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天淋过雨后，姜清月回到家就发烧了。
内心的煎熬终究抵不过身体的难受。
半夜咳嗽，鼻子不通气，嗓子都沙哑了。
正是到了过年的时候，街上行人越来越多，大家都储备着年货。
姜母给她熬好了粥端到姜清月的床边，又给她熬了姜汤。
这几天的生意最好，姜清月也不想耽误父母做生意。
姜清月缩进被子里:“妈，我没事，吃了药，睡一觉就好了。”
“怎么那么傻，淋着雨回家，伞都打不好。”姜母用勺子搅着碗里的热粥。
那天下了雨，姜母也早早的回家了，刚到家没一会姜清月就顶着一身湿回了家，明明拿着一把伞，头发都给打湿了。
“以后老了，身体会出毛病的，给你说，又不听，和你爸爸一样，犟的很！”
姜母念叨着。
“知道啦，知道啦。”姜清月露出小脑袋，“我什么时候又犟啦！”
＊
当天下午姜清月实在咳的难受，她穿好衣服，准备去输液。
转眼已经是放假的第五天了，姜清月拉过棉衣帽子盖在头上，刚出门吸了一口冷气，整个人又咳嗽起来。
老师都说寒假是真正的弯道超车的时候，很多学生利用假期抓紧复习，开学考试他们的成绩立马就提高了，而且在后门的考试中只会越来越好，这都是因为他们在假期学的比在学校更认真。
所以，她躺了五天，期末成绩不知道，寒假作业不知道，书一点没碰。
她打开QQ。
十五班群聊里有九十九加的消息，姜清月打算回家再慢慢看。
明明有老师在的群聊，怎么还那么多话。姜清月有一丝不理解。
她打开和赵婷婷的聊天界面。
下午六点
赵婷婷:我到家啦。
晚上九点
赵婷婷:???!
第二天中午
赵婷婷:怎么回事啊！
第三天
赵婷婷转发了两张图片给她。
一连串震惊的表情包。
赵婷婷:姜姜，你出息了！！！
赵婷婷:你考了500多分啊！
姜清月点开第一张成绩表，她的名字在第一栏。
物理:55
化学:52
生物:60
自从上了高三，她的理综从来没有考过这样的分数。
姜清月手不小心滑倒了下一张。
000001 :张应淮
语文:115 数学:134 英语:126 物理:110 化学:99 生物:89 总分:673
他好厉害啊。
“清月，感冒好了?”一楼的阿婆叫着她。“早上还听你妈说你病几天了。”
姜清月抬头，一眼看到了大门外少年的背影，她转头笑着:“快好了，阿婆吃饭没有啊?”
想到这个点，姜清月莫名觉得好笑，好像很多时候都以一句:“你吃饭了吗？”作为开场语。
阿婆抱着孙子:“吃了，就这小孩，就知道吃零食。”
姜清月将手机放进兜里，摸了下小孩的脸:“小孩子都这样，乐乐叫姐姐。”
“清月，进屋坐会喽。”
姜清月将头歪向一侧，咳嗽了一下。
“不坐了呀，阿婆，我得去买点药。”
“这个天出门，多穿点撒。”
“穿的厚着嘞。”
她每次和阿婆讲话都会莫名带点阿婆老家的方言。
走出小区，虽然空中流动着冷空气，但不妨碍冬日暖阳带来的愉悦。
明明才几天没见，却好像隔了好久好久。
果然。
他一出现，你就会觉得别的事都无所谓了，珍惜现在就是最好的。
他的头发长了一些，几丝发梢落在眉尾，阳光照在他的侧脸。
她还没有靠近。
天气真好，少年就是少年，他往哪儿一站，那里便是他的主场。
姜清月想到了自己的日记，虽然是考的很好，但是这一刻她开始退了。
夏天都还没有到来，她怎么可能甘心先结束。
她装作若无其事又略显惊讶。
“张应淮?”
微风起，他眯着眼转身。
吹乱了男孩的碎发，吹乱了少女的心怀。
他只是看着她，迟迟没说话。
她鼓起勇气:“是找我吗？”
她的声音很沙哑。
张应淮声音不大不小嗯了一声。
“你一直没接电话啊。”
姜清月一愣，她手机习惯静音，回到家都是今天才打开手机。
她掏出手机，几十条未接来电。
“前几天发烧了。”
张应淮挑眉，声音有些低沉:“这会去哪儿?”
姜清月轻轻咳嗽起来。
“输液。”
张应淮皱了下眉头。
他一路和她走到诊所。
在姜清月的记忆里打吊瓶还是上小学的时候，害怕针，因为药物，没过一会儿就在姜母的怀里睡着了。
姜清月站在门口:“我到了。”
张应淮垂眸，没说话，从兜里拿出手。
姜清月一时之间屏住了呼吸，她以为会发生点什么。
少年今天一直不在状态，也爱不说话。
姜清月睁开一只眼睛，发现少年穿过她，推开玻璃门，挑着眉看她。
张应淮好笑了瞥了她一眼:“不进来?”
两人进入大厅才发现周围都是爸爸带着儿子，或者妈妈带着女儿，爷爷奶奶带着孙子。
姜清月也有种无言无力。
姜母让她来这里输液的。
一个护士从楼上下来。
“你们怎么了?”
姜清月红着脸，细声细气:“输液。”
护士反问道:“刘医生的亲戚?”
