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女朋友？
方雅宁猛地愣在原地，眼皮飞快地扇动着。
刘松显然也有些紧张，双唇紧抿，仿佛连呼吸都忘了似的盯着方雅宁看。
走廊里安静的仿佛掉入真空的黑洞。
片刻，方雅宁慢慢吐出一口气：
“不好意思啊，我不想，也不能做你女朋友。”
刘松大概是早就想到这个回答，倒是没纠缠，只是略显凄凉地笑了下，问：
“方便问一句，为什么吗？”
“是因为我们两不熟，还是说你不了解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方雅宁眉头拧了下：“这种事没有那么多为什么吧，”
“只是单纯的因为，我不喜欢你啊。”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和神情都认真，没有丝毫轻蔑的意味，仅仅是在陈述事实。
刘松定定地看着她，片刻，往后退了半步，唇角勾起，又是那副谦和有礼的样子：
“我明白了，是我唐突，不好意思啊。”
他说完，朝方雅宁微微颔首后便抬腿朝洗手间走去。
方雅宁站在原地没动，一直等刘松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还好是只有他们两个人，若是这段对话让蒋曼芙听去，不翻来覆去说个八百次是肯定不会罢休的。
她这么想着，嘴角轻轻地往上抬了下，也就是抬得这么一下，面部神经被牵扯着微微跳动，有什么东西钻进脑子里。
不对，不是只有他们两个，
电话那头还有个自己让他等一等的明远深呢！
方雅宁猛地一个机灵将手机拿到眼前，
屏幕还亮着，通话还在继续。
“喂？”
她声音很轻，语气也带着小心翼翼试探的味道：
“明远深？你还在吗？”
电话那头的安静比方才走廊里有过之而无不及。
方雅宁心头不由得浮起些侥幸心理，
也是，明远深这种日理万机、分分钟百万上下的大老板，不会闲到一直拿着电话，听这种无聊又没有丝毫意义的对话的。
“我在。”
好吧，他的确有这么闲。
大概是因为沉默许久，明远深的声音带着些低沉的哑，像是把绒毛刷子，在方雅宁的耳廓上不轻不重地擦过。
她缩了下脖子，试图找补：
“我真不知道他会说这么久。”
要是提前想到，她肯定最开始就让明远深把电话挂了，
至少不耽误他的时间。
安静了几秒，明远深那边开口说话，声音平缓，没什么多余的情绪：
“我这边结束了，待会儿饭店门口见。”
方雅宁一愣，眼睛很轻地眨了一下，说：“好，”
“待会儿见。”
-
方雅宁回包厢落座没一会儿众人便招呼着结束，纷纷起身往外走。
她走在最后，正准备给明远深发消息，就听见前面那堆人力传来几声短促的惊呼：
“我靠！帅哥！”
“门外十二点钟方向，你看哪儿呢！”
她心尖跳了下，猛地抬头，借着人影重叠的间隙往外看。
饭店大门外，明远深靠在车门上，指尖夹着一点猩红，有袅袅烟气飘上来，将衬衫下的宽肩窄腰衬的朦胧迷幻，带着让人忍不住看过去的蛊惑意味。
“这一看就是来接人的吧？”
“说的都是废话，这气质难道是代驾？”
“我打的车还有十分钟才能到，希望他接的人这十分钟之内不要出现，让我一饱眼福。”
“怎么这么怂，直接上去要电话啊，要到血赚，没要到也不亏啊！”
说话的这两个女生晚上吃饭的时候喝了点酒，这会儿显然酒劲上来，言语行为间带着点儿天不怕地不怕的架势。
方雅宁还没反应过来，两人就已经飞快地穿过大堂，推开玻璃门走了出去。
她在原地愣了片刻，赶忙跟上。
虽然还没到盛夏，但气候已经略显闷热，尤其是从空调房出来的瞬间，感觉所有感官都像是蒙着一层雾。
方雅宁站在台阶上朝下看，
那两个女生显然已经将自己想问的话问完，这会儿正拿着手机，满脸期待地盯着明远深。
而明远深，则很轻缓地掀起眼皮，目光跃过二人直直地朝她这边看过来：
“抱歉，”
“我接的人来了。”
两女生转头看见方雅宁的时候面上一惊，显然是没想到酒劲上来大胆搭讪的男人竟然和自己的同学认识，连忙将手机往回一收，顺势退后两步，唇角扯出一抹尴尬又不失礼貌地笑容，声音里带着惊讶：
“方，方雅宁，这么巧啊，”
“这位是你的...”
