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床凉得有些刺骨。
沈晏清肩头一颤,打了个寒噤。这身子似乎畏寒,指尖碰到竹面的瞬间,冰得她缩了缩手。跟她前世那副熬夜苦读熬出来的身子骨,完全是两回事。
她抬眼看向窗外。
深谷,浓雾,白得像化不开的棉絮,缠在崖边的枯松上。远处传来三记鼓声,闷闷的,“咚——咚——咚——”,在山谷里荡了又荡,最后散进雾里。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指腹划过的地方,皮肤细腻,却有薄茧。不是握笔磨出来的那种,是另一种——她说不上来,但知道不一样。
她翻过手腕。
内侧有一道浅疤,柳叶状,浅浅地卧在皮肤上。纹路陌生,却又好像在哪里见过。
沈晏清盯着那疤看了几秒。
这不是她的身体。
从来都不是。
可意识是她的。从三十三层楼坠下去的窒息感,醒来看到蓝天时的茫然,都是她的。她在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莫名其妙地接替了另一个“沈晏清”的位置。
她低下头,又看了看那道疤。
“还真换了副身子。”她嘀咕了一声,声音很轻。
话音刚落,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有人抓着她的手腕,指腹按在这道疤上。那人的手很凉,声音也很凉:“疼吗?”
画面一闪而过,快得她根本来不及看清那人的脸。
沈晏清愣了一会儿。
又是这种莫名其妙的碎片。从醒来到现在,脑子里总是会冒出一些她从没见过的东西——幽暗的密室,石台上的陶罐,罐上贴着的“噬心”二字,还有不知道是谁的背影。
她揉了揉额角,没再想。
---
两个时辰前,她还在清霜殿的偏殿里。
那间屋子不算太差,窗户朝东,下午的时候会有阳光透进来。沈晏清靠在床头,数过窗棂上的木格,一共二十四格。数了三遍,又数了一遍。
没有人来。
那个叫归清岚的白衣女子把她扔进去之后,就再没出现过。倒是有人送过一次饭,是个小弟子,十四五岁的模样,把食盒放在门口就走了,看都没敢看她一眼。
沈晏清吃过那顿饭。不是因为饿,是因为她需要想清楚一些事。
她想了很多。
从解放路的天台,到归雪岭的草地,再到这间偏殿。从那些围观的陌生人,到拔剑指着她的归清岚,再到那个站在一旁、自始至终没说过话的归澈。
归澈。
那个白衣女子的眼神,她记得很清楚。
不是归清岚那种纯粹的敌意,也不是其他弟子那种警惕或厌恶。是别的什么——像是审视,又像是在确认什么。那目光落在她身上,从头扫到脚,又从脚扫到头,最后定在她脸上,停了好几息。
那几息里,归澈一句话都没说。
只是看着。
傍晚的时候,门外传来脚步声。
沈晏清坐直了身子。
脚步声在门口停住,没有立刻进来。她听见有人在低声说话,听不清内容,但能听出是两个不同的声音。一个沉稳,一个年轻。
过了片刻,门被推开了。
站在门口的是两个她不认识的灰衣弟子。年轻的那个手里拿着一根黑色的绳索,绳索上隐约有光泽流动,像是浸过什么东西。
“奉掌门之命,押送沈氏下山。”年长的那个开口,语气冷淡,“得罪了。”
话音刚落,年轻的灰衣弟子就走进来,把那根绳索往沈晏清手腕上一套。绳索触到皮肤的瞬间,沈晏清只觉得手腕一紧,像是被什么东西牢牢箍住——不是疼,而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是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压住了。
“缚灵索。”年长的灰衣弟子解释道,语气里带着一丝隐隐的得意,“专门用来对付你们这些魔修。别想着挣脱,越挣越紧。”
沈晏清低头看了看手腕上那根黑色的绳子,没说话。
她被带出偏殿。
穿过长廊的时候,她注意到两侧每隔几步就站着人。那些清霜殿弟子看见她,眼神各异——有警惕的,有好奇的,还有几个年轻的,眼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敌意。
沈晏清没在意。
她只是跟着走,穿过一道又一道门,最后停在山门内的一处空地。年长的灰衣弟子走上前,和守门的弟子低声交涉着什么。
沈晏清站在原地,百无聊赖地看着四周。
清霜殿的夜晚很安静。远处有灯火,近处有虫鸣,头顶是漫天的星子。如果不是手腕上这根缚灵索,这里倒像个适合发呆的地方。
她正想着,忽然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从山门外的方向传来,很快,很轻,像是一路疾行。
守门的弟子立刻警觉起来,手按在剑柄上,厉声喝道:“什么人!”
