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暗卫寒刃

知渺抬起头,眼中已蒙了层水雾,泪珠像断了线的珍珠般滚落:“渺渺只是个小女子,当然害怕。”

她双手紧紧环绕住姜晟的腰身,柔声道:“可是,那日在亭台上远远瞧见皇上,渺渺就心悦于皇上了。”

姜晟微微一怔,面露赫然。

“渺渺就想着,若渺渺活下来,便常伴君侧;若渺渺身死,则就留在皇上心里。”

女子眉目如画,像一汪清澈的秋水,盛满了浓浓的的爱慕。

姜晟心头猛地一颤,即便知道她有几分刻意,却还是抵挡不住这汹涌的情意。

他低头,轻轻吻上她的唇。

知渺微微阖眼,享受着这细腻绵长的吻。她能感觉到他的吻从温柔到逐渐加深,马车外的繁华喧嚣仿佛都成了模糊的背景,只剩下他唇齿间的温度,和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这心跳里,一半是演出来的娇羞,一半是得偿所愿的笃定。

城郊。

天幕像是被泼翻的墨汁,浓得化不开的阴霾沉沉压下来,连风都带着股压抑的凉意,与城内花灯璀璨的热闹判若两个世界。

“咻——”一支穿云箭划破死寂,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直刺而来。

阴影中,黑衣男子的眼瞳骤然缩紧,那双眼眸深邃如寒潭,瞬间迸射出慑人的锋芒。

他手腕旋动,腰间长剑“噌”地出鞘,寒光一闪,已将箭矢劈作两半,断箭坠落在枯叶堆里,发出轻响。

这不过是序幕。

下一刻,数十道紫衣身影如鬼魅般从树后闪出,悄无声息地围拢过来。箭矢破空声此起彼伏,他们手中的匕首在昏暗里泛着冷光,朝着黑衣人齐齐刺去。

黑衣人却依旧步履沉稳,仿佛周遭的杀机不过是过眼云烟。他身形辗转腾挪间,剑光如匹练般翻飞,带起阵阵锐啸。不过须臾,那些紫衣人便一个个直挺挺栽倒在地,脖颈处血线迸出,转瞬便没了声息。

他俯身捡起一支遗落的匕首,眸色骤然一凝。

身影一闪,他已如夜枭般没入密林,只留下满地狼藉在阴风中沉浮。

长亭驿的客栈内,灯火通明,楼下酒酣耳热的喧闹声隐约传来。

黑衣人裹挟着寒气,悄无声息地穿过大堂,无人留意这与周遭格格不入的身影。

他侧身登上二楼,推开最末一间客房的门,利落合上时,门闩落锁的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房内,姜晟正临窗而立,指尖轻叩着窗棂。

听到动静,他缓缓转过身,烛火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瞧不出情绪,却自带一股迫人的威压。

“属下寒刃,参见皇上。”寒刃单膝跪地,声音低沉。

姜晟眼帘微敛,语气听不出喜怒:“起来吧,查到了什么?”

寒刃起身,垂手禀道:“启禀皇上,刺客所用皆是西怀的英吉沙短刀,属下细看刀锋,上面涂了一层从未见过的毒药,气息诡异,绝非寻常毒物。”

姜晟眉头微蹙,指尖停在窗棂上:“连你也认不出?”

寒刃是督察司公认的制毒高手,宫中秘毒无有不晓,多少次棘手的审讯都靠他的毒术找到突破口。

连他都陌生的毒药……姜晟眸光暗了暗,心底已隐隐有了答案——西怀少主,云从南。

自他登基以来,便没放松过对西怀的探查。那云从南表面对大徽俯首帖耳,背地里却养蛊练毒,野心昭然若揭。此刻这毒药,无疑是他的手笔。

“属下已留了样本,回去即刻研究,有结果便第一时间禀报。”寒刃道。

“嗯,退下吧。”姜晟挥了挥手,视线重新落向窗外的黑暗。

“皇上……”寒刃却没动,迟疑着开口,“还有一事,属下不知当讲不当讲。”

姜晟转过头,眸色沉沉地看向他,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说。”

“属下近日查探时发现,西怀那边,正与朝中几位寒门官员过从甚密。”寒刃压低声音,“那些官员位份不高,平日里毫不起眼,却都在暗中与西怀使者接触。”

姜晟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带着几分不屑:“他们想拉拢寒门?舒氏在朝中盘根错节,哪有那么容易。”

舒家势力遍布朝野,寒门官员想往上爬,多半要依附其下,西怀此举,未免太天真。

寒刃却硬着头皮,继续说道:“只是……属下听闻,与皇上同行的芊妃娘娘,她所办的书院,正是在极力栽培寒门子弟。”

话音刚落,房内的空气骤然凝固。

寒刃只觉一道锐利如刀的目光扫过来,带着无形的威压,他慌忙低下头,额角渗出细汗。

他何尝不知芊妃是皇上心尖上的人,这话无异于在老虎嘴边拔牙,可事关重大,他不得不说。

“你在怀疑什么?”姜晟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却比刚才冷了数倍,每个字都像淬了冰。

“属下不敢!”寒刃连忙跪下,“属下只是……只是希望皇上多些谨慎,毕竟西怀狼子野心,不得不防。”他知道自己触了逆鳞,额头几乎要贴到地面。

姜晟沉默了片刻,烛火在他眼中跳动,映出复杂难辨的光。

良久,他缓缓开口:“朕知道了。”

