嵇康懒散地眯着眼,腰间的手用点力,似乎是听进去,又似乎是玩味探究。
“画缇,你选我就要意味着我从此以后只能是你的。你也只能是我的。”
她身子有一瞬间颤抖,迷情香的功效如此好吗?好到只见三次面的他对她有些许占有欲。**来自于何处?画缇想到姚娘的话,她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看着他,是……爱吗?
嵇康眯起眼,眸底略过危险的暗光,低沉的嗓音勾着画缇。
“你自己说过的话要记得。”
“什么话?”画缇对说过的话不放在心上,脱口而出的反问让嵇康放在她腰间的手更加用力。
“嗯,没事。你不记得便罢了,好好休息,睡一觉就知道了。”
画缇刚醒怎么可能睡得着,可是她却在嵇康怀里打起哈欠,一定是他用安眠香才会如此。
……
嵇康恋恋不舍地松开画缇,看着她熟睡的脸,忍不住抚摸。她总有这么个习惯,最爱用自己的手握住他的小指。
他的画缇。
嵇康设好屏障,还要小蛇护好这个地方。
他眼里满是冷酷,常常抚的那把琴也幻化成一把长剑,身姿优雅。
……
姚娘还在庙内享受少女们吸食回来的灵力,她的目的是修复容颜,让那个负心汉回心转意。
今日,她的眼皮一直在跳。此刻,在庙外有一股强大的气场像暴雨一样迅猛。
她瞬移出来查看,嵇康的眼神锐利,一言不发,仅仅只是凝视,那压迫感油然而生。
“公子,前来所为何事?”
姚娘少有的谄媚笑,她知道这人不简单,而且他的灵力很熟悉。
“杀你。”
眉头轻挑,一双如幽谭似的眼睛,骨节分明的手指把玩着长剑。
他身形如雷,长剑一挥,剑气势不可挡,姚娘倒在地上。
血液不断从口中喷出,本就狰狞的脸此刻更甚。
“为什么?”
嵇康没给多余的眼神,也没回答。
用灵力感受着画缇的本体,从中寻到后便想砍下姚娘的头颅,带回去给画缇看,要她信守承诺,也要她长点记性。
欲要用长剑砍时,前几日留经的老伯却出现制止。
姚娘看着眼前佝偻着脊背的老人,认出他便是那个负心汉。
眼底留出的血泪,不是风沙进了眼,是回忆,是痛苦入心,流出的才会是带着血的泪。
老伯蹒跚的步伐坚定地走到姚娘面前。
伸出布满皱纹的手整理着姚娘的发,“姚娘,我回来了。”
“你现在回来有什么用?一切都变了。我被你下令杀死了,这一带人都死了。”
老伯摇摇头,“不是的,瑶娘。那公主看上我,可我没有改变心意,也是她下令杀人的。因为这事,我也被流放,想回来寻你。你们却都死了。”
“那你为什么不去死?你为什么还要活着?”姚娘的心气已经散了,强撑着自己必须完成这一次的对话。
老伯握着她的手,也不禁落泪,“我想过去死,却有人说你已经变为妖怪。我一直寻,寻到白发苍苍。”
姚娘用着最后气力摸着爱人的皱纹,撅着眉。“我要灵力想恢复容颜,却不知你也年老。我们阴阳两隔,错过一生。现在和我一起死吧。”
她的手搭在他的心脏,却没有下手便没声息。
她对他一向是刀子嘴豆腐心,一点没变。
“好。”
老伯替她杀了自己,一把小刀刺向心脏。
……
嵇康漠视这一切,他没什么感受。他只觉得蠢,二人其实都未有想方设法地去寻另一个人。老伯因为不在年轻不敢见,姚娘因为不再貌美不敢寻,生死之间才明白,为此错过实在太蠢。
他看着二人的尸体,没有丝毫怜悯心,依然想将姚娘的头颅砍了,告诉她要遵守承诺,庇佑她,嫁与他。
欲要砍下,又来一群不速之客。
“孽徒,找你几百年。还不回头是岸。”
嵇康没跟他们废话,剑气冰冷,手一挥,剑气瞬间自动化出金光,重伤大片弟子。
可长老不知从何拿出质押他的法宝,躲过嵇康的剑气,口中念诀伤到嵇康的双眼。他看不到了,后躲于森森竹林,逃走了。
天光微亮,祝画缇被噩梦惊醒。大口喘着气,嵇康挨着床旁边的地上坐着,手搭在床榻。
画缇用手轻轻拍打嵇康的肩。
“嵇公子,嵇康,你怎么了?”