没有人回答。
下一秒,一道黑影从夜色中掠出。
那黑影的速度极快,快到守门弟子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冲到了他们面前。紧接着是一阵沉闷的撞击声——两个守门弟子同时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一动不动。
灰衣弟子们这才反应过来,纷纷拔剑。
但那黑影根本不给他们反应的时间。她的身形在人群中穿梭,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所过之处,灰衣弟子一个接一个倒下,连剑都来不及挥出。
沈晏清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
那黑影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点花哨。出手即中,中即倒地。不是杀人,只是让人失去行动能力。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押送她的六七个灰衣弟子全躺下了。
黑影停了下来。
月光下,沈晏清看清了她的脸。
二十出头的年纪,眉眼清俊,穿着一身玄色劲装,腰间别着柄短刀。此刻正微微喘着气,额角有汗。
那人对上沈晏清的目光——
就在这一瞬间,沈晏清的脑子里忽然炸开一片混沌。
画面。
很多画面。
模糊的,破碎的,一闪而过的。
漫天大雪里,一个瘦小的身影蜷缩在墙角。有人蹲下来,把那个身影抱进怀里。
议事厅里,有人拍案而起,声音震得梁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还有——
还有几个字眼,像是有人在耳边念过无数遍,却又隔着一层厚厚的雾,听不真切。
夜冥谷。
沈墨影。
沈疏离。
沈无渊。
这四个词从意识深处浮上来,又沉下去,浮上来,又沉下去。像是想告诉她什么,又像是只是路过。
沈晏清站在原地,看着面前那个人。
她的嘴张了张,差点叫出一个名字。
但那个名字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怎么都想不起来了。
墨影?
还是……什么别的?
那人见沈晏清愣神,快步走过来,目光落在沈晏清手腕上那根缚灵索上,又看了看周围倒了一地的灰衣弟子,最后定在沈晏清脸上,眼神里写满了难以置信。
“宗主?!”她压低声音,语气里全是不可思议,“您怎么不反抗啊?”
沈晏清看着她。
反抗?
拿什么反抗?
她连这绳子是怎么回事都不知道。
“啥?反抗?”她下意识反问,“我……”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意识到面前这个人认识原主。而且从这语气来看,原主应该是会反抗的那种人。
她顿了顿。
墨影看着她,眼里的难以置信慢慢变成了别的什么——疑惑,担忧,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心疼。
“宗主,您……”墨影试探着开口,“您怎么了?”
沈晏清沉默了两秒。
她看着面前这个人——她能感觉到,这个人是真心来救她的。从她冲进来的那股不要命的劲头就能看出来。
瞒不住。
也没必要瞒。
“我大概是失忆了……我什么都记不清了。”她说,声音很平,“很多事情都记不清了。落雪崖之后发生了什么,我怎么到清霜殿的,还有……你是……。”
墨影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就那么愣愣地看着沈晏清,看了好几息。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把所有的情绪都压下去。
“先离开这里。”她说,“之后再说。”
她抽出短刀,刀锋在缚灵索上轻轻一挑——那绳子像是被烫到一样,瞬间松开,从沈晏清手腕上滑落,落在地上,化成了一小撮黑灰。
“走。”墨影说。
两人刚走出山门,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厉喝:
“站住!”
