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清晨校门口。
孟栀从苏家的车上下来，一眼就看见了校门口那个醒目的身影。
陆江屿靠在门卫室外的梧桐树上，校服敞着，单手插兜，低头摆弄手机。
明明是一副再普通不过等人的姿态，却硬生生被他站出了五分“生人勿近”的气势。
孟栀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垂眼，假装没看见，径直朝教学楼走去。
“孟栀。”
身后传来那个已经熟悉的声音。
她没停。
“孟栀。”
还是没停。
“孟——栀。”
第三声，一字一顿，已经带了明显的不耐烦。
孟栀终于停下脚步。她转过身，看了眼，算是打招呼了，随即低头，视线落在自己校服裙摆边缘，安静地等着。
陆江屿大步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
“叫你三声才应？”他的语气很冲，“耳朵不好使？”
孟栀摇头。
“说话。”
“……听见了。”
“听见了为什么不回？”
她不说话了，小脑袋微微垂着，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陆江屿盯着她这副“任你说什么我都不吭声”的模样，只觉得一股无名火往上蹿。他不是没被人冷落过，从小到大看不惯他的人多了去了，但他从不在意。
唯独她。
唯独她这种不声不响、不卑不亢的沉默，让他格外烦躁。
“昨天说了放学送你。”他压着火气，“昨天司机接你了？”
孟栀点头。
“几点到的？”
“五点半。”
“王伯说苏家五点十分就让他出发了。”她难得主动补充了一句，虽然声音很轻。
陆江屿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她在解释司机没再爽约。
他脸色稍霁，但嘴上不饶人：“算他们识相。”
孟栀不接话。
沉默了几秒，陆江屿又问：“药吃了吗？”
点头。
“早饭？”
点头。
“咳嗽好点没？”
点头。
“孟栀！”陆江屿的声音骤然拔高，“你除了点头还会不会别的？”
旁边路过的几个学生被这一声吓惊得齐刷刷看过来，然后像看到了惧怕的东西，加快脚步，却又忍不住回头张望——陆江屿在校门口堵人，这可是大新闻。
孟栀终于抬起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惧怕，没有讨好，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
“你问的都是‘是或否’的问题。”
言下之意：点头就够了。
陆江屿被噎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确实问的都是这种问题。可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那种恨不得离他八百米远的态度！
“你就这么不想跟我说话？”他沉声问。
孟栀没回答，但她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陆江屿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那股火气压下去，几秒后，他突然笑了一声，不是那种被逗乐的笑，而是带着点自嘲和赌气。
“行。”他说，“你越不想跟我说话，我越要跟你说话，你越不想扯上关系，我偏要和你扯上关系。”
孟栀猛地抬头，眼睛里满是震惊和不解。
陆江屿对上她的视线，一字一顿：“从今天开始，孟栀，我跟你杠上了。”
说完，他转身大步朝教学楼走去，留孟栀一个人愣在原地。
晨风拂过，吹起她鬓边的碎发。她站在原地很久，直到温瑶从后面跑过来，气喘吁吁地拍她的肩。
“孟栀！刚才那是陆江屿吧？他跟你说什么了？怎么表情那么吓人？你是不是又惹到他了？”
孟栀回过神，摇头：“没有。”
“那他为什么……”
“不知道。”孟栀轻声说，“可能是……觉得好玩吧。”
温瑶一脸困惑：“什么好玩？”
孟栀没再解释，和她一起走进教学楼。
但她心里清楚，陆江屿刚才那句话，绝不是在开玩笑。
第三节课后的大课间，温瑶从外面回来，脸上挂着那种“我有大新闻你快问我”的表情。
孟栀正在做数学题，余光瞥见她坐下又站起，站起又坐下，终于放下笔，配合地问：“怎么了？”
温瑶眼睛一亮，椅子一拉凑过来：“你听说了吗？高三有个学姐，今天一大早来咱们年级找陆江屿！”
孟栀继续擦橡皮屑：“哦。”
“‘哦’？”温瑶音量拔高，“你知道那学姐说什么吗？她说她是陆江屿的女朋友！”
孟栀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呢？”
“然后陆江屿从教室出来，看见她，你猜他说什么？”
孟栀摇头。
陆江屿说了什么，谁都猜不到，但也只可能是一副“关我屁事”的表情。
“他说——”温瑶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模仿，“‘你谁啊？’”
孟栀手里的橡皮差点掉地上。
“真的假的？”她难得表现出一点惊讶。
“真的！当时七班门口围了好多人，沈骁在旁边笑得腰都直不起来！”温瑶眉飞色舞，“那学姐脸都绿了，说‘你怎么能这样，上周五还一起吃饭的’。陆江屿说‘上周五我跟我兄弟吃饭，你什么时候混进来当兄弟的，我怎么不知道？’”
温瑶学得惟妙惟肖，连陆江屿那种不耐烦的语气都模仿了个七八分。
孟栀低头继续做题，笔尖却停在同一道题上很久。
“所以那学姐根本不是他女朋友。”温瑶总结，“就是自己贴上去的。她不怕陆江屿？”
“不过也难怪，陆江屿那张脸确实……”她顿了顿，小声补充，“确实挺好看的。”
孟栀没接话。
她当然知道陆江屿长什么样，太知道了。
“对了，”温瑶突然想到什么，“今天早上在校门口，他是不是又找你了？到底什么事啊？你还什么都没有跟我说呢？”
“没什么。”孟栀说，“就是一些小事。”
温瑶瞪大眼睛：“他关心你？”
“他不会关心人的。”
“说的也是，陆江屿那种恶霸，怎么可能会关心人，他不欺负我们就已经阿弥陀佛了。
她很快被另一个八卦吸引，凑过来压低声音：“那你知不知道，林露听说高三学姐去找陆江屿，气得在厕所摔了杯子。”
孟栀笔尖一顿。
“她放话说，”温瑶神神秘秘，“谁靠近陆江屿，她就让谁好看。”
这已经不是暗示，而是明晃晃的威胁了。
孟栀沉默了几秒，轻声说：“我没靠近他。”
“我知道，但架不住有人觉得你靠近了呀。”温瑶叹气，“而且吧，你不靠近，保不准陆江屿他会靠近呀？”
“为什么？”她满头问号，什么叫陆江屿会靠近？
“孟大美女，你自己长什么样不知道吗？”
她不是长的和大家一样普通吗？
她也不想继续说孟栀的长相，因为她也是女生，说相貌真的多少会心塞，但她不嫉妒孟栀，她很好，成绩好，性格好，脾气也好，就应该配超好看的脸蛋。
想着想着自己都说服了。
温瑶叹气道：“你说你招谁惹谁了，明明什么都没干，就莫名其妙成了眼中钉。”
孟栀没说话。她看着窗外灰白的天光，想起周五晚上公交站林露的眼神。
麻烦不会因为她沉默就自动消失。
但它来的时候，她也只能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