嵇康抬起头,眼睛流出鲜红的血,嘴唇泛白。
“画缇,你演技着实不好。我一早知晓你是鬼魅,我杀了那只一直欺压你的鬼。不过,也被她所伤。”
说完,他摸索寻她的手,虚弱无力地往他胸口上搭。
“画缇,你的本体被我放于我胸口处的里衣。我看不见了,你自己来取。”
声音低沉几分,还有些无力。嵇康已经没了力气。
画缇摸着他的身子,完全不同于自己身体的柔软,他身上硬邦邦的。
“嵇康,我拿不到,放得太深了。”
他轻笑,随即剧烈咳嗽,仍然耗费气力安抚画缇。
“画缇你可以脱我外衣,我已是瞎子,对你不会有威胁的。别怕。”
画缇顺着他的手扶上他的衣领,一件件退下衣衫。里衣是白色的,隐约可以见到他的腹肌,看着文文弱弱,可脱下衣衫却精壮。这一刻,也终于懂了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含金量。
画缇的手往他胸口处寻,一张小纸片寻着了。画缇看着自己手中的小纸片,垂眸随后呵笑。
“画缇,此后你自由了。可以不用被威胁着去做自己不喜欢的事。你可以离开这儿了。”
“那你呢?你怎么办?你为什么这么做?”
“我原本想你会允诺你曾经的承诺,庇佑你,然后嫁给我。我现在是个瞎子,保护不了你。反而,会像个累赘。我想现在最该放你自由。”
画缇最恨的就是抛下累赘。
“嵇康,我不会抛下你的。我们一起走。”
嵇康晕倒在画缇怀里,在画缇看不到的地方,他的笑带着邪魅不羁。
原本的计划行不通,那就再想一个。苦情戏,或许比强取豪夺更好,也算因祸得福。
……
画缇于房中四处搜寻,发现还有一舀水,却没发现哪有干净的帕子,想着嵇康反正眼瞎,脱下自己的亵衣沾着水,为嵇康擦拭血。
她擦得很轻柔,从他的眉眼到高高的鼻子再到唇。
画缇的心情很复杂,他一直愿意陪自己演戏。他深陷其中,为了一句话愿意做到如此。她不知道是不是也受迷情香影响,勾引时过火。
夜幕降临,嵇康也醒了。
他说出口的第一句,便让画缇的脸羞红。
“眼睛看不到,鼻子就比以前灵通。我闻到一股很好闻的香,好似桂花香,又好似茉莉香。画缇姑娘会制香吗?”
“啊!不是不是,我不会制香。”
“那香味是哪来的?”
“许是外面的桂花树开着,桂花香味飘进来。”
画缇也不好意思说是自己体香啊!羞红的脸要是他能看到,不用想都猜出来了。
“哦……原是如此……”
一截小灯照着屋内,画缇找不到屋里多余的烛火,便将昨日剩的那些点燃。
灯光暗了,画缇也看不清嵇康,他整个人都在阴影里。不过,画缇听到他说完话浅浅笑着。
回想起来,嵇康才是对这儿最熟悉的人,屋外有没有桂花树他是知道的。她不会撒谎,但是他没戳穿她。
“嵇康,你如何知道姚娘的?你如何一早便知我是鬼怪?”
嵇康用法术召唤出一条小蛇,是她第一次在屋外吓她的那条蛇,它黑漆漆,牙齿也锋利。“因为它当我眼线,你一来我就知道。”画缇和它大眼对小眼,好生有趣的画面。
“你知道我害你,还放任我?也不知是我命大还是你心大?”
