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幕在极快的速度对比下仿佛停滞,简云之能看到无数水珠悬浮在周围,宛如水晶帘幕。
飞快地奔跑,溅了满身的泥,又被雨水冲刷干净,整个人都浸润着泥腥味。
等到了大路上,简云之迅速抽会手,耳尖脸颊一片绯红,他仓促张望着路况分散注意力。
此时雨下得还极大,大路上还泄着小腿一半高的洪流,路边停着一辆车,有人正坐在车里避雨打瞌睡。
简云之想抢车,他说服自己是在救命,不是在打劫。给郍一川使眼色。
郍一川似是领悟到,走上前去敲碎了对方的玻璃,一记掌劈,打晕了司机,手伸进窗户上打开了车锁。
简云之爬上副驾驶,又爬到主驾驶,打开车门把司机推了出去:“别杀他,放在没雨的地方。”
郍一川眼神暗暗,听话地把司机拖到了树下避雨,转了一圈坐上了副驾驶。
天衣无缝的配合,好像他俩已经一起盗车十余年。
简云之发动机车,直接踩着油门和离合器升到高速,车涉水在两边呲出高高的水幕。
因为刚才的司机开着暖气,玻璃上凝结出一片雾气,越走雾气越重,驾驶难度大幅提升。
简云之一只手从左边车兜摸出一块抹布:“快帮我擦擦玻璃,看不清了。”
郍一川此时异常听话,解开安全带俯下身子,把简云之前的挡风玻璃擦开一团视野。
山路上没有路灯,只有偶尔的反光标识,提醒路的一边是悬崖。
这条路上根本没有其他车辆行驶,所以当简云之看到前方有微弱的雾灯靠近时,他马上确定就是云姐小叔子的车辆。
“郍一川,系好安全带。”对方不可能主动停下,他也没时间掉头。
简云之向左摆动方向盘,为防止对方察觉,他关了车的所有灯光,心中计算着两车的距离和角度,靠的越近,他就看的越清晰,一个瘦弱的成年男子正紧紧握着方向盘向前行驶。
副驾驶没有韦夏夏,极有可能是在后排,甚至在后备箱,这样撞过去,韦夏夏必然没有防护措施。
想到至此,简云之快速减了速度,在两车接近时,车头猛摆撞向对向车辆的驾驶室。
砰——两车相撞,巨大惯性让简云之脸下巴打到方向盘上,方向带勒得胸前疼痛,还好这车破旧安全气囊没开。
然而对方上山本就慌乱,车子熄火忘记踩刹车,竟快速溜下去。
简云之不敢停下,踩下油门,加大了马力,直接将对方车辆撞击到靠近山体的方向,夹住了下滑的趋势。
做完一切,简云之急忙解开安全带,拉开车的后备箱,韦夏夏真的在!
只是神色昏迷,浑身手法粗糙地绑着粗粗的绳子,胳膊上满是淤青。
简云之连忙抱出小姑娘,郍一川此时扎破司机的安全气囊,利落地划破了还在惨叫挣扎地司机喉咙,一击毙命,血呲到玻璃上又混合雨水缓缓流下。
简云之将小姑娘放在了后排,郍一川横握弯刀站在驾驶位,任由雨水冲干净弯刀,抬起头,声音平静:“我来开,你看着她。”
简云之点头,他坐到后排,韦夏夏此时双眼紧闭,攥着手臂,无意识蜷缩成一团,额头一片滚烫,手脚却冰凉。
小姑娘还穿着蓬蓬裙,背上的塑料蝴蝶翅膀被压褶的只剩框架,简云之轻轻地取了翅膀,拿出干净的衣服,擦拭她沾着雨水的头发、胳膊。
“我们回民宿。”简云之缓缓开口,虽然不能完全信任廖婶和云姐,但肯定不能再带韦夏夏上山了,得让她赶紧吃药休息。
郍一川发动车辆,打开了车灯,车的保险杠已经撞烂了,一边的车灯也撞碎了,一开动,引擎就发出沙哑的轰鸣声,应该是撞坏了什么零件。
“还能开吗?”简云之问,车的前盖在窜出黑烟。
郍一川淡淡回答:“动作快点,应该能撑到民宿附近。”
简云之扶着韦夏夏靠在自己腿上,身上盖上几件厚一点的衣服保暖。
人体的体温可能唤醒了小女孩的意识,她低低的喊着:“妈妈、妈妈。”
简云之握住她的小手,她很快攥紧了他的手指,放在自己胸前,小脸皱在一起,滴下眼泪:“妈妈,好痛,妈妈。”
简云之另一只手擦去眼泪,贴在她的背上,轻轻拍着,小时候他生病,外婆也是这样哄他的。
安慰起了效果,小姑娘没再呓语,脸贴着他的胳膊,沉沉睡着。
简云之感受到胳膊上滚烫的体温,烫得他心惊,得快点到民宿。
他抬起头时想看看到了何方,猛然发现前方道路上出现一个身影,黑暗虚无,郍一川似乎毫不在意地碾过去,黑影滚入轮胎,没有任何实感,直到几秒后毫发无损地又出现在远处道路上。
“郍一川,那是什么东西?”简云之声音有些颤抖。
郍一川握着方向盘:“不知道。”
简云之不得不佩服对方强大的心态,他平淡冷静的宛如这是正常行车现象。
“好像每次都离得更近了。”简云之盯着那团黑雾,每次消失后再出现,黑影好像都更凝实,手脚越明显,仿佛长出身体。
这不会是韦大元在阻止他们下山吧。
越是这样想,就觉得黑雾越像韦大元那张恶心的脸,简云之全身汗毛直立,坐如针毡。
郍一川脚下速度未减,他开口:“简云之,别看。”
“闭上眼睛。”郍一川声音极清明明朗,却带着不可抗拒的命令感。
简云之垂下头,闭紧眼睛,压下心头惶惶不安的心魂,牙关紧闭。
“胆子真小。”郍一川声音在前排传来,含笑嘲笑。
简云之闭紧的双眼皮因怒气猛然跳一下,牙咬的咯吱响,这种情况不害怕才奇怪吧。
因为黑暗和恐惧他完全失去对距离和时间的感知,只能感觉到自己怀着滚烫体温的夏夏,心中更是惶恐。
“那玩意还在吗?”简云之不知道过了多久,轻轻闷闷地问了一句。
郍一川没回答。
简云之呼吸又急促了几分,继而联想到自己现在还在车里吗?开车的还是郍一川吗?
