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燃烧,无尽灰烬

“小里。”

陈美月的声音又轻又飘,像纸在摩擦,发出‘呼喇呼喇’的声音。

她的脸在昏暗中突然凑近,三毫米的微笑几乎贴到林里的鼻尖:“你……怎么醒了?”

林里猛地往后一缩,后背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心脏狂跳。

“小里,别怕。”赵妍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她的胳膊软软地搭在床边,轻轻飘着,“我们都是一样的。”

“不是!”林里的声音发抖,手死死攥着被角,飞快地抓起床头的手机,可是还没等解锁,就被一把夺走。

何小颖的脑袋从床栏钻出来,眼睛黯淡无光,嘴角也挂着完美而僵硬的泛式微笑,“你是,小里,不会微笑是活不下去的,来,我们……一起练。”

何小颖说着,已伸出手来拽她的另一只脚。

“放开我!”林里尖叫着挣扎,用尽全力想甩开那只像冰块一样的手。

“小里,别闹。”赵妍一秒后反应过来,另一只手也伸过来,抓住林里的肩膀。她的指甲是青灰色向里呈九十度弯折的,灰白色的折痕异常清晰。

“滚开!”林里彻底发了疯,她不管不顾地用脚去踹,用牙去咬,身体疯狂地扭动挣扎。

“刺啦——!”

一声清脆的撕裂声,像用蛮力扯开一本精装书。

空气骤然安静。

美月的左胳膊,从肩膀处被生生扯了下来——

没有血,只有无数白色、灰褐色的纸屑,像被揉碎的枯叶,从断口处“哗啦啦”地喷涌而出,飘了林里一脸。

陈美月愣了一秒,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肩膀,又抬起头,脸上依旧是那完美的三毫米微笑:“小里……你弄疼我了。”

她的身体因为失去平衡,腿像后弯折呈九十度角,脚踝几乎贴到后脑勺,整个人以一种诡异到极点的,被折叠起来的姿态站在地上。

几乎和躺在血泊里的周晚晴一模一样。

“小里……我好痛……”陈美月的声音突然变调,像卡住的磁带。

“啊——!!!”赵妍和小何同时发出非人的尖叫,脸上的微笑瞬间裂开,露出底下空洞的只有纸纤维的肌理,她们像提线木偶一样,动作骤然加速,扑向林里!

林里连滚带爬地翻下床,夺过手机,用尽全身力气撞开寝室门,冲进漆黑一片的走廊。

“周莹!接电话!接电话啊!”她颤抖着拨通电话,几乎是吼着对听筒说。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周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睡意和惊慌:“小里?怎么了?”

“跑!快跑!下楼!现在就下楼!”林里急得大吼,身后的追逐仿佛翻涌的海浪一般,耳边划过纸张被无数双手疯狂翻动的“呼喇呼喇”声。

她冲到周莹的寝室楼层,一脚踹开那扇虚掩的门,一把抓住刚从床上坐起来的周莹,拽着她就往楼梯口冲。

“小里!到底怎么了?!”周莹跌跌撞撞地跟着跑,声音里全是恐惧。

“别问了!跑!”

每一层楼梯的拐角,都有几个穿着睡衣,表情呆滞,嘴角挂着标准泛式微笑的“人”,动作僵硬但速度极快地从阴影里走出来,伸出纸一样苍白的手,试图抓住她们。

四楼、三楼、二楼……

“啊!”周莹脚下一滑,在一楼到大厅的最后几级台阶上狠狠摔倒在地。

“周莹!”林里心脏骤停,转身扑回去想拉她起来。

她的手刚碰到周莹的胳膊,就僵住了。

周莹慢慢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只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她没有看林里,而是颤抖着从睡衣口袋里掏出一面巴掌大小的镜子。

她举起镜子,对准自己的脸。

镜面里,映出她苍白的脸,和嘴角那抹正在缓缓成型,弧度精准得令人发指的——三毫米微笑。

“小里……我们永远在一起。”周莹的手伸在半空中,指尖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青白的光。

她身后,楼梯上,走廊里,密密麻麻的身影无声地涌下来——

所有人的脸都模糊不清,像被水洇开的墨迹,只有嘴角那抹一模一样的微笑,在阴影里闪闪发光。

“不——!”

林里用尽全力推开周莹伸来的手。

周莹的身体轻飘飘的,被推得向后踉跄,撞在偌大的镜子上,整个人像贴了上去,又缓缓滑落。

林里颤抖着掏出手机,屏幕的光刺得她眼睛生疼。她疯狂地按下母亲的号码。

“嘟……嘟……”

几秒的延迟后,母亲僵硬的声音缓缓从话筒里飘出,没有任何情绪和起伏。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要好好待在宿里,别逼我死在你面前。”

“妈!我这里——”

“别逼我死在你面前。”母亲重复道,然后“咔哒”一声,挂断了。

林里的手指僵在屏幕上,她又拨通了导员的电话。

依旧是几秒的延迟。

“林里同学,”导员的声音没了温度,机械而僵硬,“这么晚有什么事?要和室友好好相处,期末考试很重要。别想些有的没的。赶紧回去睡觉。”

