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十七、流光

时光匆匆,昭霭芝的生日月到了。今年的生日不同以往,这是她的第六个本命年,也是她从艺五十周年。五十年啊,很多人在一个行当辛苦二三十年就巴不得赶紧离开,可是昭霭芝是如此享受这舞台,享受这与沐童共同的舞台,虽然她们在不同的领域各自精彩,从不同的角度诠释着传奇,却总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她们是如此有默契,默契得大众理所当然地认为她们就是一体的,不可分割。所以她不想离开,一再表示不退休,沐童自然是昭霭芝说什么都对,赞同得毫无立场,却不忘夹带私货地提些小要求:“不想退休就不退嘛。这么美这么年轻的阿芝退休简直是全国人民的一大损失。不过,我们最好把时间调整调整,一起工作,一起休息。我们要去度假,要去shopping,要去唱歌,要去吃大餐,要……其实啊,最最重要是和你好好在家休息,睡懒觉,躺着聊天,一起看书听音乐,怎么都好。”

昭霭芝打趣她:“不知谁前阵子哭唧唧说‘阿芝你好忙,我都见不到你面,我不管,我’……”

话没说完,沐童从背后一个飞扑挂在了昭霭芝肩头,手急急地又轻轻地绕前捂在了她嘴边:“不许说,不许说。”

昭霭芝稳稳地接住沐童,配合地“唔唔”着,大眼睛笑成了两弯新月。

见沐童有些忸怩的样子,昭霭芝忽然很想逗逗她,她狡黠地转了转眼珠,轻抿起唇,吻在了沐童的掌心。

就像一根羽毛轻浅地划过心头,又像平静的湖面有只小鱼唼喋着荡起一圈涟漪,原本慵懒地挂在昭霭芝肩头的沐童的耳朵突然红了。也是奇怪,时常情话绵绵的沐童在行动上并不是主动的那个,她总会下意识关注昭霭芝的情绪,甚至依昭霭芝的眼神调整自己的一举一动。

这三十几年来,她把昭霭芝当作姐姐一样尊敬,当作神祇一样崇拜,当作偶像一样迷恋,直到十二年前,她终于可以把昭霭芝当□□人,却一直到得去年年底,才办妥离婚手续。说来也是讽刺,虽然分居已满两年,Louie却仍不肯在离婚协议上签字,不得已,她走了离婚诉讼。她觉得自己很勇敢,却在后来才知道是昭霭芝找了Louie才让他同意离婚,而他的条件之一是仍坚持对外保留夫妻身份,她知道昭霭芝一定付出了什么代价,而这代价至今也问不出来;也是昭霭芝默默地花钱让媒体对那场离婚诉讼集体保持沉默。

共同生活后,她仍深深爱着昭霭芝,而这种深爱里除了有着尊敬、崇拜和迷恋,她还把昭霭芝当作女儿一样怜惜。多重感情掺杂之下,她的爱既浓烈又克制;而现实的环境让她们在大庭广众之下只能将满腔爱意隐藏。不是不愤懑的,却也只能妥协。于是二人独处时,沐童会很矛盾,既怕太过热烈唐突佳人,又怕表现不好冷落爱人,瞻前顾后,忽而腼腆害羞,忽而热情大方。

昭霭芝感觉到贴在自己耳畔的脸颊热热的,不禁得意地扑哧一笑,听到沐童不满意又有点撒娇的一声“嗯哼”后,终于良心发现,不忍再逗她,拉下嘴边的手十指紧扣,转身靠在她的胸前听着那怦怦的心跳,另一只手安抚地摩挲着她的后背。

沐童的另一只手也不禁环住了昭霭芝的腰,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港城的深秋仍是暖暖的,温度正适宜,不需要开空调,房间里安静极了,只有新风系统启动时有轻微的声响。

正当月半,一轮朗月悄悄地升了起来,洒下轻纱般的银光,和房间内月球灯的光芒交织着,那光雾仿佛有实质般笼罩住小兔子灯,于是三处光源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难分彼此。

她们相拥着望向窗外,昭霭芝轻吟道:“明月照高楼,流光正徘徊。”

沐童问:“怎么,是想到刚在帝都参加的流光主题了吗?你不是说当时还想到《流光飞舞》这支歌吗?”

昭霭芝点点点:“不止呢。过几天去竹山参加的活动也是鎏金,只不过音同字不同,也不知为什么都用起了这个词。”说着说着,她想到流光不仅指如水的月光,更多用于表示如水般流逝的时光,不禁感慨万千:“不过说起来时光确实匆促,一转眼我就老了。”

沐童不赞同:“我不这样想,不是还有句词这样写吗:‘少年不管,流光如箭,因循不觉韶光换。至如今,始惜月满、花满、酒满。’阿芝你现在正是圆满的时候,就像这轮圆月,遍洒清辉,笼罩大地。我们都沐浴在这温柔的月色中。”

昭霭芝抬起头,看到这柔和月色下的爱人正温柔而深情地看着自己,再也忍不住,微微踮脚吻了上去。

过了几天,昭霭芝飞车城,沐童约了摄影师拍照片。她想到几个月前回复昭霭芝祝贺自己生日的微博时写道“感谢这流光没有抛舍了我们,感谢所有”,灵机一动,选了一套樱桃为主题的首饰,摆足pose拍摄了一套自己认为足够帅的照片。才拍摄完她就忙着催促赶快修图,催得工作人员手指抽筋,终于,她拿到满意的照片,第一时间发给了昭霭芝,还不忘发个挑眉的动图,问道:阿芝到了没?怎么样,我帅不帅?

昭霭芝从车城又坐车辗转到上庸,刚刚到酒店,正要第一时间给沐童报平安就收到这些照片,边欣赏边给沐童打通了视频。

“哇,好帅哦!”

