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安眠,天光透亮。
没有梦魇纠缠,没有辗转焦虑,我是在一片松弛的暖意里缓缓醒过来的。窗外的晨光清透柔和,透过纱窗落在床沿,驱散了所有阴霾沉郁,身心都透着久违的清爽踏实。
短暂的两天假期彻底落幕,今天是门店恢复营业的日子。
想起店里的琐事,心底格外安稳。前两天我特意给四位店员放了带薪假期,让连日忙碌的她们好好休整放松。如今假期结束,我也该回归正轨,好好打理我的小店,守着属于自己的小小烟火。
洗漱走出房间时,客厅已经飘着淡淡的早餐香气。
房亦安一如往常,早早起身备好了早餐,餐桌上摆着温热的粥品、爽口的小菜和煎得恰到好处的鸡蛋,简单丰盛,暖胃暖心。
他听见脚步声回头看我,眼底带着晨起未散的温柔,轻声开口:“醒了?”
我点点头,缓步走过去:“嗯,今天要开店上班啦。”
话音里带着浅浅的期待,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开店经营是我这些年唯一坚持下来、独属于自己的底气,是我脱离原生家庭、靠自己挣来的安稳。只是长久以来敏感多虑的性子,让我独自一人面对店里大小事务时,总会隐隐不安。
房亦安自然看穿了我的心思,擦了擦手,语气笃定又温柔:“我陪你去。”
我微微一怔,连忙摆手:“不用啦,你不用特意陪我上班的,店里不忙,我可以的。”
他却轻轻揉了揉我的发顶,眼底是化不开的不放心与宠溺:“假期刚结束,店里事多,你一个人我不踏实。我陪着你,不打扰你工作。”
他从来都是这样,细微之处事事周全,永远把我的不安放在心上,默默替我兜底,抚平我所有的忐忑。
心底瞬间被暖意填满,我弯起眉眼,乖乖点头:“好。”
吃过早餐,我回卧室换衣服。
衣柜里整齐挂着各式衣物,我目光轻轻扫过,最后落在那套温柔的浅色连衣裙上。这是前段时间我和房亦安一起逛街时,他特意给我挑的裙子,版型温柔素雅,面料柔软细腻,浅浅的杏色衬得人干净又温柔,是我格外喜欢的一套穿搭。
我细细换上裙子,对着镜子整理衣角。素净的裙子贴合身形,温柔大方,褪去了平日的怯懦阴郁,多了几分从容温婉。简单梳理好长发,眉眼干净澄澈,整个人都透着清爽的气息。
收拾妥当出门,晨光正好,微风不燥。
八点半,我们准时抵达我的美甲小店。
店铺门面干净雅致,落地玻璃窗一尘不染,招牌清亮温柔,是我一点点打理出来、独属于我的小天地。我拿出钥匙打开店门,推门而入,熟悉的清香、整洁的陈设映入眼帘,心底瞬间踏实无比。
房亦安跟在我身后进门,顺势帮我推开窗户通风,检查店内水电、陈设,默默帮我打理好开店前的所有准备工作,安静又稳妥。
我擦拭台面、整理工具、摆放色板,有条不紊地做着营业准备。
店里的四个小姑娘一直格外懂事听话,从来不会迟到懈怠。明明正式上班时间是上午九点,可不到八点四十,门口就陆续传来了轻快的脚步声。
四个店员两两结伴,提着小包笑着走进店里,个个精神饱满,状态极好。
“栀栀姐早!”
“假期结束啦,我们都休整好啦!”
“今天一定好好干活!”
清脆的问候声此起彼伏,热闹又治愈。
我看着一张张朝气蓬勃的笑脸,心底暖意融融,笑着应声:“大家早,辛苦你们提前过来了。”
她们从来都是这般贴心,从未让我操心过半分。无论刮风下雨,永远提前到店,认真工作,踏实肯干,也是因为有她们,我的小店才能一直安稳经营、稳步向好。
房亦安安静坐在店内靠窗的休息区,身姿挺拔,气质清隽,却格外低调安分,不打扰我们工作,只默默看着我,眼底始终萦绕着温柔的笑意。
上午的营业格外顺利。
陆续到店的客人温和礼貌,店员们手法娴熟、服务细致,一切井然有序,忙而不乱。偶尔闲暇间隙,我会回头看向窗边的身影,他或是安静低头看手机,或是抬眸温柔望向我,目光相撞的瞬间,心底便满是安稳底气。
有他在,方寸小店,皆是心安。
转眼到了正午,忙碌一上午,客人渐渐散去。
我们简单吃过午饭,店员们各自趴在工位上小憩休息,店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浅浅的呼吸声。
我正打算靠在沙发上稍作歇息,平复一上午的忙碌疲惫,店门口的风铃突然“叮铃”一声,刺耳地打破了宁静。
我心头莫名一沉,一股熟悉的压抑感骤然笼罩全身。
不用回头,我也知道是谁来了。
沉重又刻意的脚步声走进店内,带着扑面而来的市井刻薄与蛮横。
转头望去,我的母亲走在前面,眉眼间满是理所当然的算计与贪念,身后跟着高高瘦瘦的少年——我的弟弟,黎唯逸。
黎唯逸,名字寓意唯一,是父母倾尽偏爱、视作唯一的宝贝。
