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应淮一共也喝了那么一杯。
晴朗冬日的冷空气下，他的衣服上夹杂着松木与酒的味道。
走进门口，前面的人已经拿出鞋放在她的脚边。她的心微微一动。
一道童声从客厅传来，她抬头看见一个三四岁的女孩朝张应淮跑来，手中还拿着一个芭比娃娃，“灿灿哥哥。”
张应淮宠溺了啧了一声，他走过去弯腰将小孩抱在怀里，“硬要加前缀吗？”
“啊？”小女孩一脸不理解手还拽着芭比娃娃的头发。
“喏。”他抱着小孩略微转身，女孩趴在他的肩上，一双大眼睛看着她，“叫姐姐。”他顺眉垂眸，微微一笑，尾音微扬，带着温柔的语调。
她长睫毛不停颤动，圆圆的大眼睛晶莹剔透，声线软糯，“姐姐。”
小女孩很可爱，小脸蛋变的红通通的，姜清月被她萌到了。
张应淮走到客厅放下女孩。
“随便坐。”
她点点头。
任敏从书法走出来，她穿着一身休闲套装，看到姜清月的瞬间露出笑容，和声细语道，“先休息会哈。”
“芯芯，陪姐姐玩。”
说完任敏撸了撸袖子，朝厨房走去。
姜清月尴尬的挪了挪身体，她竟然要一个小孩陪她玩了，一时之间不知道小孩是谁了。姜清月看见芯芯哒哒哒的跑到桌边，拿了一板牛奶又哒哒哒的跑回来。
芯芯把牛奶放在她的怀里，一句话没说但一双大眼睛直直的盯着她。
姜清月伸手轻轻摸了摸芯芯的脸，一双笑眼，一边发出感叹，“好可爱啊。”
听到自己被夸，小女孩爬上沙发坐在她的旁边。
“你几岁啦？”因为对方是个可爱的小女孩姜清月说话的语调都变的和正常说话有些不一样。
芯芯伸出手，比着四。
任敏将洗好的水果放在茶几上，看着两个小朋友，脸上泛起几分笑容，她对着姜清月说话，“挺乖啊。”
姜清月非常赞同的点了点头。
任敏蹲下理了理芯芯的裤腿，叫着房间里的人，“阿淮，你待会看着妹妹。”
张应淮从房间走出来，他只穿着一件纯白色的T恤，校服裤子也变成了牛仔宽松长裤，他的肩一抖，手上的外套整整齐齐套在了身上。
任敏看着自己儿子的身姿也忍不住感叹，不愧是她儿子，她可以啧了几声，少年视线停留在女孩身上停留了几秒，直直的看着任敏。
任敏调侃道，“穿这么好看去相亲啊？”
任敏一句话让她儿子哑口无言，她得逞的笑了笑，没再打趣，“我出去买菜，你照顾同学看着妹妹。”她起身，给张应淮安排着任务。
姜清月还想开口提醒一下任敏她今天的任务。
少年有意无意的将视线扫过女孩，他往芯芯旁边坐下，抓了抓芯芯的马尾，淡淡的说道，“妈，你不把你的那个什么英语找出来。”
被提醒的任敏突然反应过来，“我的天，差点又忘了。”
任敏跑去书房，桌上堆满了张应淮爸爸的书籍与资料，她有些嫌弃的看了眼，嘴上嘟囔着。
姜清月看了眼手中的资料，两本虽是一个品牌，但题目分量不同，她大致看了看目录，一本是算冲刺，一本则是基础复习。
“阿淮，书房太乱了，你让清月去你书桌上写。”
张应淮和姜清月同时一愣，她深吸一口气，看了眼张应淮，细声道，“老师，我就在这儿写也没关系，花不了多少时间的。”
她说话时张应淮一直盯着她，看不出什么情绪。
任敏已经穿上了羽绒服，一手往脖子上系着黑色的围巾，认真的说了句，“这样坐着写不舒服。”
张应淮顺手拿了颗草莓，挑眉看着姜清月，嘴角勾了勾，似笑非笑道，“你们任老师说的对。”
张应淮迟疑的几秒只是觉得女生进一个成年男生的房间会不会有压力，而且这还是她第一次来。
“里面有好几套，你们两个都看一下。”任敏拿上钥匙准备出门了。
身边的两个人都站了起来，芯芯也一屁股滑下沙发，朝着任敏挥着手，发出小奶音，“姨妈拜拜。”
“乖，去哥哥房间玩。”
这是姜清月第一次进异性朋友的房间，她没有想象过男生的卧室是怎样的，但进屋的第一瞬间她确实有些震惊，房间比她的都整洁干净，每一本书都整整齐齐的躺在书架上。墙上还贴着海报，姜清月知道，和他的壁纸是同一个角色。
张应淮把一堆玩具扔在床上，他抬手揉了揉芯芯的头发，轻声说道，“不能太吵哦。”
看芯芯安静的打开一本画册他站直拉过椅子，示意姜清月坐下，他绕过她走到另一边。
剩下的时间三个人都安静的做着自己的事。笔划过纸张的声音略微动听。
张应淮转了转笔，视线定格在她的身上，长长的睫毛像蝴蝶的翅膀扇动着，一束头发随意的搭在肩上，灯光照过她的侧脸，显的更加柔和秀美。
姜清月捂着嘴打了个哈欠，问了一句，“你好了?”
