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徽昀发现没再和他一起学习后，周书意似乎又恢复成两人在便利店之前的状态，压根不去吃饭，一下课便在桌子上埋头苦学。
但也不完全一样，以前是发了疯想赶超季徽昀，被“嫉妒心”引导，可现在季徽昀却觉得周书意目标更清晰了些，只是单纯想考进前一百转正，心里的杂念少了些。
周书意彻底舍弃掉吃饭后，脸上血色黯淡，往日水润的嘴唇也连带着皲裂。
季徽昀脑海里顿时出现了很多种因为长期不吃饭可能发导致的意外...低血糖晕倒，月考前发烧感冒...
可是他没有立场，原先还能借朋友名义劝劝周书意，或者给他买点好吃的。
他冒犯了周书意，两人共同期待着的互助计划被他亲手毁掉。周书意每每想找他说说话，他不知道该如何和他沟通，想要和好的机会就这么白白地被断送。
周书意不会再来找他了，他敢笃定。
两人之间，真正推开对方的居然是他自己。
江阿姨说的话，使得原本就不活跃的气氛降至冰点。他默默摇下车窗，撇过头去拿脸迎接刺骨寒风。车窗外的梧桐叶被吹得哗哗响，像在替他数着沉默的秒数。周书意果真没打算像先前再拉着季徽昀聊两句，还特意在告别时换成“再见。”
语气里满是刻意。季徽昀还在期待周书意亲昵地念出拜拜，他始终认为那是证明两人关系好才会使用的词语之一。原本周书意一说“拜拜”，尾音总拖得长长的，甚至能抚平季徽昀和他分开后带起的一丁点落寞。
现在他没有说，于是让落寞钻了空子，又开始在心底生根发芽。
为什么会真的捂上去...
为什么我...控制不住那只手。
有时候他真的无比痛恨那天自己伸出的那只手。可真正一个人安静待着时，他又忍不住怀念起捂住眼睛时那份新奇又独特的感觉。
那天捂住眼睛时，周书意睫毛当真和他想象里的一模一样啊。细软又纤长，季徽昀喟叹不已。
*
班级群聊天记录里得找好一会儿才能找到毕业照。季徽昀从来不刻意保存这些照片，上次匆匆扫过一眼就抛诸脑后，可今天他又重新翻出来。
他脸上表情一如既往的平淡，连拍照手势都懒得摆，背打直双臂自然下垂，像一截没有生气的木头。
周书意站在自己左下方，笑容灿烂，又是个能令季徽昀惦记很久的笑，甚至在季徽昀心中能排得上前三。
绽开的梨涡荡漾，像枚小小的樱瓣缓缓落在唇角，望久了，便有一种眩晕感。季徽昀呼吸急促，视线也跟着模糊。双指放大，再定睛看时，校园已经褪了色，周书意的脸换了一张，正是那本黑白漫画的男主角之一。
男主角也是笑，那梨涡的位置，上扬的弧度与周书意分毫不差。
他笑着笑着，突然覆上来一个吻。
季徽昀关掉手机，一个没拿稳“砰”地摔在地上。
为什么想到那本恶作剧漫画，想到男主角接吻？
手机屏幕还亮着，季徽昀蹲下去伸出手去捡，指尖摸到玻璃时，突然顿住，盯着那半截手臂看。
以前也没少听见初中女生谈论。
她们聊小说里的崴脚情节。季徽昀眯眼，去年秋季运动会周书意就趴他背上，那条伤腿还忍不住在空气里乱蹬。
他举起这只手，是它托住的周书意膝弯。
她们最爱双男主撑一把伞的戏码。季徽昀不解，他和周书意时常在屋檐下避雨，有伞就搭伙走。
“下雨天共伞才叫暧昧，尤其还得让胳膊碰到。”
也是这只手撑开的伞，罩住周书意和他。
周书意不愿淋雨，时不时地往伞里钻。手臂猝不及防撞向他的，冰凉潮湿的肌肤很好地缓解掉摩擦热。
还是这只手，捂住的周书意眼睛。
到底是怎么回事？
混沌感堵在季徽昀心里，直到月考前一天的晚自习也没有消失。
周书意眼下有圈乌青，他强撑着拿笔，在纸上戳出好几个洞。左手扶住脑门，可头还在不受控制地往下垂。
季徽昀在他头磕在课桌上之前伸手想扶，又害怕他们关系闹的更僵，猛地往回一收。手肘撞在桌角，他吃痛从嗓子里挤出闷哼。周书意被惊醒，睡意全无，疑惑地瞥他一眼，才低下头去写作业。
讲台上课代表要提前收这门作业，台下犯困的周书意明显动作着急了些。他胡乱翻动书页，在练习册上一通勾画圈点。
“练习册，借我看看。”他敲敲季徽昀桌子，季徽昀递过去，拳头放在膝盖上蜷了蜷。
“谢了。”周书意快速把两本作业打包好，顺手帮季徽昀也一起交了。
除开有点急促，周书意语气和平时差不多。周书意离开座位，他又能看见桌面上两人曾经一起喝过无数次的新希望牛奶早被换成别的，那是他朋友最近给他买的。
课间季徽昀看见他的好友叼着吸管朝周书意走来，注意到桌上相同的饮料，拿自己的也碰了碰，大喊干杯。周书意笑着拍开对方的手，露出来的梨涡和毕业照里的一模一样。
桌面摊开的每本书上落着周书意工整的字迹。
明明之前两人为了应付老师抄作业抄到一起，那次是他借周书意的。周书意写的字母“u”与“n”由于字迹潦草分辨不出来，他还会忍住笑告诉季徽昀：“这题你写错了。”
周书意要认真写字，笔锋是秀气的，像他的脸。赶进度时又写得豪放，和他笑起来时的虎牙一样，带着股不管不顾的劲儿。
他分辨不出来，但也不想看周书意窃笑。面上镇静地告诉周书意，只是看走眼，他能一眼分辨。周书意憋不住笑了，颤抖着手指给他指出第二个抄写错误。
内心深深的无奈，面上也就由着他闹。
那会儿多自然。
明天就是月考了。他突然想。可脑子里冒出来的却是另外一个念头———
周书意，你能转正的，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