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相信,一定可以的

胡清风隐约察觉到窥视,扭过头,两人的目光碰撞,杨朗低下头,“哦。”

“清风,这个名字挺好听的。”

胡清风抿着嘴低头嗤笑一声,“没想到你还会夸人呢。”

“我这是夸名字。”

夜晚的雨林蚊虫肆虐,在手电筒的照射下,不少蚊子更是直接在光源周围徘徊。

杨朗皱着眉“啧”了声,用力朝右脖颈处拍了下,“怎么这么多蚊虫啊?”

胡清风用手挥了挥蚊子,“夜间雨林蚊子是主力军,被咬了你可别抓破了,现在这么潮湿,可能会化脓的,而且,不少蚊虫很可能携带病原体。”

杨朗直接将手电筒给熄了,站起身拍了拍衣服裤子,“啊?那这怎么办啊,今晚怕是睡不着了。”

尽管熄了手电筒,蚊子仍在耳边嗡嗡作响,听得杨朗肾上腺素飙升,火气一下就上来了,在那里破口大骂。

胡清风坐在那儿跟看戏一样,还挺有意思的,压力一只蚊子?或许没有人会喜欢这玩意儿,只有一只倒也罢了,一群蚊子整夜在你耳边唱歌,任谁也受不了。

杨朗见胡清风没反应,“你坐在那儿干嘛呢?你不怕蚊子咬吗?”

胡清风笑着拍手起身,“也并非全无办法,我们今晚要想睡个好觉的话,睡地上肯定是不行的,只能找些木棍搭一个大垒台,并且越高越好,这样虫子才不容易赖在你身上。”

“当然,这也仅限在地上爬的管用,至于在天上飞的,我们可以去周边寻些气味较大的植物,比如桉树叶等等,将它撕碎放在垒台周边,或者在对皮肤没有刺激性的情况下稍微在身上涂点也行。”

“当然,这只是一种防护手段,并不能完全杜绝虫子。”胡清风补充道。

杨朗听得津津有味,“原来早有准备啊,难怪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你是不是算到今天我们会落到小岛上了?”

胡清风笑着扭过头,“哪有这么神,我是之前在一本书上看到的,这好像也不是什么很深奥的知识吧。”

初秋夜晚的雨林海岛沙滩,在月光的照射下,晕出朦胧的美感。

海滩上的螃蟹依稀可见,胡清风笑着小跑过去,“快过来!”

夜间的海风气势丝毫没有减弱,他笑着转身招手,“快来呀。”

杨朗迈着大步子跑过去,盯着地上的螃蟹,“怎么了?”

胡清风的白色衬衫很单薄,衣服下摆被海风吹得掀了起来,刘海也是斜着的,透着一股清新的薄荷香气。他用脚踢了踢一只小螃蟹,“喏,趁现在多抓几只螃蟹吧,明天就吃螃蟹大餐!”

考虑到螃蟹会爬走,现下又没有东西存储,他下意识地想将螃蟹弄死,可死螃蟹就不能留到明晚再吃了。

他将一只手抵在下巴处思索,杨朗扭过头看他:“可是要把这些螃蟹放到哪呀?”

胡清风缓缓开口,手垂了下来,“现在有一个问题,螃蟹弄死就一定跑不了,但螃蟹弄死之后明天吃可能会有安全隐患,螃蟹活着又没有地方存储。”

“那我们要吃的时候再抓不就行了。”

“白天不好抓,不会像晚上一样。”

借着淡淡月光,杨朗瞥见了落在不远处的飞机应急箱,“对了,把它放进应急箱里不就行了,这么高,它一定跑不出去的。”

“不行,不通风,很大概率密闭缺氧的。”

“把箱子打开不就好了。”

胡清风叹了口气,“不行的,你想得太天真了。”

“为什么啊?打开箱子又不是空气不流通?”