雨水打在车窗上,遮住了郍一川的呼吸,简云之的心再次打鼓般窜动起来,他承认自己对于此类玄学事件毫无招架之力。
“郍一川,你是不是想吓我?”简云之带着无法压抑的委屈和恐惧,声音带着丢人的呜咽与颤抖。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简云之咬紧了嘴唇,一滴眼泪飞速滑落。
郍一川轻轻哼笑在车内慢慢荡漾开,如酒精带着惑人发酵味,极淡。
“还没到,再闭一会吧。”他大发慈悲,终于开口。
等简云之忍不住睁眼,郍一川正要拐弯,他抬头望向前视镜,发现那双极锐利清透的浅棕色瞳孔也正盯着他,眉毛挑起,眼阔弯弯。
简云之知道对方肯定看见自己又哭了……于是他头埋得更低,缩在座椅后面。
这人有病吧,明知道自己胆子小,还要吓唬……
好丢人...
“简云之。”前排人淡淡叫他,他脊背噈得直起,像被课堂点名。
“你在害怕什么。”
郍一川只说了一句,却刺到简云之脊背瞬间又佝偻下去,他心虚。
压下心头的愤怒与委屈,简云之弱弱回答:“我没害怕。”
车开到了民宿门口,眼前正是那辆黑色皮卡,民宿在雨幕中灯火通明,声音嘈杂。
又回到了这里,又回到了廖婶和那群人对峙的时刻。
*
“那三个前面的人是想绑架云姐,其他的人全在看热闹,都不是好人!”简云之愤愤谴责。
“等旁边黑衣服小个子绕后面去的时候,我们就上去埋伏。”他想复刻之前的方法。
郍一川却转过身,长腿一跨,挤到了后排。
简云之抱着韦夏夏缩在了角落,望着对方单膝撑在座椅上弓背的身影,两人视线离得极近。
“你,你要干什么?”简云之哆嗦着说出口,差点咬到自己舌头。
“简云之,杀人是不需要走捷径的。”郍一川伸出手,递上那把弯刀,神情乖戾。
简云之看见那刀柄寒光,只觉得自己脖子发凉,他咀嚼郍一川的话语,然后惊得抬头:“你什么意思?”
郍一川抓着他的手,反手把刀柄纂进他的手心:“你难道从来没想过杀了我试试吗?”他的语气循循善诱,恶魔般在简云之耳边低语。
简云之看着刀尖靠近郍一川的胸口,手猛烈抽动着,不是,现在是发疯的时候吗?
“你疯了吗?现在说这个干什么!”
对方却继续让刀尖刺向自己:“难道你不想复仇?”
“难道你不好奇?我死后会是什么样的世界?”
“如果我说杀了我,你就能离开这个世界呢?”
简云之瞪大眼睛,想象杀死郍一川后离开的可能性,不,肯定是在骗自己……
对方使力,刀尖没入胸前,血迹迅速晕染出,简云之另一只手也不顾韦夏夏了,他用举起手指发誓:“我不会杀你,我发誓,我绝对不杀你。”
他不敢赌,赌这个有用又好用的队友真的死在这里,他真的很需要对方。
简云之只觉得刀尖又深了一分,明明他是凶手,却被对方身形压制,像是被刀刀凌迟的鱼。
眼泪迅速失禁,滚落沾湿衣衫:“我靠,你到底想干什么?能不能别吓我。”
他怕郍一川真的死了,游戏只剩自己一个活人,他真的不想一个人玩这个游戏。
“郍一川,我保证以后都听你的。”简云之不敢再看那涌出血的伤口,泪水不停滑落。
对方的手终于松动了,刀掉落在座椅下,他抬起简云之的脸,手扶着他的脖颈,大拇指温柔擦拭掉他右眼的眼泪。
两人对视,他的眸色深沉黑暗,像要把简云之吸入他深邃黑暗的世界。
简云之终于听到了对方的呼吸声,在耳边起伏,他笑了,笑得很开心:“简云之,这是你命令我的代价。”
“也是上次抛下我的惩罚。”
简云之酸痛的手腕无力的垂下,耸着肩放声哭泣。
他心中高墙被尽数摧毁,他故作坚强的伪装被窥视得一干二净。
他是个软弱的混蛋,将自己的灵魂交予恶魔以求庇护。
就这样极端地威逼利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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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龙女招婿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