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阿琴知道自己被指婚了是在她十几岁的时候,她攒了很多钱后,偷偷跑到陈峰家附近看了他一次,发现不是什么奇丑无比,肥头猪耳的人之后,她便安心地回去继续打工赚钱。
她干得都是苦力活,因为她父亲不让她读书,说她是女娃是没用的货。林阿琴也不气馁,她力气不小,有时候喝酒都能比得过一些男的,她整个人很有肌肉但看着纤细,是个美人胚子。
她有一个哥哥林波和一个弟弟林楚,夹在中间的她作为女娃没能读书,她想想也就认命了。后来她母亲又生了一个妹妹,当父亲决定给妹妹林阿翠读书的时候,林阿琴第一次发疯敢违抗强势的父亲。这次父母妥协了,妥协的方法不是让她也去读书,而是让她和妹妹都不能读书。
林阿琴迷茫了,她带着这份迷茫又去干活攒钱,攒够了就早早地和陈峰结婚了。
陈峰的家里有两个妹妹和最小的一个弟弟,作为老大的陈峰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刚结婚的林阿琴也跟着沾光享受了一段在娘家不曾有的惬意时光。而且林阿琴力气大,农活样样精通,婆家一开始很喜欢她。家里的大姑子小姑子也陆续嫁出去,林阿琴觉得生活越来越惬意,在这个时候她还怀孕了,简直是喜上加喜。
孩子很快瓜熟落地,是个女孩。
林阿琴不甘心,外面知了还在叽叽喳喳,她包着头巾,嘴里是一小口她想了很久的香梨,她狠狠地用后槽牙嚼碎那块梨,她发誓下一个孩子绝对是男孩。
好景不长,陈峰的弟弟也结婚了,婆家把注意力都分到了妯娌潘秀身上,很快潘秀也怀孕了。林阿琴较着劲,她晚上她做梦都在祈祷潘秀不要生男孩。
神灵好像听见了她的祈祷,转眼又是一年夏天,潘秀生的孩子也是女孩。公公的神情非常阴郁,林阿琴记得这个表情,当时她生下大女儿陈蕾的时候,公公就是这样的。她绝对不想再看见这样的神情。
林阿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又隐隐有些担心,她又怀孕了,她看着自己的肚子,心里忐忑不安。又过了几个月,她去请神婆看了,神婆看了看她的肚子,又摸了摸,说是女娃。
林阿琴当天就收拾好了个人物品,她还借来了大姑子的自行车准备去医院。婆婆拦住了她,“你不能这样。”
林阿琴回答:“吃了上顿没下顿的,难道生下来你养吗?!”
婆婆被问住了。
林阿琴这样问的主要原因是就在前几天,公公不知何故喝了酒大发雷霆甚至要打婆婆,丈夫陈峰看见阻拦公公扬起来的手。这下,公公断了他们两个的经济支柱,林阿琴的积蓄本来就不多了,丈夫陈峰之前在家潇洒惯了根本没工作。
而婆婆过惯了逆来顺受的日子,也不敢接济大儿子的家庭,陈峰现在感觉被他自己的父母一起背叛了,整体窝在房子里看书。
“神婆说的又不一定准。”婆婆还是拦着不让她骑车走。
林阿琴还是据理力争,说婆婆见死不救又要插手别人的决定。
“好吧,如果是个女娃,那就给我养。”婆婆妥协了,她主要还是对大儿子有所亏欠,殊不知她的好心成全了她自己,反而害苦了林阿琴现在肚子里的孩子。