胡清风瞥了一眼杨朗,觉得这人不仅脾气大,逼格高,嘴还犟,真不好处理。“那要不你试试?你今晚抓几只螃蟹放到箱子里,估计明早一起来箱子就成了螃蟹的棺材了,你不是有洁癖吗,你估摸着得连蟹带箱子一起丢了,那箱子现在还有用着呢。”

杨朗气得朝螃蟹踢了一脚,结果还踢空了,螃蟹吓得要跑,因为恼羞成怒,结果两步追上把螃蟹给踩死了。

“艹!”

胡清风吓了一跳,不知道这人抽什么疯,现在已经觉得这人有些恐怖了,这荒无人烟的,感觉杨朗随时会把自己当场分尸。

他试探性地走过去,语气温柔,像是哄小孩子,“你生什么气啊?”

见杨朗没动静,气呼呼的,脸都气得鼓了起来,“我这些都是在书上看到的,都是理论依据。”

又过了5秒,10秒,胡清风也不敢再多嘴,杨朗忽然大声叫唤,跟个炸药一般又把胡清风吓了一跳,“我看啊!老天爷根本就没想让我们活!”

胡清风整理了下思绪,尽量使自己平静下来,也怪不得杨朗,毕竟从小锦衣玉食的少爷,要什么没有,今天来上这么一遭,估计是他从小以来受到过的最大挫折。

不过他自己已经习以为常了,只是随着夜色渐浓,他现在最担心的是他奶奶,估计那边现在已经开启搜救计划了,杨朗父母估计已经知道了,希望他奶奶还不知道,不然现在估计得急得跺脚,好几晚都要睡不着了。

胡清风做了一个深呼吸,然后走到杨朗身边,刚想伸手轻拍他的后背安慰,手抬起的一瞬,一想到他有洁癖,又立即把手放下了。“你冷静一下,在雨林里,我还是知道不少知识的,至少—”

“至少,即使救援队没有发现我们,我仍然有信心我们能够活着走出去。”

他现在心里是没底的,只是为了安慰杨朗,不得不这么说。

杨朗转过身,声音有些慵懒,“那你说现在该怎么办?”

胡清风和他并肩站着,“我们可以找一些小石块砌成一个围栏,将螃蟹围住,然后取一些棕榈叶铺在上面,这样既保证了空气清新,也不会过于闷热,第二天存活的几率还是很大的。”

杨朗专注地听着,忽然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发自内心地笑了笑,一只手用力地拍了下他的手臂。“可以啊?还挺专业的,清风!”

胡清风吸了口气,左手握住右手手臂,苦笑着,“您可别损我了。”

杨朗觉得他有些不知好歹,发自内心的夸奖竟被认为是损。

胡清风继续用手捏着手臂,心里越想越气,自己说什么有洁癖,不允许陌生人碰他,自己又毫不顾忌地碰别人,还打得这么疼,没轻没重的。这也就算了,“清风”这个名字还喊得这么自然,听得心里一阵酥麻。

“别叫我清风,还是喊我全名吧,怪—”

他想说怪恶心的,这也分人,毕竟从他嘴里出来就不一样了,但考虑到杨朗的暴脾气,恶心两个字便卡在了嘴边,没有吐出来。

杨朗收敛了笑容,弓着身子向前靠了靠,胡清风身子微微后仰,往后挪了一两步。“怪什么?”

