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徽昀反手锁上房门，那些未拆封漫画被塞进书柜最底层，“啪嗒”一声落锁，像是把部分自己也给关了进去，再不见光。
他坐回桌边，毕业照摊在眼前。目光没像往常去找周书意。这一次视线从不停留，在每张神态各异的脸上快速扫荡，专找韩语。
找到了。
拍摄当天阳光正好，照片上的女孩梨涡浅浅。季徽昀拿指腹摁住那抹笑，用力擦拭。
又一个冰冷念头扎进来：他们真配。不只是梨涡，不只是爱笑。是那些他无法企及的亲密。
“那你还喜欢她吗？”这是他昨天的孤注一掷。
“我不知道。”
模棱两可，但至少不是拒绝，至少...周书意曾经喜欢过。
季徽昀信缘分天定，红线却似乎缠错了人，而他还在傻傻等待那端被交给自己。
*
周书意和韩语在争语文第一是班上查分阶段最喜闻乐见的一环，他们名字总在并排。
老师在他俩名字中间停顿换气时，就有人插嘴说是单科王。这名称够中二，一时之间流传全班。
季徽昀又听周书意吃饭念叨韩语抢风头。“我又是第二，她说我还是太嫩了...我看她作文写的也不怎么样。”
“班里那些‘双王出征，寸草不生’你千万别信！”
他没信。只当是周书意好胜心强，没想到周书意那点别扭劲原来是藏进了饭粒，藏进每次吞咽里，叫季徽昀找得好苦。
季徽昀轻笑，笑他没早点看穿。
他们在课上低语，桌下偷偷交换小说。抛开同桌，他们还是正副组长。
周书意每次有求于韩语，总会拖调子，用那种带点耍赖又亲昵的声音喊：“好组长——”
他那时在做什么？
那时的季徽昀总分更高，徒劳地数与周书意名字相隔的距离，不过是一张成绩单，次次咫尺天涯。
*
砰地一声传来，季徽昀此刻没再看毕业照，看的是那些独属于他和周书意的痕迹。相册被翻到底，七年时光却在指尖里悄悄溜走。
听见砰响，他关掉手机抬头。一颗足球滚落脚边，穿红绿球衣的男孩跑过。他扔球给同伴时，露出的后背上刻有熟悉的数字7。
手指动作不停，重新点开相册，翻回这部手机里最顶端那张。
二零一八年俄罗斯世界杯，蓉城蝉鸣聒噪。周书意嘴里叼起冰棍，盘腿坐在地毯上滔滔不绝地给他科普那些记不住的名字，手指激动在投影幕前比划。
季徽昀目光在屏幕前停留，随手指了个正在场边热身的人影问他是谁。
“C罗！我偶像！”周书意一听更来劲，连冰棍都顾不上吃。可季徽昀开始追问细节，他便卡壳。
一句“假球迷”惹得周书意不服气，伸手要抢他手里那根。冰棍争夺战中双方谁也不让谁，放任糖水流了满手。
季徽昀纸巾还没递出去，就见周书意一伸舌头往虎口那抹白舔去。手停在半空，周书意舌尖已经卷走糖渍，带起一股天真劲儿。
照片就定格在此刻，可记忆怎么也封存不住。
*
清晨凉意被风裹挟，朝他扑面而来。季徽昀踏进地铁，目的地清晰地烙印在心窝：那个装满旧时光的街区。
第一站是他俩以前午餐的不二首选。煎饼道小店夹在光鲜的新铺中间。桌子油腻，香气依旧熟悉。
“老板，来份原味肉松煎饼，多放点肉松...”他顿住，舌尖尝出点苦：“再加一碗素豆腐脑。”
老板麻利地摊起面糊，动作和记忆里重合在一块。周书意嗜爱肉松，他总习惯性地把自己那份推过去说掰点。此刻，纸巾擦过桌面，仿佛那里还沾着对方掉落的肉松渣。
煎饼酥脆，豆腐脑温热。味道没变。季徽昀目光扫过右前方，那家幸存书店撞入眼帘。过去，他们常吃完煎饼就钻进去补作业，然后继续搭地铁，出站时捏鼻跑过药味刺鼻的中医院，奔向第二家补习班……如今，补习班旧址已成茶室。
物非，人亦非。
他曾绞尽脑汁，用尽所有蹩脚比喻，才想出两人是地球的极与极，是以海峡相隔的陆地，你在这头，我在那头。笨拙，又真切。
他要怎么办才好，继续追还是放弃？
这问题季徽昀回答不出来，他决定交给陈熙，初中同学，也是同样目睹过周韩那些亲昵的人。
国庆假期第五天，季徽昀实在是太需要出口，约陈熙出来自习。
陈熙裹着三中校服来了。季徽昀盯着在被子里浮沉的柠檬片，心思早就没在作业上。咖啡店里放的情歌缱绻，听着特别刺耳。他该怎么说？
“陈熙...”季徽昀终于开口，又用力吸了吸柠檬水。状似无意地问：“韩语在哪所高中？”
陈熙愣了下，随即眉毛上挑：“怎么突然问起她？和我上的同一所，咋？”他似乎没想到季徽昀会主动关心起韩语来。
“你经常碰见她吗？”季徽昀硬着头皮问。
“不啊，你突然问这个干啥？难不成...现在突然看上咱们韩大美女了？”陈熙憋着笑放下冰饮，语气里满是戏谑。目光好奇地扫过季徽昀，想要在脸上看出点不对劲来。
陈熙话向来没个正经，季徽昀坐在沙发上，心头突然发紧。只听他又道：“嘿，俗话说朋友妻不可欺啊！她不是和周书意在谈吗？”季徽昀猛吸一口，被涌上来的水呛到，还咬爆了一颗柠檬籽，苦涩瞬间在口腔荡开。
甜歌还在不合时宜地唱。
季徽昀咳嗽几声，苦意还没消散：“没有。他们没谈。”说完他还固执地重复一遍。
陈熙脸上惊讶藏都藏不住：“真假的，这我消息倒是不准了。这两人搁当时班里谁都觉得是一对吧？你和周书意认识那么久，他没给你说过？”
季徽昀手指被杯壁渗出的水沾湿，在桌面上一划。陈熙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八卦之魂彻底点燃。 “我操大哥，你没看过那张合照吗？都快锤死了！”
看季徽昀一脸愕然，陈熙恨不得拉住他的领子拽他到所谓的合照面前看个究竟。
“就两个人互换校三好奖状，背后还是涂鸦墙那张拍立得！他俩那笑的叫一个挑衅，韩语肩都快靠周书意怀里去了！中考那天还被老班要过去看。不过最后一天了嘛，再想管人也跑咯！”
桌面水珠隐约能看出来个“周”字，原来连他所熟知的故事也不过冰山一角。
他彻底僵住，冰冷不止局限于那只握着玻璃杯的手，而开始迅速扩散到全身。
“你那会儿在干啥，一心只读圣贤书去了吧？！而且两个人初三上运动会电影放完灯一开，他俩后桌说还看见俩在牵手...韩语主动的！”
对啊，他那时到底在做什么？
他应该还在台上，手里攥着那张校优干在和别人并肩合影。也是尽全力在嘴角挤出笑容，满脑子想下台时周书意的祝福，归家时父母的欣慰。
那时他真以为自己拥有全世界。
听first love写下的 感觉比较贴季徽昀心理
^ ^放出来品鉴品鉴：
いつか谁かとまた恋に落ちても，
就算以后另属意于他人，
I'll remember to love,
我也会记得去爱，
You taught me how,
就像你教给我的，
You are always gonna be the one,
你将永远是我的唯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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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甘拜下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