恰到好处的留白，是在向方雅宁询问明远深的身份，
一个能够展示和她之间亲密关系的身份。
方雅宁完全没预料到还有这么一出，愣了下，视线落在明远深脸上，嘴唇嗫嚅着：
“他是我...”
该怎么说呢？
这么长时间以来，她只那次在酒吧里和蒋曼芙说话时用一个代词介绍过明远深。
她说他是，
结婚证上的那位。
但当时是因为自己和明远深还不熟，现在两个人通话记录两页，微信聊天记录十页，而且还在一个房子里住过，再这么生硬地称呼，显然是不太好。
如果要正式一点的话，称呼应该是，
方雅宁这么想着，抿了下唇，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捏住裤子侧面的接缝：
“他是我老...”
“男朋友！”
身侧，蒋曼芙不知道何时冲上来，一把抓住她的胳膊：
“这位是方雅宁的男朋友！”
已经走到嘴唇边上的字被硬生生截断，方雅宁只觉得自己差点咬到舌头。
她回头看了眼蒋曼芙，面上满是疑惑和惊讶。
“咱班上有几个碎嘴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前脚说明远深是你老公，后脚他们就敢猜你是不是怀孕了所以才急着结婚。”
蒋曼芙压低声音凑过来，语重心长地：
“反正这些人这辈子可能都不会再见了，别节外生枝影响毕业的好心情。”
这话是有道理，但对明远深来说，是不是不太公平？
毕竟明明是领了证、受法律保护的身份，现在却要被安一个退而求其次的名头。
方雅宁这么想着，咬了下唇，视线悠悠地垂落过去。
然而完全出乎她的意料，明远深面上没有丝毫不快，反而唇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就好像现在无论她给自己一个什么身份，
他都认。
方雅宁呼吸轻颤，视线不自觉地躲到一边，含糊地嗯了声，
声音不大，但足够在场众人听清。
明远深是什么反应她不知道，但那两个搭讪的女同学显然已经尴尬到快用脚趾在水泥地上抓出一个三室一厅，额头上冒出一层薄薄的汗，支支吾吾半天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也是，鼓起勇气搭讪结果对象却是同班同学的男朋友这种事，就算情商三百，也是救不过来的。
正僵持着，饭店大门又一次被推开，刘松带着笑意的声音紧跟着传来：
“怎么都站在这儿？”
“我车上还有两个空，你们回学校吗？可以捎你们一程。”
最后这句虽没有指代，但视线却是飘飘散散地朝方雅宁这边望了下。
方雅宁眉头微蹙，还没来得及说拒绝的话，台阶下那两个女生就如同找到救命稻草般忙不迭开口道：
“班长，人家男朋友在这儿呢，还怕没车回去？”
“男朋友？”
刘松的面色僵了下，视线落在方雅宁脸上，语气没了刚才的从容，甚至有些质问的意思：
“你男朋友？”
“你有男朋友？”
方雅宁一愣，原本平淡的面色不免有些沉下去。
且不论她和刘松之间只是普通的同学关系，自己有没有男朋友和他没有丝毫关系。
而且半个小时之前他和自己告白被拒这件事并没人知道，两个女同学的话也不过是为了缓解尴尬，并没有丝毫恶意。
怎么他反倒像是被欺骗似的生气委屈上了？
想到这，方雅宁也不打算给他留面子，走下楼梯站在明远深边上，微微昂着头，神色坦荡自然：
“对，”
“我男朋友。”
刘松听了这话，只觉得心头如同夏天的夜晚一般燥热烦闷，拧着两条眉毛就朝台阶下看。
他有关注方雅宁，也知道对方感情生活上一直没什么变化，如今自己前脚和她告白被拒，后脚就冒出来一个所谓的“男朋友”，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是方雅宁找来让自己死心的演员，
把自己当什么了？
会缠着人死皮赖脸不放的小混混吗？
他心里这么想着，眼神自然也满是愤怒，只不过等视线落在和方雅宁并肩而立的男人身上时，却不由得呼吸一滞，脊背发凉。
男人眉眼冷峻，看过来的目光绝对算不上友好，甚至可以说是锋利。
他人明明是站在台阶下的，但气势上却丝毫没有落入下风，裹着极强的压迫朝自己袭来。
如同巨兽蔑视蝼蚁，
还是自不量力，试图染指宝物的蝼蚁。
“我的女朋友，就不劳烦别人送了。”
明远深面色阴沉，声音里像是淬了冰，将蒋松从头到脚冻了个透凉：
“还是说这位同学还有什么话，想对我女朋友说吗？”