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世狩抬头。
天花板在动。
不是光影在晃，是那层顶板本身在动。
墙壁也在动。
它们失去了原本的硬度，变得柔软、鼓胀，像有什么在墙皮底下往外顶。
第一个摄像头从墙缝里挤出来，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很快，整条走廊都是。
墙壁上，天花板上，地板缝里。
那些镜头没有声音，只是齐齐转过来，对准他。
潜世狩后背发麻。
503的门打开。
龚妄从黑暗里走出。
他的嘴角慢慢咧开，脸上是一种近乎狰狞的笑。
“我太喜欢这个剧情发展了。”他发出断续的、咯咯的笑声，“我爱死这公寓了。爱死你们了。”
潜世狩一步上前，扯住他的领口，把人拽向自己。
“苏阳在哪？”
“他睡得正香。”龚妄眼角渗出泪光。那泪光里全是幸福。
向辰掏出手铐，以极快的速度绕至龚妄身后，将他双手铐住。
“苏阳可能在里面，你先看住他，我去找。”
向辰说完，冲进503。
走廊里只剩潜世狩和龚妄。
摄像头从天花板和墙壁里伸出，黑色的线扯着它们，像一根根触手。
它们慢慢靠近潜世狩，有的停在半空，有的贴到他肩侧，纷纷对准他，像在找角度、调整机位。
潜世狩胸口开始发烫。
那些镜头里的光，像被什么吸着，朝他身上偏过去。
“我要把这段故事发到论坛上，没人会不喜欢的。”
龚妄凑到潜世狩耳边，轻声细语：“你对潜世安，好深情啊。只可惜，他不在我们的世界了。”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
那句话像一根针，从耳朵一路扎进去。
潜世狩反手把龚妄按倒在地。
他不知道自己用了多大力气。
他想掐断龚妄的脖子。
地面上的摄像头涌过来，贴着龚妄的脸，像在舔。
“潜世安在哪？”
胸口剧烈起伏，潜世狩手臂上青筋暴起。
“你倒不如自己去看看，我给你的礼物。”龚妄脸憋得通红，从嗓子里挤出声音，“轻点……我要断气了。”
“什么礼物？”潜世狩松开些力气。
“去看看房间里的显示器，你就明白了。”龚妄嘴角勾起，轻蔑地笑。
潜世狩松开手，顺手扯出地板上摄像头的线，把龚妄缠住，绑在地上。
潜世狩转身进入503房间，他脑中只有一个念头，找到哥哥。
龚妄躺在地上，笑着，大声喊：“要留有悬念！你现在就想知道结局吗？那太没劲了——”
房内乱作一团。各种型号的摄像头悬垂在空中，线缠在一起。
潜世狩径直走向电脑桌。
周围布满显示屏，里面是实时监控，可画面全都停在丢失信号的状态。
桌上的笔记本连着一个移动硬盘。
硬盘表面长出几枚粘腻的蓝眼睛，正闪个不停。
潜世狩翻看着里面的内容。
他的神情一点点沉下去。
“龚妄呢？”
背后传来向辰的声音。
潜世狩回头。
苏阳正睡眼朦胧地搭在向辰肩上。
“他……被我捆在外面了。”潜世狩从向辰手里接过苏阳。
向辰快步走出房间。
潜世狩扶着苏阳，紧随其后。
三人走出走廊。
龚妄不见了。
“我明明……”
潜世狩看着地面。
走廊的地面凹凸不平，正随着某种节奏缓慢起伏。
他忽然意识到，那些异常维的怪异事物是变幻的。
苏阳：“这里就是布丁维。”
向辰取出锚定胶囊，拧开。
炫彩光芒从胶囊里涌出来，在半空凝结成一道虹裂缝。
那裂缝像流水一样翻涌、扩散，越张越大。
潜世狩只觉得眼前模糊。
再睁眼，脚下是硬地。
现实。
几人回到505。苏阳瘫在沙发上。
“我们刚刚没有进虹裂缝，是怎么回到现实的？”潜世狩记得，前几次都是穿过虹裂缝才回来的。
向辰解释：“刚刚异常能量爆发，我们所在的现实维和异常维重合，虹裂缝将两者分开。我们原本属于现实维，所以会被剥离回来。”
他顿了顿：“换句话说，这里的异常维，已经接近完全体。”
见向辰神情凝重，潜世狩继续问：“这件事很严重吗？”
“能量场不稳定，随时可能把我们拉进去。”苏阳说，“我们得赶紧走，叫上面的人来处理。”
说完，他看向向辰。
窗外的风忽然压进，湿冷的雨水拂过潜世狩的后颈。
他条件反射地缩了缩肩。
苏阳说，他在502查资料的时候，余光扫到画框一角在反光。
他一开始没在意，可那点光一直在那儿，闪得他心里发痒。
他踩上椅子，把画取下来。
那画框边缘居然藏着一枚微型摄像头。
他把摄像头拆下，正准备破解它的内部数据。
那时，忽然响起敲门声。
他当时没多想，顺手就开了门。
门刚打开，龚妄抬手就是一下，电击器抵在他身上。
等他再醒过来，龚妄正坐在屏幕前，狂敲键盘。
苏阳站起来，无奈道：“503那个，是不是被辐射影响得理智都没了，彻底疯了？”