时间很快到了寒冬腊月,林阿琴这次生产很顺利,还是她自己骑车去卫生所的。结果对她来说不顺利,毫无悬念的女娃。
护士把孩子抱过来的时候,林阿琴根本一点都不想碰触,她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她不愿意给孩子喂奶。护士说现在卫生所还有长命锁,给孩子敲一个吧,免费的。
林阿琴躺着没有说话,护士把孩子放在她身边就出去了。林阿琴看着护士的背影心里咒骂,“长命什么,这是要我的命。你这个短命鬼。”
几天后,林阿琴一个人出院了,孩子早已经被婆婆抱走了。几天后,林阿琴从别人口中得知,她出院后卫生所就发生了命案,有一个护士被歹徒杀害了。
林阿琴先是震惊,然后是后怕还好自己出院的及时。在她知道被杀害的护士就是给林阿琴的二女儿敲长命锁的人,心中莫名窃喜。然后她也加入了闲聊大军,她甚至添油加醋说起来肯定是女方不检点造成的情感纠纷,大家听到这么猎奇的话题,纷纷加入。
林阿琴莫名的开心,她觉得自己好像有莫名的能力去让那些让她难受的人付出代价。
护士,她真的就是单纯的上夜班遇到了抢劫的歹徒,她那几天敲了很多长命锁,给女娃的长命锁她敲的特别认真,因为她明白很多女娃很可能被送走,这些长命锁是女娃的出生证明也是她对女娃们的美好祝福。但是她在一个黑夜里因为一场抢劫意外,像流星划过天空一样转瞬即逝。
林阿琴恢复的很快,她本来就身强力壮的。真的是很快,她又怀孕了。
这次她觉得自己怀得肯定是男娃。妯娌潘秀刚生完她的大女儿陈艳两年,她还在调理身体。林阿琴怀孕的这么快,家族里的人确实都有些惊讶。
“你真的很辛苦,嫂嫂。”陈钗虽然结婚了但是还没怀孕,时常回来带侄女陈蕾和陈艳,“那个孩子......”陈钗想再说点什么,林阿琴瞪了她一眼。
陈钗想了想说:“蕾蕾有些衣服小了,不要的话我那边有户人家需要,可以拿给他们吗?”
林阿琴默许了。她现在很开心,她觉得这次保准是男娃,她甚至为了保险起见躲到了老家深山老林里养胎。
但是孩子七八个月的时候,半夜有人过来敲门。林阿琴惊醒,她从后门往山林里跑。孩子早产了,是个女娃。
林阿琴悲痛欲绝,她吃不下喝不下,她甚至觉得孩子再在肚子里待满十个月就会是男娃,她还痛恨是不是陈钗从她这边拿大女儿的旧衣服,导致被送走的女儿那户人家知道了孩子的生母是谁让她被举报。
当时要么罚款要么坐牢。
林阿琴痛斥婆婆为什么上次要阻拦她,婆婆默默流泪,“我去坐牢可以了吧。”
没有了婆婆的资助,那个两岁的孩子被送回了林阿琴身边。现在她有一个四岁的孩子,一个两岁的孩子,一个刚出生的孩子。
丈夫和公公的关系没有缓和导致没有经济支持,丈夫也不出去上班没有经济来源,林阿琴真的崩溃了。
她辗转反侧,她到处东拼西凑,她向娘家弟弟求助能否向父亲寻求一些帮助。弟弟林楚很为难,他说:“当初订立婚约是因为那家人做牛皮生意生活富裕,让你嫁过去到时帮衬娘家的,你现在回头找我们要钱,我们也很为难啊!”
