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答案

天光透过薄纱窗帘渗进房间,浸成淡淡的灰蓝色。

沈知微是被窗外几声鸣啼惊醒的。意识回笼的刹那,昨夜滚烫又狼狈的片段一股脑撞进脑海,她猛地绷紧脊背,下意识往身侧看。

傅北行已经不在了。

但凌乱的房间,提醒她昨夜发生的一切都不是梦。

她慢慢坐起身,被单顺着肩头滑落,肌肤上还留着浅浅印记。昨夜的纠缠、博弈,那些分不清是**还是试探的拉扯,连同傅北行一句句凉薄的拷问,死死缠在一起,压得胸口发闷。

指尖攥紧薄被,她静坐片刻,心底纷乱。

是他步步紧逼,可最后跨过那条线的,是他们两个人。

沈知微起身,默不作声整理床铺,翻出行李箱里干净的衣物,走进盥洗室。冷水扑在脸上,稍稍压下脸上的潮热。镜子里的自己眼底带着掩不住的疲惫。

她该怎么面对他?质问?还是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可那些触感、那些对话,根本骗不了自己。

收拾妥当走出房间,走廊静悄悄的。楼下隐约传来杯碟碰撞的轻响。

沈知微扶着楼梯扶手,一步步往下走。

傅北行坐在客厅长餐桌旁,穿了一件深色衬衣,袖口扣得一丝不苟,正在低头翻阅着什么。晨光落在他侧脸,敛去昨夜翻涌的暗色。

听见脚步声,他抬眼望上来。目光淡淡扫过她,没有停留,也没有刻意回避,平静得像他们只是普通朋友。

“醒了。”他开口,语气如常,听不出波澜,“早餐在这边。”

沈知微脚步顿了顿,走到餐桌另一侧拉开椅子坐下,刻意隔开一段距离。瓷盘里摆着简单早点,她却半点胃口都没有。指尖无意识摩挲玻璃杯壁,垂着眼,半晌才抬眼看向他。

“早。”她开口,声音还有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

傅北行翻页的动作没有停下,声音平稳,如同交代日常工作:“嗯。上次盘查的余热还没散,内勤那边不能出纰漏。”

沈知微看着他淡然的模样,心口轻轻发沉。

看他这样从容,仿佛昨夜那场越界,于他而言只是一件可以随手封存的小事。

“我知道了。”她艰难的从口中挤出这四个字,唇角扯出一丝无力的笑意,“昨晚……”

傅北行抬眸,目光直直落在她脸上,藏着只有二人读懂的深意:“昨晚的事,只留在这栋宅子里。走出这扇大门,我们还是原先的关系。”

一句话,里外分明。

沈知微攥紧放在桌下的手,指尖微微泛白。

果然。在他的世界里,所有情感、所有拉扯,都要排在棋局之后。昨夜的沉沦,在他眼里依旧是可控的算计。

“那…在你眼里,昨晚究竟算什么?”这是沈知微第一次顶撞他,“是你用来敲打我的手段?还是又一步棋?”

“够了!”他厉声呵斥,“你知道你在和谁说话吗?”

沈知微猛地一怔。

“怎么?在你看来,昨晚的事很重要吗?”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庭院里风声穿过窗棂,沙沙作响。

沈知微被他这句话问得哑口无言。她垂下眸子,视线落在餐盘里冷掉的点心。

自己到底在干什么。

“不想吃就走吧。”他起身拿上外套,径直朝门外走去。

清晨微凉的风迎面吹过来,刮在脸上带着一丝刺骨的凉意,总算稍稍吹散了胸腔里堵得发闷的燥热。

沈知微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脚步轻缓,却沉重得像是灌了铅。

她看着傅北行挺拔冷硬的背影,看着他步履从容、毫无滞涩,仿佛昨夜那场翻覆所有边界的纠缠,真的只是他人生里不值一提的碎片。

难道,从头到尾,都是自己的问题吗?

沈知微心口一涩,指尖死死攥紧衣角,指节泛白。

庭院晨光铺落一地,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像两条永远不会相交的平行线。

傅北行拉开车门,侧头看向她:“上车。”

沈知微没再说话,沉默坐进副驾。

车厢密闭,空间狭小,昨夜残留的气息仿佛还萦绕不散。

一路安静得可怕。

没有人再开口。

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树影与晨光,心底反反复复只剩一句话——昨晚的事很重要吗?

可是,这场戏,从昨夜越界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变质了。

只不过执棋者依旧冷静抽身,唯独她自己被困在局中,进退两难。

车缓缓驶入办公区,稳稳停在主楼门前。

天光铺在浅灰色外墙上面,两人先后下车,没有刻意并肩,却又保持着旁人一眼就能意会的距离。整座园区早已心照不宣。

两人穿过长廊一路走到最里面那间办公室。

一进门,傅北行便径直走到桌前,将外套搭在椅背上,随手把今早带过来的文件摊开,动作从容淡定,仿佛刚才餐桌上的争执从未发生过一样。

沈知微慢慢走到沙发旁坐下,低着头一言不发。密闭的空间里,两人仿佛暗暗较劲一般,谁都没有主动去打破这片寂静。

一整个上午,房间安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翻动文件的轻响。他们同在一个屋子,却没有再说一句话。

沈知微时不时会偷偷侧眼看向傅北行。他垂低头翻看台账,冷白的侧脸浸在窗边落进来的日光下,轮廓清隽斯文。可她清楚那张皮囊底下藏着怎样的狠绝。方才餐桌上他厉声呵斥她的画面反复在脑海盘旋,那句轻飘飘的「昨晚的事很重要吗」,又一遍一遍地碾过她的心。

她忍不住去想,于他而言,这到底算什么。一场情事,棋局里的筹码,还是仅仅长夜无聊的消遣。

快到午休的时候,傅北行这才停下手里的笔,抬眼,视线直直落到她脸上。

“坐在这里一早上什么也不干是想给我示威吗?”