他显然被吓到了,觉得杨朗的脾气阴晴不定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对着他吼一嗓子。这次他选择了幸福者退让,别到时候又惹毛了杨朗不好收场,“我是说,怪——不适应的。”

“那就好。”

“我觉得清风挺好听的啊,加上了姓反而没那么有韵味了,你自己多适应适应吧。”杨朗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胡清风一只手撑着脑袋,低下头,在憋笑。

想笑的是,就一个名字,他需要什么鬼韵味,这词也得亏他想得出来。

“嗯,随便吧,现在开始行动。”

为了防止晚上涨潮,露营地离海面有一段距离,又担心夜间雨林生物突袭,便将住址选在了一处远离草木的清净之地。

杨朗摸着黑在树木周围游走,借着透过树叶缝隙的微弱月光,只能看到木棍和石子模糊的轮廓。

他将木棍麻溜地弯腰抱起丢在一边,三两分钟就堆成一座小山,虽然他的肌肉不算大,但平时也经常会去健身房,这些对他来说还不算难事。

他继续摸着黑往里走,虫鸣声更加清晰,似在耳边立体环绕,时不时还有不明生物冲过杂草的窸窣声。

胡清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微微皱眉抬起头,“你别往里走了!”

风吹动着树叶沙沙响,杨朗的后脚尖踮起,稍稍顿了一下,打算继续往前走。

“里面可能有蛇,蜈蚣,蝎子,蚂蟥,红火蚁这些,你要是不介意,大可继续往前,只是不知道待会儿出来时,会不会有一只虫子吸在你身上,怎么甩都甩不开。”胡清风说得很平淡,像是在聊家常一般,却让杨朗觉得四周一下变得阴嗖嗖的。

忽然!

一条灰色的长条生物缓缓地从他的脚边挪动,杨朗下意识地没动,眼睛死死盯着,咽了咽口水。

眼看着灰色长条物即将爬到他腿上,他用脚猛地一踢,一声怒号震彻整片雨林,蛇被他踢出2米远。

胡清风又被吓了一跳,蛇都差点被他吓死。

他丢下手中的石头快步走过去,下意识地抓住杨朗的手臂,这次他没有甩开,估计被吓傻了。

“怎么了?你没事吧!”

杨朗抓着他的手逃命般地往外跑,走到一片空旷地才双手撑着腿大口喘息。

胡清风的心突突跳,“杨朗,你怎么了?你被什么东西咬了?”

杨朗还在喘,用手拍了拍胸。

“你到底怎么了呀?”

杨朗张着嘴吐气,一只手撑着腿,另一只手指着离露营地约莫10米远的地方,“那里!那里还真有蛇,刚刚都爬到我脚边了,吓死我了。”

“我就说了里面有蛇吧,特别是雨林深处,这还只是在外沿,你早该知道的,这一眨眼的功夫你就跑到那去了。”胡清风两手随意地插在胸前,像是恨铁不成钢地说。

杨朗抬了抬眼,“你这也没提前告诉我啊!我是看那里面的木棍比较大才去的。”

杨朗想翻个白眼,心里吐槽之前还好意思说他没常识,自己也好不到哪去。

“好,我的问题。”

“你下次小心点。”

两人回到露营地,搭建好“床”后,杨朗用多功能工具钳费力地切割了不少棕榈叶片,都将他们铺在了木棍床板上,胡清风将桉树叶片撕碎撒在周围,又将樟树叶片涂点儿在了身上。

其实他也不太确定那些是不是桉树叶和和樟树叶,反正不用吃,只要气味大,是不是也无所谓了,螃蟹也被他安置在了不远处。

收拾好后,两人并排屈着腿坐在了棕榈叶片上,面朝大海。

深夜,月光仿佛更亮了,海浪声依旧很嘈杂。

杨朗两只手撑在地上,身子后仰,微微叹气,“你说,明天他们能找到我们吗?”

胡清风愣了愣,他想说不知道,因为有多期待就会有多失落,从小到大,失落的事情太多了,现在他几乎不对任何事物都抱有过多的期待。但现在旁边这个人是杨朗,就算不是杨朗,他也一定会说“一定可以”。

杨朗见他半天没说话,转过头有些呆呆地盯着他看,“想什么呢?”

胡清风对上他的目光,唇角扯出一丝笑意,月色朦胧下,各自的脸在对方的眼里,仿佛都被加上了一层滤镜,美妙,而不可及。

“我相信,一定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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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能是你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