,您找我?”
沈晏清扬了扬手里的书:“你知道天阙吗?”
墨影点头:“知道。天阙是武林正道的领袖,清霜殿也是其附属门派之一。”
“那你知道天阙的大本营在哪儿吗?”
“天阙山。”墨影说,“距此约两日路程。”
沈晏清把书合上,站起身。
“走,去看看。”
墨影愣了一下。
“宗主?”
“书上写的都是别人说的。”沈晏清说,“我想亲眼看看。”
墨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只是点了点头。
“那属下陪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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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趁着天色还没全亮,离开了破庙。
去天阙山的路不太好走。
一开始还有像样的山道,走了一个时辰后,就只剩下林间小径。又走了一个时辰,连小径都没了,只能靠着墨影认方向,在树林里穿行。
沈晏清一边走一边想心事。
她想去天阙山,不是真的想闯进去送死。只是想靠近一点,看看那个地方到底是什么样子。书上写的那些,终究是纸上谈兵。她需要亲眼看看,心里才有数。
至于进去——那是以后的事。
走在前面的墨影忽然停下来。
“宗主。”她压低声音,侧耳听了听,“前面有血腥味。”
沈晏清也停了下来。
她侧耳细听——那些过于清晰的感觉还在。她能听见风穿过树叶的声音,能听见远处溪水流过石头的声响,还能听见……
呼吸声。
很弱,很乱。
还有血腥味,很浓。
“在那边。”沈晏清朝左前方指了指。
墨影看了她一眼,没问你怎么知道,只是点了点头,握紧短刀,走在她身侧。
两人拨开树丛,往前走了几十步。
然后沈晏清愣住了。
地上躺着一个人。
白衣,墨发,浑身是血。
剑丢在一旁,剑身上全是干涸的血迹。
归澈。
沈晏清站在原地,看着她。
归澈的脸色白得吓人,胸口的衣襟被血浸透,呼吸很浅,很乱,像是随时会断掉。
墨影也愣住了。她看看归澈,又看看沈晏清,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沈晏清没说话。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地上那个人。
归澈。
清霜殿的人。那晚带人围剿破庙的人。山门那一夜,握剑指着她、最终却没刺下去的人。
现在躺在这里,只剩一口气。
沈晏清盯着她看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
“哎呦。”她走过去,在归澈身边蹲下,语气轻飘飘的,“瞧我这碰见了谁,这不是归大小姐么?”
归澈没有反应。她已经昏过去了。
沈晏清低头看着她,嘴角勾着一抹玩味的笑。
“这幅惨样子,真叫人心疼呢。”
墨影站在旁边,目瞪口呆。
“宗主,”她压低声音,“她是清霜殿的人,是我们的敌人——”
“我知道啊。”沈晏清头也不回。
“那您——”
“可她现在快死了。”沈晏清打断她,语气还是很轻,“见死不救,不是我风格。”
墨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沈晏清伸出手,探了探归澈的脉搏。脉象很弱,但还在跳。
她从怀里摸出一颗药丸,塞进归澈嘴里。
“这是我们魔派的疗伤药。”她随口说,“虽然她是敌人,但见死不救,非我所愿。”
墨影看着她的动作,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点了点头,走上前,帮着把归澈抬上简易担架。
“宗主,咱们还去天阙山吗?”