林阿琴知道娘家不穷,不然怎么可能认识做牛皮生意的婆家,只是娘家不愿意把钱花在她这个女儿身上。
林阿琴只能去找她看不起的妹妹林阿翠,林阿翠就生了一个女儿叫周帆。林阿琴一听这个名字就觉得恶心,女娃起这样男性的名字不就是为了“招弟”吗,还假惺惺的起得这么文艺。林阿琴从小就看不起妹妹,家里人都说林阿翠小时候发高烧脑子烧傻了,但是林阿翠的丈夫对她却很好,现在做了包工头赚得更多了。
妹妹林阿翠很爽快,钱也借,东西也送,有时还帮她带孩子。林阿琴出了月子就出去找活干了,有了妹妹帮她带孩子,她觉得又有盼头了。
这次她精疲力竭地干完活,回家的时候妹妹抱怨了几句,说她婆婆摔了脚,她在这帮林阿琴看孩子导致不能及时去看婆婆被责骂了。
林阿琴恍惚意识到,别人家终归是别人家。在林阿翠抱着她自己的女儿周帆走后,林阿琴看着三个女儿饥肠辘辘的样子发愣。突然,她拿起扫把,挑中一个孩子非常非常用力地打,孩子撕心裂肺地嚎啕大哭,扫把打断了她才停手。
她这时候看清了,她打的就是第二个孩子,这个孩子还没取名字。
第三个孩子倒是取名了,叫陈梦,真的是南柯一梦。
孩子的哭声引来了隔壁的妯娌潘秀,她看见了没说什么就走了。
第二天大姑子和小姑子也来了,带来了很多食物,甚至还有羊奶粉。
几天后,丈夫查了字典说给二女儿起了一个好名字---陈huang“是个皇帝的字”,丈夫解释道。
林阿琴没读过书,但是她知道以前皇帝的字应该是好字。
“哼,她配用什么好字。”林阿琴心想。
但是她发现打孩子之后,就会有人送东西送补给过来,她隔三岔五就开始打孩子。只是好奇怪,每次都挑第二个女儿打。
“是她自己每次躲得慢被我逮住了,不怪我。”林阿琴看着刚刚把孩子的手臂掐得乌青的手,拍了拍就去做饭了。
中午大姑子陈钗也来了,还带来了一个大西瓜,“嫂嫂,这个给孩子们吃。”
林阿琴点点头,继续做菜。
“嫂嫂,你以后要辛苦点了,我最近很不舒服,不能常常过来帮你了。”陈钗的肚子很大了,应该是快生了。
林阿琴又是默不作声,“烦死了。”她心想。
妯娌潘秀第二胎也已经生了,是个男娃。
林阿琴感觉自己就这样了,三个孩子已经很多不能再生了,古人说事不过三她是听弟弟林楚读书的时候说过的。
午饭过后,中午太热了,大姑子就在这边小憩一下,林阿琴在院子里的遮阳棚下洗碗筷。
“就是她,整天打孩子,周围的人都听见了。”隔壁邻居看见林阿琴就开始窃窃私语。
林阿琴不作声继续洗。
“听说她婆婆快出来了。”隔壁大婶又来一句。
“噢,原来就是她啊,拼儿子生了三个也没生出来,结果把她婆婆搭进去坐牢。”新搬来的人也凑过来。
林阿琴愣住了,她没想到,原来她除了没生出儿子,还有另一项罪名。
她潦草地把碗筷洗好就进屋了,因为太热,三个孩子都躺在地上的凉席午睡。
“要是没有三个就好了,别人就不会知道我拼儿子生了三个......”林阿琴开始在厕所里洗衣服,嘴里喃喃自语。
对于林阿琴来说,她觉得凡事都要靠自己,一丁点都不用和别人商量的。
她心思活络,学习能力强。比如现在她感觉生活渐渐步入正轨,丈夫也买了一辆摩托车去偏远一点的地方当教书先生。唯一的麻烦就是婆婆要是从牢里出来了,那么别人都会看见她这个行走的劳改犯,都会知道因为林阿琴生了三个女儿的原因导致婆婆成为劳改犯。
现在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少一个孩子,那么就不会有人看见她的三个孩子就想起婆婆是劳改犯的事。要是真有人说起,还能与人争辩争辩,比如“你别胡说,我家就两个女儿,你哪里道听途说来的三个孩子导致坐牢的。”......起先孩子还小刚出生送人了,别人也养得熟,现在孩子都四五岁了很难送,而且大家都不是很富裕,谁会要一个会记事的女娃呢?
林阿琴真的思考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