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疏时是在九月的梧桐叶里，听见沈钧安名字的。
大学新生报到处，有人拍了拍他的肩，笑着说：“你和沈钧安一个系？他刚在那边登记，还是跟高中一样，又拿了新生奖学金。”
许疏时捏着录取通知书的指节，猛地收紧了。
六年了。
从高二那个蝉鸣炸响的夏天，沈钧安把他堵在教学楼后的死角，一字一句说“许疏时，别再来烦我”开始，他们就断了所有联系。许疏时后来换了手机号，删了所有和他有关的照片，甚至高考志愿故意填了离家千里的城市，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和他有交集。
可命运偏要开这样的玩笑。
他下意识抬头，看向人群那头。少年穿着简单的白T恤，身形比高中时更高更挺拔，正低头和辅导员说话，侧脸的轮廓冷硬，和记忆里那个会在晚自习偷偷给他塞橘子糖的人，重合得让他心口发疼。
许疏时几乎是立刻转身，攥着书包带就往反方向走。他不想见他，也不敢见他。那些藏在课桌下的纸条、晚自习后绕着操场走的圈、梧桐树下没说出口的告白，还有最后那场摔碎了所有温柔的争吵，都像旧伤疤一样，一碰就疼。
可没走几步，身后传来一声清冷的呼唤，带着他刻进骨子里的熟悉感。
“许疏时？”
他的脚步顿住，血液好像瞬间冻住了。
沈钧安的声音离得很近，近到他能闻到少年身上淡淡的皂角味，和六年前一模一样。他僵硬地转过身，对上沈钧安的眼睛——那双曾盛满温柔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陌生的疏离。
“好久不见。”沈钧安的语气很淡，像在和一个普通的老同学打招呼，“没想到你也考来了这里。”
许疏时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看着沈钧安脸上公式化的礼貌笑容，忽然想起六年前，也是这样的九月，沈钧安拿着他的作业本，在教室后门等他，笑着说“许疏时，以后我们就是同桌了”。
风卷着梧桐叶落下，落在两人之间，像一道跨不过去的鸿沟。
许疏时低下头，听见自己的声音发颤：“……好久不见。”
蝉鸣还在耳边聒噪，像一场不肯落幕的旧梦。他知道，从这一刻起，那些被他深埋了六年的回忆，再也藏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