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移到沉睡的脸庞上,脚踝光裸暴露在外,小腿到欲盖弥彰的深处隆起,紧致的薄肌线条仿佛浑然天成。
“唔……”眼尾开始颤动,躺在床上的人头疼得撑着额角。
第一次宿醉的滋味不好受,足足放空到大脑重新感知外界。
视线有些模糊,梁羽恒按捏发紧的鼻梁,戴上眼镜才找回安全感。
不着寸缕的上半身已经在向它的主人预警。
身下的床单皱得不成样子,掀开被子笔直的长腿显现出来,大腿根部留下可怖的痕迹。
房间空气清新,熨烫干净的衣服挂在显眼的位置,桌上粥还是热的。
床上用品有点乱,翻遍垃圾桶也没找到不该有的东西。
年轻人拿手挡住胸前的吻痕,嘴角朝一边肿起,对酒店里的镜子挤出苦笑。
此时激情早已褪去,脑子里只剩下一片空白。
他到底都做了什么?
房卡递到一半,那双手停在半空,指甲修剪干净,衣袖齐整 ,“请问昨晚大厅的监控……”
“梁先生,您是否遗失了什么贵重物品,需要我叫经理和保安前来吗?”前台服务员确认着入住身份,立马热情回应他。
“没,没事了。”男生话说到一半,给了小费之后匆匆离开。
这家五星级酒店在市中心地段,消费水平顶尖,保密性强,接待的大多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受过的教育自然不允许梁羽恒拿这种事到处招摇,除了吃个哑巴亏,他甚至做好了瞒着家里人的打算。
当然,凡事也有例外。
医院里口罩捂得严实,一副金丝眼镜架在外面,他开始向医生追忆:“昨晚十点半我还在喝酒,期间发生了什么,记得不是很清楚。”
青年叙述的声音落下,而后混乱模糊的片段不断涌现。
他的眼镜被人取下,几道粗重的鼻息交错,大脑被酒精麻痹昏昏沉沉,感官不断放大,有人继续脱他的衣服,而后宽厚的肩膀靠了过来……
第一次在外遇到这种情况,梁羽恒掀起眼皮,对此缄默不言,镜片之下还能窥探到那抹窘迫的绯红。
医生见怪不怪,按例询问他事发过去多少小时,身体是否有哪里不舒服。
情况大概了解之后,在外等待检测结果,梁羽恒顺着喉咙灌了一大口冷水。
酒店光线昏暗,那人的脸一晃而过,他不舒服地眯起眼睛,挣扎了几下,嘴上还在迷迷糊糊说着什么。
对方力气很大随意摆弄,梁羽恒被迫把脸埋在枕头里,沉闷的木质香飘来,分不清是谁的呼吸。
危险不知不觉在靠近,意识昏沉,身体竭力撑起,口鼻通气之际他下意识喊出来:
“舅舅……”
……
“嗯。”
车内响起一道平和的声音。
“不急,等这批药正式上市再召开记者会。”
男人语速平稳,吐字清晰,亲力亲为将车开进私人区域。
梁羽恒一路上沉默,自觉拉开车门下来,手脚避让从后座把外出旅行带回来的礼物拿上。
“舅舅,我记得你不是去瑞士谈合作了,什么时候回来的?我在这里没有打扰到你吧。”
男人嘴角弧度下沉,很快摆脱工作状态,顺手接过他手里的东西。
剪裁完美的西装包裹着男人的身材,胸膛饱满撑得面料服帖,上衣的领口解开一颗扣子。
看样子他确实打扰了。
车内的暖气涌出,柏铮视线平移过来,开口关心道:“上哪儿玩去了?”
梁羽恒匆忙低着头,随便说了点旅途的趣事,突然想起重要的事情,手脚慌乱从袋子里翻出一个香包。
“这是寺庙用来祈福的,师傅还教我怎么编平安结,不如就挂车上,舅舅你平时要注意身体。”
梁羽恒紧张起来说得没完,当他半个身子钻进车内,满面飘来的木质香味让他险些分神。
柏铮站在原地,目光深似潭水望向打开的车门。
青年弓着腰身毫无防备,从头到脚却捂得严严实实,姿势看上去却有些别扭。
这味道难道是从他手里的锦囊发出的吗?