————

马车内。

姜晟和知渺说下车去买糖葫芦,让自己在马车等他。

知渺正把玩着窗边垂下的流苏,忽然闻到一缕极淡的异香。

这香像是某种异域花卉混着草木的气息,初闻清雅,后劲却带着股麻痹神经的甜腻。

她心头一凛,刚想屏住呼吸,太阳穴已传来一阵钝痛,眼前阵阵发黑,指尖的流苏脱手滑落,意识便沉入了黑暗。

再醒过来时,知渺发现自己在一间陌生的屋子里。

她猛地坐起身,发髻已有些散乱,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衬得那双骤然睁开的眼眸愈发清亮,带着警惕的锋芒。

“芊妃娘娘醒了?”一个温润的男声在帐外响起,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意味。

知渺循声望去,只见窗边立着个紫色锦袍的男子,腰间系着西怀国的银饰腰带,正是云从南。

他今日未束发,长发披散在肩头,眉眼俊朗,只是那双桃花眼里的笑意,总透着几分算计的阴冷。

“云从南!”知渺连忙起身,怒喝道,“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公然掳劫皇上的人!”

云从南缓步走近,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几日不见,芊良娣已是芊妃了,倒是恭喜。只是对孤还是这般冷傲,倒不如小时候亲近了。”

知渺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冷冷别开眼:“我再说一次,本宫不是你要找的人。本宫自小在大徽长大,与西怀素无瓜葛。”

“是么?”云从南拖长了语调,悠悠问道,“你确定,自己从出生起就在大徽?”

“没错。”知渺抬眼,语气笃定,“我的养父母在大徽乡野收养了本宫,他们待本宫如亲生一般。”

云从南却笑了,那笑意不达眼底:“可你就不想知道,亲生父母是谁吗?”

知渺猛地一怔,指尖微微颤抖。

怎么会不想?无数个深夜,她都曾对着月亮猜想,自己的爹娘究竟是什么模样,为何会丢下她。

只是眼前这男人阴险狡诈,他的话岂能轻信?

她很快敛去失态,别过脸道:“不想。养父母给我的疼爱,早已足够,我不需要别的。”

“若是你的亲生父母,能让你拥有享之不尽的荣华,不必在大徽后宫里费心争宠,不必看任何人脸色呢?”云从南的声音像带着钩子,轻轻搔刮着人心底最深处的**。

知渺呼吸一滞,正要开口反驳,却听见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与。

她心头一喜,猛地拔高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慌:“皇上!渺渺在这里!”

云从南脸色骤变,眼底闪过一丝懊恼,他深深看了知渺一眼,低声道:“我们很快还会再见的。”话音未落,已转身从后窗翻了出去,动作快如鬼魅。

几乎是同时,房门被“砰”地撞开,姜晟带着寒刃冲了进来。

寒刃目光飞快地扫过被打开的窗户,奋起直追。

看到衣衫微乱、眼眶泛红的知渺,姜晟心头一紧,大步上前。

“皇上!”知渺再也忍不住,扑进他怀里,身体还在微微发抖,声音带着哭腔,“我好怕……”

姜晟紧紧抱着她,感受着怀中人的颤抖,心疼又自责:“是朕的疏忽,没保护好你。云从南没对你怎么样吧?”他抬手抚摸着她的长发,语气里满是怒意。

知渺摇摇头,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眶红红的,鼻尖也泛着粉,一副受惊过度的样:“他……他还是说,我长得像他一位故人,缠着我说了些莫名其妙的话,幸好皇上来得及时。”她轻描淡写地略过身世的话题,只字未提云从南的诱惑。

姜晟见她这副模样,怒火更盛:“这云从南胆子越来越大,竟敢动到朕的人头上!”他安抚地拍着她的背,“朕已让寒刃去追,定要好好警告他,让他离你远远的!”

知渺轻轻蹭了蹭他的胸口,声音软糯:“有皇上在,渺渺就不怕了。

说着,她望向云从南逃跑的方向,“刚刚那是皇上手下的人吗?渺渺从未见过。”

姜晟应声:“他叫寒刃,是朕在督察司培养的暗卫,帮朕调查事情的。”

知渺“哦”了一声,便不再多问,只温顺地跟着他往马车走。

她自然知道暗卫的规矩,此刻追问反倒显得刻意,不如这份恰到好处的疏离,更能让他安心。

回到圣宸宫时,已是深夜。

姜晟看着知渺在锦被中睡熟,才轻轻披上披风,带上门扉。

正殿里,寒刃早已等候多时,见他进来,目光不自觉地往内殿方向瞟了一眼,欲言又止。

“她睡了。”姜晟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寒刃敛眸垂首,禀报道:“皇上,属下追至城外,见云从南一路往边境方向去了,身上未带行囊,看来是临时潜入,并未打算久留。另外,督察司医者回话,刺客刀上的粉末并非剧毒,只是一种能让人短暂失神的迷药。”

姜晟眸色冷沉:“看来那些刺客不过是幌子,他们真正的目标,自始至终都是芊妃。”

寒刃沉默片刻,终是忍不住开口:“皇上,芊妃娘娘方才……为何不将云从南提及身世的话如实告诉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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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暗卫寒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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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渺
连载中雾月叁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