“救命——”

“要和室友好好相处,期末考试很重要。”导员打断她,也挂断了。

冰冷的绝望像冰水一样从头顶浇下。

林里猛地转身,冲向宿舍一楼大厅那扇厚重的玻璃门。门已经被巨大的u型锁锁住了,冰冷的月光渗进来,泛着清灰色的冷芒。

“开门!开门啊!!有没有人!!”林里砸着大门,嘶哑的喊声在空荡的大厅里撞出空洞的回音。

玻璃门纹丝不动,只映出她身后——那些“东西”,已经无声地从楼梯上流淌下来,像一股粘稠的黑色潮水,填满了整个大厅的入口,正缓慢而坚定地向她合拢。

“钥匙……钥匙!”

林里的目光疯狂扫视,突然定格在大厅侧面那扇虚掩的小门——

是宿管值班室!她一脚踹开门!

值班室里,那个平时总板着脸的宿管阿姨,正背对着门,坐在椅子上。她的头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后折着,脸正对着冲进来的林里——

不出意外,嘴角仍挂着完美的泛式微笑,,只是两只眼睛空洞洞的。

她的手里,松松地握着一大串钥匙。

林里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求生的本能。

她扑过去,一把夺过那串冰凉的钥匙,转身就跑!

“呼喇…呼喇……”

身后传来无数纸张被同时翻动的,沉闷又密集的声音。

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像催命的鼓点,敲在她的脊椎上。

她踉跄着扑到玻璃门前,手指抖得几乎握不住钥匙。

那一大串钥匙叮当作响,她胡乱地将一把又一把钥匙塞进锁孔——

不对!不对!还是不对!

“小里… 不要丢下我……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周莹的声音几乎贴着她的后颈响起,冰冷的气息喷在她的皮肤上。

林里猛地回头——

周莹的脸离她只有不到十公分,那标准的微笑在眼前无限放大。

而她身后,是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人墙”。

每一张脸都在微笑,每一双眼睛都空洞地看着她。

他们伸出手,无数只苍白僵硬泛着青灰色的指甲,从四面八方向她抓来——

来不及了!

最后一刻,林里从牛仔裤口袋里掏出了那个冰凉的金属打火机。

“嚓!”

一簇微弱、跳跃的橘黄色火苗,在无边的由泛式微笑组成的黑暗中,颤颤巍巍地亮了起来。

抓向她的手,齐刷刷地停在了半空。

距离最近的周莹,脸上的微笑没有丝毫变化,但她整个人,连同她身后那片蠕动的“人墙”,都极其同步地向后,小小地退了半步。

烧掉纸,灰烬会飘散,那“污染”会不会……扩散得更快更无法控制?

可如果不烧……

那些停住的手,又开始极其缓慢地向前挪动。

无数张空洞的只有微笑的脸,在晃动的火苗映照下,显得更加诡异。

它们在等待,等待这微弱的光源熄灭,或者……等待她被彻底淹没。

退,无可退。

选,无可选。

赌一把!

林里眼中闪过一抹决绝的疯狂。

她单手脱掉身上单薄的棉质睡衣,点燃了衣角的下摆!

“呼——!”

火焰贪婪地舔舐上布料,瞬间蹿起!

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在那些微笑的“面孔”似乎集体怔忪的瞬间,在火焰彻底吞噬她手臂的前一刻,林里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团燃烧的“火球”,朝着人墙最密集笑容最标准的地方决绝地丢了过去!

“轰——!”

橘红色的火焰,在无数张标准微笑的脸之间,轰然绽放。

弥漫的浓烟中传来尖锐而持续的警报声,偌大的玻璃门外,似乎又无数道冰冷刺眼的白炽光透过玻璃门穿射进来,刺得人睁不开眼。

哗啦——

巨大而沉重的宿舍玻璃门从外面打开,林里下意识地抬手去挡这冷冽霸道的数道白光,耳边全是混乱的脚步声。

“抓住她!”

“234号病人!立刻停止动作!”

几声粗暴的厉喝在头顶炸开,几只铁钳般的手死死按住她的肩膀和手臂,将她狠狠掼在冰冷而坚硬的地面上。

脸颊贴着的地面光滑得不正常,带着消毒水的刺鼻气味。

浓烟被强力的通风系统迅速抽走,视野逐渐清晰。

林里艰难地睁开被泪水,烟灰和强光刺激得生疼的眼睛,视线模糊地向上移动——

没有微笑的纸人,没有燃烧的寝室大厅。

只有惨白的天花板,刺眼的无影灯,和几张戴着医用口罩,眼神冰冷而疲惫的脸。

他们穿着的泛着灰白色的制服上,胸口的铭牌在灯下泛着冷光——康宁精神病院—第三病区。

按住她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护工。

他毫无感情地对着肩头的对讲机汇报:

“控制住了。234号病人,林里,第19次试图在公共活动室纵火并冲击安全门。请求镇静剂和约束。”

推荐一首林赛斯特林的《snow waltz》

真的好强的生命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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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燃烧,无尽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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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中殴帝三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