姜清月记得小时候生病了都会被妈妈带着来这个诊所。
护士口中的刘医生就是她妈妈朋友的老公。其实这个诊所只要就是为小孩子服务的。姜清月每次感冒严重了都是来他家买药才会吃好。
姜清月点点头。
护士笑着:“小朋友来吧。”
姜清月尴尬的看了眼少年。
张应淮推着她:“去吧，小朋友。”
姜清月有些害怕:“你和我一起进去。”
张应淮眼中闪过一丝期待，“在你后边呢。”
插针的时候她直接看向别处，莫名带了点哭腔:“医生，您轻点。”
路过的护士也忍不住逗着她:“小妹妹，这个医生非常温柔的。”
手背感受到了凉意，姜清月另一只手胡抓着张应淮的手背，她摸到了他的手表，手又往下，抓住。
一阵刺痛，就像被虫子叮了一下。
姜清月小心翼翼的把手放在椅子的扶手上，等医生调好流速，她才放下心来。
蓦地。
她注意到右手中的一点点温热。
姜清月收回手，她瞥了一眼，少年白皙的手背上带着些红印，她不好意思的扭过头。
张应淮突然来了一句:“你这次排名还可以。”
姜清月有些开心:“因为理综真的很拉分！”其他科的分数都很稳定，这次理综直接多了五六十分。
“还是要感谢你啊，多亏你给我讲题。”
说起这次的成绩她还是忍不住真心的感谢张应淮。
之前任敏老师知道他们在一起复习后，还和姜清月说过，让她多提醒张应淮多背几个单词，多写几篇阅读。
这下她的成绩提升了，反而没有帮助他提升英语。
张应淮背靠在椅背上，姿态懒散:“不会的依旧来问我就可以了。”
姜清月摸到了兜里的手机，不知道为什么手心在发热。
张应淮歪过头看着她的手:“过完年要不要一起复习?”
姜清月认真思考了一会儿点着头，用着坚定的语气:“嗯嗯，我要成为主任口中的黑马。”
“就靠你啦，张老师！”
既然可以靠努力得到的，她不会少付出一丝一毫。她相信，总有一天，她能站在他的身旁，与之势均力敌。
她无法改变的，另当别论，她自身也以改变的，那就全力以赴，她要做一棵树，栾树。
她要绚烂一生。
张应淮无奈的笑:“带你成为黑马，分分钟的事。”
姜清月举手:“我还有一项任务！”
少年挑眉。
姜清月继续道:“争取让你的英语也提升一点。”
姜清月上次看过他的答题卡，作文可能也就十五分左右，实际上老师可能都给高了，因为改卷老师一定会被他的书写迷惑。
张应淮长长的睫毛眨动着:“又是你们任老师给你的任务啊。”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这句话莫名带着一点台湾腔。
姜清月吐着舌头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算是，但我觉得这样子是互帮互助，算吧？应该?”她自己都没底气说完。
“那先感谢Miss Jiang了。”
这么一句都够把她给酥到。
姜清月认为小时候输液会在妈妈怀里睡着，是因为小孩子瞌睡多。但他没想到，一个18岁的大孩子输液也能睡着。
......
一睁眼，窗外一片漆黑。
南方的冬天就是天黑的很早。
姜清月看了眼吊瓶，已经换成小的，还剩下一点儿。
她感觉有些迷糊，准备再闭上眼睛，清醒清醒，才忽然感觉不对，姜清月看不到他的脸。
她只好轻轻的抬起靠在少年肩膀上的头，中间隔着椅子扶手，少年的手把住她打着吊瓶的手。
张应淮也闭着双眼。
姜清月吐出一口气。
路过的护士看了眼她的吊瓶，走去了别的房间，过了一会又折回来。
护士轻声道:“你的输好了。”
少年被惊动，他下意识护住她的手。
姜清月指了指吊瓶。
张应淮才拿开手。
护士:“妹妹，刚刚多亏了你男朋友，吊瓶打快了一点，他看你有些不对劲去就找了刘医生，那会你都难受的出汗了。”
姜清月没来得及解释他不是男朋友。
护士看她的反应有些懵又继续:“你刚刚没有感觉到啊。”
姜清月摇摇头。
护士说着又看了眼她的手背:“那会看你难受的嘴唇都白了点，还好没事。”
姜清月还觉得有些奇怪，今天的吊瓶怎么打了那么长时间。
其实她是有些难受的，不过有药物上的催眠她困的睁不开眼，慢慢的就开始安稳熟睡了。
＊
两人往回走。
地面是他们的影子。
姜清月打了和哈欠歪头朝张应淮看去:“不好意思啊，今天又麻烦你了。”
学校课间，周末占用他的时间就算了，这平平无奇的一个下午也被她占用了，而且还是陪人打吊瓶这种无聊的事。
张应淮漫不经心道:“不是我自己要陪你的吗?”
姜清月嘴比脑子快:“所以，你干嘛对我这么好?”
有些话就在说出口的瞬间，就想把它收回。
姜清月笨嘴解释:“我的意思是，就是，额...”
这一刻，她竟觉得比回答物理问题还难。
张应淮双手插兜淡淡开口:“不知道为什么，就这样了。”他认真的思考着“可能在我看来，这是对朋友的一种关心吧。”
姜清月对他的回答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