张应淮点着下巴。
她依旧握着笔杆，若有似无道，“我觉得还是第一套比较适合。”
第一套是基础试题。
她低语轻声，“英语题每天都要练才是重点，第二套难度不太适合大多数学生，而且我感觉第一套的逻辑关联性更强。”她翻动着书页，见旁边的人没反应，她瞄了眼少年。
张应淮低头不自在的咳了一声，身体靠在椅背上，手中的笔又被他继续转起来，声音有些沙“我也这样想。”
听到了肯定的回答，姜清月眉眼一弯。
她待了一个下午，回到家天已经暗下来，她径直走到客厅，书包都没放就在沙发上躺了一会儿。
姜母从厨房走出来打开客厅的灯，递给她一杯姜茶，“我看最近感冒的人多，喝点预防。”
＊
十二月份还有一次月考，姜清月回顾了自己最近的复习成果，好像掌握了很多但实际操作就什么也不会。
姜清月从睡梦中惊醒，微微的亮光从一丝窗帘照进来，姜清月急得伸手去拿闹钟，她的房间有些背光，这个时候不开灯或者窗户会让人觉得依旧没有天亮。
姜清月靠过床头去打开灯，她抬手挡了挡灯光又转身去找闹钟。
七点二十！
姜清月急忙穿衣服下床，一把抓过书桌上的复习资料和文具胡乱的丢进书包里。
整个人一下乱了方寸，她快速的洗漱着，她吐着嘴里的水，披散着的头发垂在面前，姜清月在洗漱台上顺手摸了一条黑色的皮筋，她把牙刷含在嘴里，快速的扎了一个丸子头。
用时三分钟姜清月成功的出了门，她一路奔跑，她从来没有在这个点等过公交车，她不确定到底什么时候能遇到。
她家距离学校还是有一小段距离，她停在学校附近的超市旁，一手随意插在腰间，另一只手朝脸上扇着风，不料倒吸了一口冷气，喉咙莫名的痒了起来，手捂住喉咙咳嗽了起来。
正当她咳红了脸准备往校门走去的时候，一辆出租车停在她身后。
姜清月停住，转头向后看去，这个时候的她一定不知道那个迟到的早上究竟带来了多少改变。
车门打开，先露出的是一只浅棕色搭配白色鞋边低帮板鞋，往上是一条黑色的校裤，姜清月一瞬间感觉看到了希望，这个点迟到都能遇到一起的。
第一中学针对走读生迟到也有专门的方案，如果是被门卫抓到，你和门卫叔叔关系好说两句好听的话可能他也不会管你，如果你就是一般的学生他会一级一级上报。
还有一种情况就是有时候是年级部主任专门在校门口抓迟到的学生，年级部主任有很多方法去惩罚迟到的人，他可能会选择体罚，专门挑一个课间让你当着很多学生的面在楼下蛙跳，也有可能在跑完操后特地“邀请”你去讲台上露个面，然后他再阴阳怪气的说几句话。
无论是碰到门卫叔叔还是年级部主任，姜清月都很害怕，过了学校这一关她还得过班主任那一关。
当她回过神儿来，少年左肩背着包，左手顺势搭在包带上，超市门口的白炽灯照明少年的脸，五官分明，一双眼睛柔情的眼里带着红血丝，唇红齿白。
张应淮朝她走近。
少年抬眸看了眼校门，一双眸子立马又回到姜清月身上垂着眼笑了笑，“我们也有缘，迟到都能赶一个早上。”
姜清月万万没想到今天和她一起迟到的人是张应淮，与其被他看着她与门卫周旋，让他撞见自己的难堪与落魄不如现在一个人“早死早超生。”
她都要快速离开没想到一道带着磁性的声音叫着她，在这安静的环境里，她竟又一次动了心。
姜清月礼貌的笑了笑，还没等她开口，少年突然靠近一把抓过她的手腕就往另一边跑去。
安静的街道，微亮的天色，爬满常春藤的校园围墙和一起奔跑的少年少女。
两个跑到围墙一角张应淮才放开她的手，姜清月靠着墙朝校门看去，才看到正在门外的空地转悠的年级部主任。
姜清月背靠着墙，一颗心脏还在剧烈的跳动着。
张应淮看着女孩，不紧不慢道: “爬墙会不会?”
姜清月立马点头后转过头看了眼高度小心翼翼的开口:“跳不上去。”
少年唇角一勾，含笑轻叹道:“我不在这儿嘛。”
天色渐明，少年将书包从墙外扔进去，他一把抓住栏杆跳了上去，少年骑在围墙中间，朝女孩伸着手。
姜清月有那么几秒钟的迟疑。
“待会阎王就来这边逛了。”
阎王就是高三的年级部主任，因为真的很可怕大家私下都直接叫他阎王，姜清月还以为他们学习好的不会这，这点也属于她没想到的。
姜清月伸出手，露出白皙带着微微红痕的手腕，少年多看了两眼，紧紧一握，双手触碰的瞬间彼此感受到了对方的温度。
女孩坐在高高的围墙上，少年伸出手，抬头看着她:“没事，别害怕，我会接住你。”他的声音很温柔。
姜清月虽然心里有些害怕，但还是闭着眼跳了下去。
“啊。”
张应淮确实接住了她，但女孩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向他扑过来，姜清月脸埋在他的胸前，隔着外套她也感受到了少年的心跳。
她的双手还捧着他的脑袋，这是一片小白杨树林，好在地面都是枯叶以及软泥土。
姜清月撑起双手，正准备站起来，不料右脚麻了，她又一次扑在他的胸前，他们隔的很久，女孩几乎所有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一垂眸就能看见女孩带着红晕的小脸，她今天扎着慵懒的丸子头，充分的显出了她的优美的头骨比例，因为懊恼，他看见姜清月闭着眼咬住了自己的下唇嘀咕着一句:“我真笨。”
少年没忍住笑的胸腔都抖动了起来，女孩急忙扶起腿站在一旁。
张应淮捡起地上的书包，走近她低头:“还能走不。”
姜清月点点头:“我好了，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