“有可能。”向辰背靠着墙，“我已经按事实向上级反馈。这栋公寓，不再由我们负责。刑止他们会来。”
“太好了。”苏阳松了口气，笑得轻松，转身去收拾背包，“我一秒都不想多待。”
向辰没动。他靠着墙，目光落在窗外。
潜世狩想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不懂调查局的规矩，也没资格要求他们留下。
可如果苏阳和向辰真的走了，他一个人，怎么去找哥哥。
没有调查员的身份，他只是个从精神病院出来的疯子。
“可以把龚妄笔记本里的监控视频拷我一份吗？”潜世狩语气诚恳，“这是我目前唯一的线索。”
“不行。”苏阳说，“录像要交给上级技术部解析。况且调查局的工作是秘密进行的，龚妄的行为违反规定，录像最后是要销毁的。”
潜世狩盯着他手里的笔记本：“但我已经看见了。”
苏阳后撤一步，把笔记本塞进口袋：“性质不一样。”
“那如果，在你们发现之前，我就已经私下拷了一份呢？”
苏阳看他一眼：“没发现就算了，现在发现了，肯定不能给你。”
他看向向辰，补了一句：“向辰更不会同意。”
见向辰没什么反应，苏阳疑惑试探：“是吧老大？”
向辰：“我不准备走，我要找到潜世安。”
“什么？”苏阳的语调一下扬起来，“为什么不走？这案子又危险又麻烦，不升职也不加薪。调查局那么多能人，怎么轮也轮不到你我头上吧。”
向辰：“潜世安是我们的同事。”
外面小雨不断，屋内闷热。
向辰：“你可以离开，我会和上面如实汇报，留在这里。”
“我确实没这个能力。”苏阳的声音比平时高，“今天要不是你来找我，我可能就留在那儿了。之前也是，很多次，差点没命。这次任务评级压根不准，上面不管我们死活。可我们自己得管。”
他喘了口气：“我不想死。”
向辰帮苏阳把背包收拾好，递给他。
“你保护好自己。”苏阳接过包，又看了潜世狩一眼，“真不知道你给向辰下了什么药。”
向辰没接话，把他带到门外。
潜世狩站在原地。
他想开口，可什么也说不出。
苏阳说得没错，他自己也隐隐察觉到，向辰留下，是因为他。
“我们和潜世安根本不熟。你为了那小子留在这儿，有必要吗？”
“现在劝他走，他根本不会听。”向辰说，“至少在刑止带人来疏散公寓之前，我得盯着他，确保他的安全。”
苏阳眯起眼，一脸夸张的疑惑：“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快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向辰回到房间。
潜世狩走到向辰身边：“谢谢你。”
他顿了顿，又说：“苏阳说得对，这地方确实是个烂摊子。你该走。”
他说这话的时候，看着向辰的眼睛。
向辰没动。
“我不会走的。”向辰抬手把门按上。
空气闷，所以汗水不断。
“既然接了任务，我就不会中途走人。”向辰看着他，“遇到危险可以退，但那个人不会是我。潜世安是我的同事，我有义务调查他的下落。”
他字字清晰，语气很淡。
可潜世狩感觉到他呼出来的热气。太近了。
向辰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没有移开。
那不是审视，也不是质问。那是忍耐的眼神。
潜世狩退开半步。他忽然觉得，向辰再靠近一点，他就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了。
向辰没动。
喉结滚了一下。
他闭了闭眼，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药片吞下。
“异常辐射会影响认知，也会影响情绪。”他说。
汗顺着向辰的额角流下。
“抱歉。”向辰像想起什么，摸出手机，“龚妄的笔记本还在苏阳那儿。我让他送回来。”
“不用。”
潜世狩按住他的手，从工装裤口袋里掏出一个移动硬盘，放在桌上。
向辰看着那块硬盘，愣了两秒：“你什么时候拿的？”
“在503的时候，顺手拔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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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Acti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