那声音清冷凌厉,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沈晏清回头。
山门内,一道白色的身影疾掠而来。
是归澈。
她不是走来的,是冲来的。剑已在手,剑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寒光。身后跟着七八个灰衣弟子,都是听到动静赶来的。
“拦住她们!”归澈厉声道。
那些灰衣弟子立刻冲上来。
墨影没有犹豫,短刀出鞘,迎了上去。
她的速度极快,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那些灰衣弟子根本不是她的对手,一个接一个倒下。
但归澈的速度更快。
她在人群中穿梭,剑光如雪,直逼沈晏清而来。
墨影回身拦截,却被两个灰衣弟子缠住。
“宗主!”她大喊。
沈晏清站在原地,看着那道白色的身影越来越近。归澈的剑,直指她的眉心。
三丈。
两丈。
一丈。
沈晏清没有躲。不是不想躲,是根本躲不开——归澈太快了,快到她连眨眼的时间都没有。
剑尖刺来。
沈晏清下意识闭上眼睛。
然后——
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睁开眼。归澈的剑停在她面前,距离她的眉心不到三寸。就那么停着。归澈握着剑,看着那柄剑,眉头紧紧皱起。
她的手腕在抖。
明明应该刺进去的。
明明可以的。
但那一剑,刺不出。
为什么?
归澈不知道!
她只知道,当她的剑指向沈晏清的时候,当她的目光对上那双眼睛的时候,她的手忽然不听使唤了。
那双眼睛里的茫然,那双眼里的平静,那双眼里的——她说不清是什么。
她活了三百二十七年。这三百二十七年来,她从未失手。
从未。
可今夜,她失手了。
“师姐!”身后的灰衣弟子喊道。
归澈没有动。她只是看着沈晏清,看着那双眼睛,握着那柄刺不出去的剑。
几息过去。
沈晏清看着她,忽然开口:“你叫什么?”
归澈一怔。
“归澈。”她听见自己说。
沈晏清点了点头,像是记住了。
然后她转身,向山下走去。
归澈站在原地,握着那柄剑,看着她离开。
墨影摆脱了那些灰衣弟子,追上去,护在沈晏清身侧。
两人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归澈没有追。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个方向,一动不动。
“师姐!”灰衣弟子们围上来,“为什么不追?”
归澈没有回答。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剑。那柄剑,从未失手过。三百二十七年,从未。
但今天,是为什么?
她不知道。
---
骑兽跑了很久很久。
久到沈晏清开始犯困,开始迷糊,开始分不清自己是醒着还是睡着。
迷糊中,脑子里又闪过一些画面——
漫天大雪。一个瘦小的身影蜷缩在墙角,浑身是血。有人蹲下身,把那人抱起来。那人的脸……是墨影。墨影那时候还那么小,瘦得皮包骨头,眼里全是恐惧。
抱着她的人开口,声音低低的:“别怕。”
那是原主的声音。
画面一转。
幽暗的密室。石壁上嵌着夜明珠。一排排陶罐整齐地摆放在石台上。罐上贴着泛黄的棉纸,纸上写着两个字:噬心。
有人站在那些陶罐前面,低头摆弄着什么。
那人转过脸来——
沈晏清猛地睁开眼。
那张脸,是她自己。
准确地说,是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
画面消失了。眼前是黑沉沉的夜色,是飞速后退的树影,是墨影在前方引路的背影。沈晏清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回过神来。
又是原主的记忆。
那些记忆正在一点一点地渗进她脑子里。她看着墨影的背影,忽然想起刚才的对话。
“宗主?!您怎么不反抗啊?”