沈晏清看了一眼担架上的人,又看了看天阙山的方向。
“先回去。”她说,“改天再去。”
两人抬着担架,掉头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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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一日一夜的急行,她们终于抵达了魔派大本营——雾隐崖。
这座隐藏在云雾中的山寨依山而建,四周峭壁环绕,只有一条狭窄的石阶通往山门。
沈晏清站在石阶下,抬头看着那座隐藏在云雾中的山寨。
她没来过这里。
至少,她不记得自己来过。
可这石阶,这山门,这缭绕的云雾——她看着,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熟悉,又像是陌生。像是来过,又像是第一次见。
身体的每一个细胞,似乎都在说:这里,是你的地方。
“宗主?”墨影在旁边唤了一声。
沈晏清回过神,抬脚往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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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归澈安置在偏殿后,沈晏清站在窗前,望着远方的天阙山方向。
她的身世之谜,或许就藏在那座所谓的正义圣地里。
而归澈,可能就是解开谜团的关键。
她收回目光,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再次翻开那本《武林门派志》,她仔细研读关于天阙的记载。书中不仅详细描述了天阙的组织结构,还提到了几位著名的天阙掌门和他们的传奇事迹。
最引起她注意的,是一段关于“镇魔碑”的记载——
据说这是天阙的镇派之宝,能够压制魔派的力量,也是他们多次围剿魔派的重要依仗。
“镇魔碑?”沈晏清若有所思,“听起来像是专门克制我们的东西。”
如果能亲眼见到这个碑,或许能找到一些关于她体质的线索。
她合上书,决定明天一早去请教沈无渊。
虽然她现在的身份是魔派宗师,但对于这个世界的了解,还不如一个普通弟子。
“慢慢来。”她给自己打气,“我会弄清楚一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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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沈晏清早早起床,前往沈无渊的院子。
那是夜冥谷深处的一处独立小院,青石铺地,几竿修竹,角落里种着一株不知名的树。沈晏清站在院门外,看着那扇半掩的木门。
上一次来这里,是刚回谷的那天晚上。沈无渊坐在石桌旁,喝着凉透的茶,问她“还想当这个宗主吗”。
她当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现在依然不知道。
她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
沈晏清推门进去。
沈无渊还是坐在那张石桌旁,面前摆着一壶茶,两只茶杯。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袍,鬓角有几缕白发,抬眼看向她,目光淡淡的。
“坐。”
沈晏清在他对面坐下。
沈无渊给她倒了一杯茶,茶是热的。
“想问什么?”
沈晏清愣了一下。
“您怎么知道我有事要问?”
沈无渊没回答,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沈晏清看着他那副“爱说不说”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她也不绕弯子,直接开口。
“我想知道关于天阙的事。特别是镇魔碑。”
沈无渊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很轻的一下,几乎看不出来。
但他没有立刻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
“晏清,你怎么突然对天阙感兴趣?”
“书上看到的。”沈晏清说,“说镇魔碑能压制魔派的力量。我想知道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沈无渊看着她,目光沉沉的。
“你想去天阙山?”
沈晏清没说话。
沈无渊放下茶杯。
“天阙山不是你能随便去的地方。”他说,“那里有六座侧峰,每座峰都有禁制和巡逻。主峰天阙峰更是戒备森严,外人根本进不去。”
“我知道。”沈晏清说,“所以我来问您。”
沈无渊沉默了一会儿。
“镇魔碑确实存在。”他说,“是天阙的镇派之宝,据说已有数百年历史。是用一种特殊材料制成的,能够压制魔气。但具体是什么材料,藏在什么地方,外人无从知晓。”
“您也不知道?”
“不知道。”沈无渊说,“天阙的秘密,不会轻易外传。”
沈晏清点了点头。
“那您知道天阙君的实——”
“不知道。”沈无渊打断她,“没见过,没交过手,不知道。”
沈晏清看着他。
沈无渊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垂着眼喝茶。
但沈晏清总觉得,他知道的比说的多。
“还有别的吗?”她问。
沈无渊抬眼看了她一下。
“有。”他说,“你最好别去。”
沈晏清愣了一下。
沈无渊站起身,走到那株树下,背对着她。
“三年前的事,你还没想起来。”他说,“那时候天阙围剿总坛,你下落不明。现在好不容易回来,又要去送死?”