他声音压得很低,没有方才呵斥时的戾气,平淡得像随口点评一份做得不合格的报表,可目光沉沉,牢牢锁住她,不给她回避的余地。

沈知微猛地回神,睫毛轻轻颤了颤,没有躲开他的视线,心底憋了一早上的情绪终于漫上来。

“傅总,您并没有吩咐我要做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肯低头的韧劲。

傅北行微微往后靠在椅背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敲击桌面,一下,又一下,节奏缓慢。

“所以你打算一上午都琢磨昨晚的事?”

“什……什么?我没有。”沈知微脸颊微微发烫。

他静静看着她,眼底情绪看不真切,许久,薄唇勾起一点极淡的弧度,带着危险的意味。

“知微,”他缓缓开口,“对外,你是我身边的人。回到宅子里面,你也是我的。这两者并不冲突。”

沈知微抬眼,她没想到傅北行竟然说出这样一番话,实在不像他的做事风格。

然而。

“这是你想要的答案吗?”傅北行目光沉沉地望着她,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这句质问一出口,所有话都变了味。

沈知微沉默良久,道:“我明白了,傅总。谢谢你。”她只是想要一个答案,但傅北行已经给了。所以这个答案是不是自己想要的已经不重要了。

沈知微说完便垂下眼睫,声音淡得听不出喜怒,像是已经把所有翻涌的情绪尽数压回心底。

可只有她自己清楚,胸腔里那股闷堵丝毫没有消散。他轻飘飘一句话就划定好了她全部的位置,没有询问她愿不愿意,自始至终,都是他在定义他们之间的关系。对外是放在身侧的心腹,回到宅邸便是属于他的人,所有一切,全部依照他的棋局排布。

傅北行盯着她低垂的侧脸看了片刻,似乎想从她脸上捕捉一点真实情绪,可她眉眼安静,看不出委屈,也看不出动摇,那副温顺的外壳严丝合缝,和昨夜失控的模样判若两人。他指尖敲击桌面的动作停了下来。

“也该收好你的小性子了。”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回面前堆叠的卷宗,语气恢复成公事公办的冷感,“桌上最上面那一叠,是上次盘查留存的档案,趁着午休没人,你逐一核对签字,不能留下破绽。下午会有人过来调取材料。”

沈知微应声起身,缓步走到办公桌前伸手拿起那叠厚厚的档案。指尖擦过纸页,不经意间离他很近,一瞬之间,昨夜肌肤相触的热度猛地窜上脑海,她动作微顿,飞快收回手抱着文件退到一旁的沙发,拉开矮桌上的台灯,埋着头一页页翻看。

傅北行皱了皱眉,不明白她在刻意闪躲什么。

办公室再度安静下来,只剩下纸张翻动的细碎声响。窗外日光慢慢偏移,落在地板拉出长长的光影。

她一笔一笔签下名字,笔尖用力,纸面上留下浅浅划痕。

时间一点点流逝,远处走廊渐渐响起脚步声,午休快要结束,外出吃饭的人陆续回到工位。

沈知微把全部档案整理齐整,起身走到文件柜,转动钥匙将档案锁入柜中。金属锁扣咔哒一声轻响,像是把昨夜那一段越界的故事,一同锁进柜子深处。

没过多久,办公室门被轻轻敲响。

“进。”傅北行淡淡出声。

阿彬进门之后顺手带上房门,他目光飞快扫过一旁的沈知微,清楚这间办公室没有闲杂人等,但有些机要消息,本不该有第二个人听见。

“行哥,有件事……”

傅北行看他支支吾吾的模样,明白了他的意思,“有什么事就说吧。”

阿彬这才开口,“行哥。”他压低声音,“大少爷刚才派人来调取这批盘查档案回去复核,还有……”

傅北行指尖漫不经心地搭在桌面,神色不起波澜,淡淡抬眼,余光却一直留意沈知微。

“档案已经整理好了,你带给他。剩下的话,也直接在这里说。”

阿彬闻言微微一顿,显然没料到傅北行会如此信任沈知微。短暂迟疑过后,他继续往下说。

“最近老宅风声很紧。二少得到消息,上次那场盘查根本不是走个过场,有人死死揪着咱们这边的账目不放,打算借着这件事发难。”

沈知微垂着眼,面上一片平静,手指却悄悄蜷了起来。这批档案正是经她之手核对保管,一旦被人揪出漏洞,最先被推出去的就是她。她安安静静站在一侧,装作只是待命记录的人。

傅北行静静听完,唇角没有半点起伏,语气依旧从容:“哦?看来是有人想打我这片区域的主意了。”

“行哥,我们该怎么办?”

傅北行轻蔑一笑,声音狠戾:“那要看他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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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命禁区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