之前车内挂的还是一家人去三亚淘回来的玉观音,柏铮一边叫他小心,一边扶起趴在车门的梁羽恒。
现在正值十一月份,梁羽恒的生日才没过去多久,这副打扮走在路上,外面多套件风衣也不算奇怪。
“山里昼夜温差大,还好我让同学都多带了衣服。”梁羽恒拢着领子心虚解释。
“这是去医院检查了什么?”柏铮的声音不急不躁。
“……”梁羽恒腰身隐隐作痛,连忙拿回压在礼物之下的病例报告,“没!定期体检而已。”
舅舅前段时间飞国外出差,眼下回来公司的事情都忙不过来。
他真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弄得草木皆兵。
梁羽恒拍着胸口,这才清醒道:“我和阿乔正式表白了,但是他没答应。”
“嗯。”柏铮语气很轻,转手把替换下来的玉饰收进西服口袋里。
梁羽恒轰轰烈烈出柜时,就表明过有喜欢的人——那人他们都见过,是梁母好友的儿子,年龄相仿知根知底,从高中到现在奔赴了市内同一所大学。
喜欢到没见几面就做出叛逆的举动,喜欢到大学才有把握表露心意,喜欢到如今他们的对话,三句不离这个人。
从小看着梁羽恒长大,有些动作逃不过他的眼睛,柏铮张了张嘴却没再说什么,习惯性颔首倾听。
两人大包小包朝柏铮的住所走去,就像寻常下班依偎说笑的一家人。
梁羽恒也知道自己这样下去瞒不了多久,干脆取下口罩,脸肿得有些难看,下巴青淤像是被人给揍了。
柏铮向来宠溺他,但长辈的威严犹在,沉着脸看过来还没说什么,梁羽恒就低头承认最近发生的冲突。
“我在大学团建的时候,和别人……打架了。”
他确实和人打架了,所以也不算说谎。
还是和一个缠着阿乔不放的,比他小的弟弟大打出手。
一事不顺,诸事不顺,梁羽恒昨晚才像失了智的青年深夜独自买醉。
但说不定倒霉的事情不会一天之内找上同一个人。
那人看他鼻青脸肿实在下不了嘴,虽然身上的痕迹暧昧不清,但是并没有检查出什么问题。
医院给出的诊断是:不存在纳入式性行为。
*
收到梁羽恒不回来的消息,作为母亲沈蓉立马就明白他的言外之意了。
他们算是老来得子,沈蓉生产的时候差点大出血,就这么一个刚二十一岁出头的宝贝儿子。
“没事,你们都还年轻,感情上的事情不着急,怎么像小时候似的,动不动跑你舅舅那儿去了。”
他小时候到底都留下了什么印象,梁羽恒按着额角说:“妈,我让司机伯伯带回来的礼物还喜欢吗?”
儿子的心意人手都有份,父母当然欣慰,沈蓉忍不住好奇打探道:“你和冉阿姨家的孩子到底……”
说着一杯热牛奶递到眼前,梁羽恒把通话递到中间,脸上一红,“爸妈,你们怎么不催催舅舅呢?”
柏铮正收拾桌子坐下来,就听见某人把话题祸水东引,不轻不重捏了他的脸蛋才接过手机。
沈蓉倒是被他提醒道:“柏铮呀,工作上的事情我和老梁也帮不了你什么……”
年轻人面子薄,又容易害臊,心思此刻显然已经不在通话内容里面了。
出发前梁羽恒还特意带上司机,这次全家上下全都知道他失败的经历。
脸上的伤被父母看见肯定会害他们担心,况且他还需要时间消化这一连串突发的状况,去做检查都还特意避开了熟人医院。
但好在父母看得开明,不然也不会支持他恋爱。
那边沈蓉和柏铮客套了几句,没了梁羽恒在中间,语气渐渐平淡下来。
以前不管多忙,柏铮都会抽出时间陪伴他们,再艰难的日子都过来了,现在反倒越来越生分了。
无论是梁家父母,还是面前的人。
青年衣领尽量拉得严实,柏铮眉眼低垂,背光的脸上仿佛又冷了几度。
结束寒暄挂断电话,梁羽恒回过神来见他不说话,还以为是自己失了分寸。
“舅舅你不用管我的,我就在你这儿待上两天,你要是忙或者休息,家里的事情都交给我好了。”
给伤口涂好药,柏铮按着他的嘴角问:“你长大了,还学会打架了,有没有别的地方受伤?”
别的地方……梁羽恒脸色白里透红,眼下透着宿醉后的颓靡,动作间腿根还磨得有些难受。
他忙站起来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是对方一再挑衅,这种行为实在幼稚,我还是忍不住冲上去动手。”
相处下来梁羽恒适应很多,就像回到以前懂事地替他的舅舅捏肩。
劲瘦的腰在宽松的睡衣里随着动作摇晃,他却没有自觉上后边去,就偷这几步懒,站定在柏铮跟前说话。
柏铮抬起平静的双眼,喉结上下滚动,“能告诉我,你喜欢那个人什么吗?”
“喜欢……”梁羽恒再次反思自己的计划,不免苦恼起来,“他说想成为我这样的人。”
“其实看到有别的追求者出现,我还挺为他高兴的,因为我喜欢的人当然值得别人喜欢。”
梁羽恒理性认为谈恋爱重在感受,没法强求更心急不了,原来被拒绝的滋味会如此不好受。
柏铮目光如炬捕捉到一丝端倪,“你是不是去喝酒了,听他们说你昨晚就该回去。”
梁羽恒搭在肩头的动作僵住,柏铮没追问下去,很快一笑带过。
“你呀,如果人人都这么认为,岂不是你可以考虑得更多。”
柏铮抓住他的手腕,力道放得轻柔,“是因为你值得,如果命运可以选择,又有多少人想拥有你的人生。”
梁羽恒家境优渥,祖辈底蕴深厚,父亲是医院院长,母亲任职书法协会主席。
氛围烘托下他从小就开始培养兴趣爱好,不说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至少拿的出一手好字。
只不过父母为人做事低调,到了大学梁羽恒才知道与周围同学之间的差距。
但是柏铮也会这样说,梁羽恒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的舅舅。
作为常年登上报道掀起大波的商界励志传奇人物,没人比柏铮更了解其中的艰辛和东山再起后的快意恩仇。
柏铮面上波澜不惊,手臂自然攀上对方的后背轻轻拍着,“喝完就早点睡。”
这里有专门为他留出来的房间,柏铮创业资产可观后,还是让梁羽恒选的地址,后面柏铮彻底从梁家独立了出来。
那股宿醉的后劲儿还没过去,到了熟悉的地方,梁羽恒眼皮逐渐变得沉重,几乎沾床就倒。
脑海里有一瞬间闪过疑惑。
他睡觉向来老实,习惯把眼镜放在枕边,醒来伸手就能摸到。
可昨晚不是他摘的眼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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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舅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