沈晏清没说话。
沈无渊没有回头。
她张了张嘴,想问,又觉得现在不是时候。
“多谢前辈。”
沈无渊没有回头。
沈晏清转身离开。
走出院门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
沈无渊还是站在那棵树下,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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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偏殿,沈晏清在床边坐下,看着床上的归澈。
归澈还在昏迷,脸色苍白,呼吸平稳了些。
她想起沈无渊的话。
“镇魔碑不是什么好东西。”
不是什么好东西,但能压制魔气。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这具身体里,有魔气吗?
她不知道。
但她想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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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沈晏清一边照料归澈,一边向谷里的老人打听关于天阙的各种情报。但真正了解天阙内部情况的人,寥寥无几。
“看来,只能亲自去一趟了。”她想。
这天晚上,她正在房间整理收集到的情报,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宗师!”墨影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归澈醒了!”
沈晏清立刻起身,快步走向偏殿。
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桌椅碰撞的声音和守卫的喝止声。
“放开我!你们这些魔派妖人!”
归澈的声音虽然虚弱,但充满了愤怒和警惕。
沈晏清推门而入。
归澈正挣扎着想要起身,床边的小几被打翻在地,茶水洒了一地。两名守卫用力按着她的肩膀,防止她下床。
看见沈晏清进来,归澈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挣扎得更加剧烈。
“是你!放开我,我不需要你们魔派假好心!”
沈晏清抬手示意守卫退下,微笑着走到床边。
“归大小姐,看来你恢复得不错,还有力气发脾气。”
归澈冷冷地盯着她,不说话。
“别这么冷淡嘛。”沈晏清耸耸肩,“毕竟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按理说,你是不是该说声谢谢?”
归澈依旧沉默,只是眼神更加冰冷。
“好吧,看来‘谢谢’这两个字对你来说太难了。”沈晏清不以为意,“那我们换个话题。你为什么会在天阙山附近重伤?”
归澈移开目光,依旧不说话。
“怎么,难道是被自己人打的?”沈晏清故作惊讶,“不会吧,天阙不是你们的圣地吗?难道他们也会自相残杀?”
归澈终于开口,声音冰冷:“你想多了。”
“哦?那是被我们魔派的人打的?”沈晏清继续调侃,“可我怎么记得,我们最近没派人去天阙山附近啊。难道是我记性不好?”
归澈闭上眼睛,不再理会她。
“好吧,看来你是打算用沉默战术了。”沈晏清耸耸肩,“没关系,我有的是时间陪你耗。不过我得提醒你,这里是雾隐崖,我的地盘。你要是一直这么不配合,我可能会忍不住对你用点手段哦。”
归澈睁开眼睛,冷冷地看着她。
“你敢。”
“你觉得我不敢?”沈晏清挑眉,“哪来的自信?我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归澈再次沉默,只是紧握的双拳泄露了她的愤怒。
“好吧,我不逗你了。”沈晏清收起玩笑的神情,“认真问你最后一次,天阙山到底发生了什么?”
归澈依旧不说话。
但眼神中闪过一丝挣扎。
沈晏清耐心地等待着。
她知道,对付归澈这样的人,急不得。
过了许久。
归澈终于开口,声音低沉。
“我不会说的。”
“真可惜。”沈晏清叹了口气,“那我们只能继续这样僵持下去了。不过我得提醒你,你的伤还没好,最好不要乱动。否则,下次可能就没这么幸运了。”
她站起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说道:
“顺便告诉你一个小秘密——我对天阙山很感兴趣。说不定,我们很快就会在那里再见。”
沈晏清离开后,偏殿内只剩下归澈和守卫。
归澈靠在床头,闭上眼睛。
脸上依然带着警惕和冷漠。
但内心深处,她知道——
自己现在处境艰难。
而这一切,正是沈晏清想要的效果。
---
夜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沈晏清站在廊下,看着远处翻涌的云雾。
沈晏清以前是文科生
但是对于历史……(历史一直是她的拉分项)
额……有一种莫名的厌倦
所以有关历史的文学书籍沈晏清都接受不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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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捡了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