“啥?反抗?……”
墨影那时候的眼神,从难以置信到疑惑担忧,再到强压下去所有的情绪说“先离开这里”。
等她再睁开眼的时候,已经躺在一张竹床上了。
屋子不大,陈设简单。窗外是浓得化不开的白雾,远处隐隐传来几声闷闷的鼓声。沈晏清盯着屋顶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坐起来。
手腕上那道柳叶状的浅疤还在。
她低头看着那道疤,脑子里又闪过几个碎片。
有人在哭。哭声很压抑,像是拼命忍着,却还是漏出来几声。
那人喊她:“宗主……宗主……”
是墨影的声音。
为什么哭?
她不知道。
门被推开了。沈晏清抬起头,墨影正站在门口。她没动,就那么站在门口看着沈晏清。
沈晏清也看着她。
两人对视了几息。
然后墨影走进来,走到床边,在她面前蹲下。
“宗主。”她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沈晏清看着她。
墨影的眼眶红了。
“您失踪了三年。”她说,声音开始发抖,“整整三年。我们到处找您,落雪崖找了十几遍,北境都快翻过来了,怎么都找不到。我以为您……”
她说不下去了。
沈晏清沉默着。
墨影抬起头,看着她,眼泪终于掉下来。
“您怎么……怎么像变了个人似的?”她哽咽着,“您从来不这样的。您从来不会站在那里让人绑,不会说不反抗就不反抗,不会用那种眼神看我——像是……像是不认识我一样。”
沈晏清看着她,她知道墨影说的都是真的,原主怎么可能像她这样?但那个人已经不在了,当然,只是也许。
现在坐在这里的,是她。
她伸出手,轻轻按在墨影肩上。
“既然我回来了,”她说,声音很稳,“那我的记忆一定也会回来的。”
墨影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她。沈晏清也同样注视着她。
“墨影,”她问,“我虽然不记得了,但我仍记得我是宗主,我是夜冥谷的支柱……我不在的这些日子,谷中一切安好么?”
墨影愣了一下。
然后她低下头,用袖子擦了擦眼泪。
“不好。”她说,声音还带着哭腔,但已经在努力稳住了,“一点都不好。”
沈晏清等着她说下去。
墨影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两口。再转过身来的时候,她已经恢复成那个冷静的墨影了——只是眼眶还有点红。
她在桌边坐下,看着沈晏清。
“宗主,”她说,“您刚才说记不清了。记得多少?”
沈晏清想了想。
“很少。”她说,“一些碎片。你的名字,还有几个词。”
“什么词?”
“夜冥谷。也就是我脚下这篇土地。”沈晏清说,“再就是……沈疏离。沈无渊。”
墨影点了点头。
“夜冥谷是这里。”她说,“疏离是您的师妹,无渊前辈是前任宗主。”
沈晏清看着她,不由自主地笑了笑。
沈墨影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让外面的雾气涌进来一点。
“宗主,”她说,“您刚回来,有些事得知道。”
沈晏清看着她。
墨影转过身,靠窗站着,开始说。
“说说吧。”沈晏清开口,“这三年发生了什么。”
墨影收了残余的情绪。
“不少事。”她说,“您失踪的消息一传出去,仙门百家就炸了锅。清霜殿牵头,联合了十七个宗门,联名发了个什么‘讨魔檄文’,说您在落雪崖修炼禁术走火入魔,畏罪潜逃。现在北境但凡有人的地方,都贴着您的悬赏令。”
“我值多少?”
“十万灵石。”
沈晏清挑了挑眉。
墨影看她这反应,扯了扯嘴角:“怎么,觉得少?也是,当年天阙开价二十万买您人头,您还说他们抠门来着。”
天阙。
沈晏清在心里记下这个名字。
“还有呢?”
“还有……”墨影顿了顿,“念雪岭趁火打劫,把咱们在北境的三个据点端了。弟子死了七个,被俘十几个,剩下的逃回来了。另外,您亲自带的那批死士,有两个跑了。据说是投了清霜殿。”
沈晏清听完,没说话。
墨影也不急,就那么靠着窗,等她开口。
过了片刻,沈晏清问:“那两个死士,知道多少?”