而我,是那个无人在意、可以随意牺牲、随意拿捏的多余之人。
黎唯逸从小不爱读书,顽劣叛逆,心思全然不在学业上。中考失利后便去了职高,混了三年依旧一事无成,如今高中毕业,勉强考上了一所普通职业大专。
他本该为自己的贪玩懈怠负责,可在父母眼里,他的所有前途开销,理所应当要由我这个姐姐承担。
母亲扫视着干净精致的店铺,眼神带着贪婪的打量,径直走到我面前,没有半句寒暄,开门见山,语气强势又理直气壮:“黎意栀,你弟弟要去读大专了。”
我指尖微微收紧,心底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涩与无力,沉默地看着她。
“他这个学校,学费住宿费杂七杂八加起来,一个学期就要两万。”母亲抬着下巴,语气理所当然,“你现在开店做生意,赚钱轻松,手里有钱,这学费就由你来出。”
两万,一个学期。
一年便是四万,三年下来,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她从头到尾,没有问过我的意愿,没有顾及我的难处,更没有半分体恤,仿佛我辛苦开店挣来的每一分钱,天生就该拿来填补黎唯逸的窟窿。
黎唯逸站在一旁,吊儿郎当,毫无愧疚,理所当然地等着我掏钱,全然不觉得自己的懒惰无能、荒废学业,凭什么要姐姐买单。
过往无数压抑的记忆瞬间翻涌上来。
从小到大,好吃的、新衣服、偏爱呵护,全都是黎唯逸的。犯错挨骂、出钱出力、委屈牺牲,永远都是我。
我拼命逃离原生家庭,独自打拼,小心翼翼守护着自己安稳的生活,可他们永远阴魂不散,只会在需要钱、需要牺牲的时候,才想起我这个女儿、这个姐姐。
我心底满是挣扎与怯懦。
我太了解我的母亲了。
她蛮横偏执,自私刻薄,若是今天我当众拒绝她,她绝对会当场撒泼大闹,砸店毁物,在店里大吵大闹,毁掉我辛苦经营的小店,毁掉我安稳的生活,让我颜面尽失,不得安宁。
过往无数次,我都是因为这份恐惧,一次次妥协、一次次退让、一次次掏空自己。
心底的懦弱裹挟着我,我咬着唇,指尖微微颤抖,心里已经下意识准备妥协答应。
算了,就当花钱消灾。
只要她不闹,不砸我的店,这笔钱,我出。
可就在我即将点头的瞬间,一道清冷沉稳、力道十足的男声骤然响起,稳稳打断了我所有的退让。
一直安静坐在一旁、沉默旁观所有闹剧的房亦安,缓缓站起身。
他身姿挺拔,周身自带清冷气场,褪去了平日对我的温柔宠溺,眉眼覆上一层冷冽,气场强大沉稳,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阿姨。”
他抬眸看向我的母亲,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没有半分客气,也没有半分退让:
“黎意栀的钱,没有义务给黎唯逸交学费。”
“黎唯逸是成年人,读书择业是他自己的人生选择。他荒废学业、年少贪玩、考不上好学校,后果该由他自己承担,不是姐姐的责任。”
“黎意栀早已成年,独立生活,独自打拼。她辛苦开店、日夜操劳挣来的每一分钱,都是她的血汗钱,不是你们可以随意索取、予取予求的。”
他目光淡淡扫过吊儿郎当的黎唯逸,语气更冷了几分:
“男人立身于世,该靠自己双手打拼前程,不是啃姐姐、拖垮至亲。自己不争气,永远指望家人兜底,这辈子也难成大事。”
说完,他重新看向我母亲,字字铿锵,句句护我:
“赡养父母,是她的法定义务,她一分不会少。但供养弟弟读书、为他的懒惰买单、替他的人生兜底,从来不是她的责任。”
“你若是安分讲理,我们好说好散。”
“但你若是敢在店里闹事、砸店扰民、逼迫她妥协,我立刻报警处理。所有损失、所有纠纷,依法追责,绝不姑息。”
“还是说上次逼栀栀嫁给老男人,把栀栀逼得抑郁症发作自杀,也是为了这个儿子”
“阿姨我上次就说过,您再来闹事,我就报警,”
一番话,条理清晰,立场坚定,不卑不亢。
他温柔时极致温柔,护我时极致强势。
他看穿了我的恐惧,看穿了我的妥协,看穿了我习惯性为原生家庭退让的卑微,所以他站出来,替我挡住所有风雨,替我斩断所有不公的捆绑,替我拒绝我不敢拒绝的一切。
店内瞬间死寂。
四个熟睡的店员也被惊醒,纷纷坐直身子,安静看着眼前的一幕。
我怔怔站在原地,心底翻涌着巨大的酸涩与滚烫的暖意,眼眶瞬间泛红。
原来,我不必永远退让。
原来,真的有人会义无反顾站在我身前,替我撑腰,护我周全,告诉我,我不必为别人的人生买单,不必掏空自己去迁就贪婪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