这起头第一句话极大地满足了沐童,她眉飞色舞,对着镜头笑着说:“你刚到酒店吗?要不要躺一下休息休息?”

“嗯,我打算现在就躺一阵,和你聊聊天。照片很帅,真人更帅哦。不过你怎么想到戴这套樱桃首饰的?很久没戴了。”昭霭芝歪在床头,感觉疲劳得到了些许缓解,对沐童的思念却更浓了。

沐童得意洋洋:“这是因为你明天的活动主题是鎏光,我想到那句‘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嘛,这樱桃就是为了搭你的‘鎏光’,看我多机智!”

“嘻嘻,是了,你最机智。不过恐怕没人能看懂。”昭霭芝好笑地摇了摇头。

“别人懂不懂我才不理,你懂就好啊。正好蒋捷这首词要表达不知何时才能归家团聚,人家也想你早点回家团聚嘛。”沐童嘟囔。

“那我接下来要从这里直接飞杭城哦,你过几天要去魔都,也碰不到面。”昭霭芝手指无意识地划过手机屏幕,沉吟道。

沐童眼前一亮,打了个响指:“我想到啦,哈哈!我等下就订机票去杭城的家里等你。正好我也在杭城工作,这样可以陪你好几日,我好聪明哦!”她越说越开心,差点扔掉手机叉腰大笑。

“你几时在杭城工作?”昭霭芝有些跟不上她的脑回路。

“魔都离杭城那么近,四舍五入一下,我在魔都工作就是在杭城工作嘛。况且就直播一下下,然后又可以飞奔回家和你一起练歌了。我喜欢哎。”

听到这种安排,昭霭芝也很开心:“是哦,我以前怎么没想到呢?还是你聪明。不过你错估了这边温度哎,那个兔子尾巴围巾戴着有点热。”

“那不戴了嘛。”

“哼,你还说,还不是都怪你,要不是你那天……害我被粉丝蛐蛐,我才戴围巾的,结果好热哎。”昭霭芝怒得毫无杀伤力,见那头的沐童一味嘻嘻笑,也跟着笑了。

“不要理他们。我们要穿衣自由,围巾自由。想穿什么穿什么,想戴什么戴什么。如果太热的话就不戴了嘛。或者实在想戴买一条好了。我来看看……”

“算了,时间好赶。我还是喜欢戴你送的,兔子尾巴好可爱。”

第二天下午,沐童微博发布了那套戴着樱桃首饰的照片,因为她知道,过一会儿,昭霭芝的鎏光之夜就要开始了。然后,她乖乖等在手机前,全程观看了活动,看到昭霭芝和人打着招呼,和人寒暄,却在一个人安静时神情恍惚,显得那么孤单,就像前阵子自己参加嘉人活动时一样孤单。她叹了口气,把直播预告视频设置好三天后的定时发送,登上了飞往杭城的飞机。这样,明天阿芝到来时就不会觉得孤单了,因为家里有人正在等她。沐童默默地想。

杭城也还未到寒冷的时候,沐童陪着昭霭芝在家练歌,昭霭芝太过精益求精,结果练到两个人都嗓音喑哑。沐童心疼极了,这天干脆拉着她从专有水道坐船,远远地欣赏孤山的秋日美景:湖中仍有残荷,金黄的银杏叶随风飘飘洒洒,苍松翠柏间有绚烂的枫树点缀其间,就像昭霭芝此前到帝都夸奖的那样,叶子有绿有黄有红,很有层次感。

中间她到魔都直播,昭霭芝全程观看,看到她说完“要和亲爱的人多贴贴”后开心地大笑,想到她以前理直气壮地对自己说“人家有皮肤饥渴症,只有你能治愈”,不觉好笑。

接着,沐童说:“我投放的感情都是真的感情,我会感觉那一刻是真的,我知道那是一个故事,也会有不舍,可是就像总会有离别,就像和一个老朋友分别一样,离别之后总会有期待。”这是沐童过往三十几年一直都在说的,她一次次坦诚地对着媒体讲述自己在角色身上投入的真感情,就像一次次的告白一样,而她每次告白的对象,都是昭霭芝。这一刻,昭霭芝仿佛穿越了时空隧道,一幕幕场景在她眼前划过,那些和沐童的过往是那么遥远又那么切近。“世间的相遇,都是久别再重逢,Vuslat。”昭霭芝轻声道。

看到她说“知己就是懂我的,了解我的,我不作声也会知道我需要什么,亲人啦,爱人啦,闺蜜啦,都会有的”,是啊,“爱人”,这个自己曾在京口演唱会万众瞩目之下借由角色赋予她的承诺,如今沐童提起时无比自然,就像她在写给自己的第五封信中说的那样:“你就是那个最优秀的人,有着最芬芳的灵魂,是我想要相依相守的知己。”更是自己在十二年前第一次说出“我爱你”那一刻所讲:“我们之间,不仅仅有刻骨铭心的爱情,还有彼此欣赏的姐妹之情,共携共进的同道之情,惺惺相惜的知己之情,和相濡以沫的灵魂伴侣之情。”

正想着,沐童已经说道:“女性之间的感觉就是互相欣赏,互相鼓励,互相成就。我有一些女性榜样非常喜欢,这样的我是很多人成就的我。”昭霭芝笑了,骄傲而与有容焉地轻轻对着屏幕说:“童童,你太谦虚了。你才是女性榜样。”

沐童结束直播后,马不停蹄地坐车返回杭城。嗓音仍是哑的,身体也有些疲累,但她很开心也很期待,因为她知道,家里有人正在等她。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织梦记
连载中fridayvigi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