“不少。”墨影说,“您对他们没有隐瞒。”
沈晏清点了点头。
“派人盯着。”她说,“查那两个人的下落,看他们透露了多少。还有,关于噬心蛊的所有卷宗,给我找来。”
墨影看着她。
“您失忆了,”她说,“但脑子没坏。”
沈晏清没理她这个茬。
墨影走到门口,又回头看她一眼。
“对了,归雪岭那边,清霜殿的人最近活动频繁。您既然是在那儿被发现的,他们肯定已经知道您回来了。”她顿了顿,“归清岚那丫头嘴快,估计这会儿整个仙门都知道您现身了。”
沈晏清应了一声。
墨影推门出去了。
屋子里又安静下来。
沈晏清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的雾。
归澈。
山门处那道白色的身影,握剑握到指节泛白的手,从头到尾没说一个字。
她在想什么?
沈晏清不知道。
但她记得那个眼神。
不是归清岚那种纯粹的敌意,也不是那些灰衣弟子的警惕或好奇。是别的什么——她说不清,但她记住了。
她又低下头,看了看腕间的疤。
原主去落雪崖追查什么,然后失踪。她一醒来就在归雪岭,正好撞上清霜殿的人。
太巧了。
巧得像有人算好的。
墨影说仙门百家联名发檄文,说天阙开价二十万买她人头。这“沈晏清”的仇家,不是一个两个,是一群。
沈晏清扯了扯嘴角。
行吧。
仇多不压身。
她翻身下床,走到窗前,推开窗。雾气涌进来,带着潮湿的凉意。
不管原主得罪了多少人,不管那些人是仙门还是天阙,现在顶着这张脸的人是她。
既然回不去,那就接着活。
门又被推开。
墨影抱着厚厚一摞卷宗走进来,往桌上一放。
“您要的。”她说,“噬心蛊的都在里面了。还有些别的,您自己翻。”
沈晏清走过去,随手拿起最上面一卷。
“这噬心蛊,”她头也不抬地问,“到底是干什么的?”
墨影靠在桌边,语气随意:“您以前说是从古遗迹里挖出来的古方,想破解了用来救谷里那些中蛊的弟子。外头那些传言都是扯淡,您自己从来不碰那玩意儿。”
沈晏清抬眼看他。
“你怎么知道我不碰?”
墨影笑了一声。
“因为我认识您十年了。”她说,“您不做那种事。”
沈晏清没再问。
她低下头,继续翻卷宗。
墨影在旁边站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您真不记得了?”
“不记得什么?”
“落雪崖之前的事。”墨影说,“您去落雪崖那天,跟我说过一句话。”
沈晏清抬起头。
“什么话?”
墨影看着她,眼神里有点她看不懂的东西。
“您说,”她顿了顿,“‘如果我回不来,替我看着点夜冥谷’。”
沈晏清没说话。
墨影直起身,拍了拍衣服。
“行了,您先看吧。我去查那两个叛徒。”她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有什么事直接喊我,别整那些虚的。”
门关上了。
沈晏清低头看着手里的卷宗,指尖停在某一页上。
原主知道自己可能回不来。
所以落雪崖那趟,不是追查线索那么简单。
她合上卷宗,走到窗前。
雾气还是很浓,看不清远处。但有些事,好像开始有方向了。
远处的山门,那道白色的身影,那柄刺不出去的剑。
归澈。
三百二十七年从未失手的人,今夜失手了。
沈晏清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但她记住了。
沈墨影的出身并不好,甚至可以说……非常差
但是她遇到了沈晏清
沈晏清并没有把她当作下属,而是好朋友
但沈墨影似乎很在意身份(也就是主次之分)
于是就自愿当起了沈晏清的下属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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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回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