他皱眉,冷冰冰看着画缇,有种生气地压低嗓音“画缇,你现在走还来的及。”
“为什么你要赶我走呢?”
画缇撅着眉头,嘟囔着问。
他又开始笑,“我是怕你后悔。”
“这里不能待了。画缇,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趁我还未后悔,我放你自由。抛下一个萍水相逢的累赘很容易。”他的神情没有变化,好像所聊的事情和他无关。
“我不知道此时我对你是什么感情,但我不会抛下你的,也不许你说自己是累赘。我就是这么被抛下的。”
三言两语道不尽苦楚,经历和回忆却会,画缇哽咽,她的泪水很烫,滴答在嵇康的手上,留下泪痕。
“画缇,你为何哭了?对不起,我往后都不说了,你别哭。”他看不清,却想用手指抹掉画缇脸上的泪水,神情担忧。
“你为什么和我说对不起,该说对不起的人不是你。我们都不是累赘。”
嵇康握住她的手,原本伤着的眼睛空洞无神,仿佛能看见一样深情款款看着画缇。
画缇怀疑爱不会出现在她身上,因为她的父母都不爱她。此刻她不想再将心变成一座堡垒。她想尝试,这座堡垒或许可以为他打开。
这个为她一句话就当真的人。
嵇康会真放手吗?不!一切只是手段,他现在所想要的更多,那么就将戏延长吧。
……
画缇因为嵇康赠予的一枚玉佩,白日里也可以自由行走,就像普通人一样没什么区别。
他们几经波折,最后于一处山环水绕,风景如画的村子里扎根住下。
在村里住的第二年,他们便拜天地结为夫妻。
日子过得实在悠闲,画缇也成了远近闻名的女夫子。
村里都在说祝夫子虽是女儿郎,但不必男儿差,嫁与的夫君是瞎子,本该大难临头各自飞,可恩爱非凡。
不过结婚都三年了,画缇一直没怀上。村里人也渐渐在背地里说闲话。画缇和嵇康却从没放在心上。
……
“我回来了,在做什么好吃的?别说你眼睛看不见,但丝毫不影响你做事。有些时候我都会以为你好起来了,大夫却说没得救。不过,哪怕你看不见也厉害。”
画缇将厚重的斗篷脱去,看嵇康穿得单薄,又将斗篷从嵇康身后盖住,手环住嵇康的腰,紧紧拥住。
还记得刚成亲那会,她拥住他,还能见到他脸红的模样。现在,他哪还会脸红,床榻上说的荤话倒是每次让她羞。
“画缇,别闹。你乖乖在那坐会儿,马上就好了。”
他总喜欢对她这么宠溺地说笑。
画缇坐下,看着嵇康。她相信爱情,但不相信会发生在她身上。一开始她总认为嵇康另有所图,不过生活在一起一年,她就确定这是上天给她的福气。
不仅如此,画缇还能有机会做自己喜欢的事儿。他也支持她,所以她成为夫子,教人念书。
嵇康的眼睛看不见,但是他的听力却尤为好。一开始画缇还担心嵇康做事磕磕碰碰会受伤。可是他好像就是正常人,端菜走路,完全不会磕碰到。久而久之,有时候便会忘记嵇康的眼睛看不见。
他端着菜,随后两人一起坐着吃。
“虽然我是纸魅,但夫君做的菜太过好吃,我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长胖了。今日,堂中授课,我发现堂中女子少了大半,一问才知她们婚配嫁人,夫家不支持她们继续学,她们只能于家中两三亩地忙活。我最见不得这个。夫君,我也为女子,有幸有你。为何世人不能都像你?”
画缇气鼓鼓愤慨地说着,一旁的嵇康仍慢条斯理地一口一口吃着。
“画缇,有些事非一朝一夕能改变。莫要扰心,普天之下,人各有命。”
“我知道自己没有那么大的能力,可我心疼。我只是看不惯,我也差点如此。”
“我知晓,你已有主意就去做。我为你兜底。”
他和她在一块五年,夫妻之间不需要把话说完就能知晓对方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